蔣一帆可以清晰地分辨出,站在他身後的人是王暮雪。
他有些不敢相信王暮雪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好似她說話的語氣都變了。
“別動。”王暮雪說,“你這兩天都沒怎麼睡好,又喝了酒,頭肯定痛,你放鬆。”
於是蔣一帆沒再動,仔細感覺着王暮雪手指按自己太陽穴的力度,有些疼,但卻可以讓緊繃的大腦舒緩下來。
布偶貓小愛看到這副場景,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貓叫,直接跳到草地上,溜走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蔣一帆覺得舒服多了,只聽王暮雪道:“一帆哥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當蔣一帆睜開眼睛時,天已經黑了大半,於是他打開了後院的牆燈。
牆燈一共六盞,呈蓮花狀,燈光柔和,那是一種婉約的清亮,與月光極爲相似。
王暮雪再回來時,穿着一件白色雪紡連衣裙,袖口有一圈很細的蕾絲花邊,腰部卡着淡淡的青綠腰帶,裙襬隨王暮雪的步子輕盈地蕩起波浪,曼妙如夏花。
王暮雪雙手背在身後,直到她走到蔣一帆面前,纔將背後藏着的東西遞給了他。
蔣一帆定睛一看,是自己離開明和證券時,送給王暮雪的那個裝有戒指的深藍色方形禮盒。
“打開看看。”王暮雪道。
蔣一帆遲疑了一會兒,才接過盒子打了開。
戒指還是那枚戒指,只不過裡面的白色紙條好似換成了粉色,對摺得很整齊。
蔣一帆打開紙條,上面的內容不再是自己寫的“得此一人,從一而終”,而是“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王暮雪嘻嘻一笑,“怎麼樣,我有文化吧?”
“小雪,你……”
“對,我想好了,你不是說想好了就帶着它來找你麼?我現在來了。”王暮雪的語氣很輕鬆,至少在蔣一帆聽來,她很輕鬆。
蔣一帆又低下頭看着字條和戒指,看得眼眶都有些紅了,他從沒想過自己許了這麼久的願望會在今天實現,好似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我是認真的。”王暮雪好似能看穿蔣一帆,突然收起笑容道,“我考慮了很久很久才決定的,所以你2019年的生日願望,可以換一個了。”
蔣一帆聽後果然一臉吃驚,王暮雪微微一笑,“對,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錢包,我看到了屬於我的東西,所以我翻出來沒什麼不對,我全看到了。”
蔣一帆趕忙又低下了頭,王暮雪眯起眼睛,“我想來想去,你都不應該有那些照片,尤其是雪地裡那張,我好像只發給過我爸,所以我已經全都知道了,什麼相親,全知道了。”
蔣一帆沒說話,雙手握緊了那個深藍色禮盒,臉有些發燙,好險周圍的光線不亮,王暮雪沒看出來。
“一帆哥,我很感謝你沒同意父母的意見,但這次不同了,這次是我自己的意見,所以……”王暮雪欲言又止。
“所以什麼?”蔣一帆小聲試探道。
王暮雪伸出了右手,“所以你不打算給我戴上麼?”
蔣一帆遲疑了一下,他握起了王暮雪的手腕,而後居然輕輕讓她放下,並一把將禮盒關上了。
蔣一帆的這個動作完全出乎王暮雪意料,只見蔣一帆拿出手機給王暮雪看了她今天在培訓會講臺上那幾分鐘視頻。
“小雪,你知道我爲什麼喜歡你麼?”蔣一帆拿回了手機,深呼了口氣繼續道:“一個人做財務覈查,這麼難的事情你都做到了,而且還做的這麼出色,說明你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我很羨慕你,或者說,我很想很想成爲你,你的人生選擇題永遠都有一個確定選項,你很清楚自己愛什麼,所以你毫不猶豫地選擇投資銀行,姜瑜期出現了,你也毫不猶豫跟他在一起,哪怕他都不能給你穩定的生活,如果他沒有做那些事情,或許你會一直跟他在一起,甚至結婚,我沒說錯吧?”
這回輪到王暮雪低下頭了,她想否認,但蔣一帆的措辭是那麼準確,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否認的地方。
蔣一帆轉過身,背離王暮雪走了幾步,仰頭道:“我就不一樣,雖然我也一直在做人生的選擇題,但我都是用排除法做的。我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麼,你看我以前那麼努力的學習,其實並不是我真的愛學習,只是我覺得自己如果足夠優秀,父母就會覺得足夠有面子,他們就不會離婚,我就會一直有一個完整的家……”
王暮雪擡起頭看着蔣一帆的背影,他白襯衣的顏色透着一股隱隱的蒼涼。
“包括我選擇投資銀行,也不過是因爲我不知道我還喜歡其他什麼工作,我那時只是不想留在新城,我可能天生就不適合當一名合格的企業家,我的很多理念跟我父親並不一致,我不想增添家庭矛盾,所以我離開了,別人都說幹三年投行等於在其他崗位幹六年,所以我留了下來,僅此而已。”
蔣一帆說到這裡轉過了身,“小雪,你知道我多希望自己可以像你一樣,ABCD,我就知道我喜歡A,我只要A,其他全都是看都不值得一看的選項,然後我就會像你一樣,在堅持自己的道路上,獲得一種不可言喻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所以其實,我那麼喜歡你,而且幾乎到了非你不可的地步,是因爲你就是我最希望活成的那個樣子,我這麼說,你明白麼?”
“不明白,你現在說這些幹嘛?”王暮雪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因爲她作爲女人,第六感給她的預告並不好。
蔣一帆走回王暮雪面前,重新將那個禮盒放回王暮雪手上:“我不希望你因爲我,改變你原來的樣子,這樣就不是你了。”
王暮雪聽到這裡,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突然朝蔣一帆吼道:“你耍我是不是?”她舉起盒子,“你給我這個就是爲了耍我麼?”
蔣一帆慌了,連忙否定,“不是……”
“不是你廢什麼話?!我全都聽不懂!”王暮雪憤憤道。
蔣一帆不禁將頭微微撇過一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或許有些話只有說出來,才能真的理清思緒,原來他非王暮雪不可的理由是這個,他確實沒說謊。
但蔣一帆沒辦法告訴王暮雪,如果他以後真的簽了高風險項目,前途都未定,被查出來後直接後果就是被吊銷保代資格,還要在整個金融圈背上財務造假的罵名,他能讓王暮雪有一個這樣的男朋友麼?
這不是等於陽鼎科技的悲劇在王暮雪身上上演第二次麼?
如何面對以後的不確定,至少現在的蔣一帆還沒有想好,也完全沒有準備好。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懂得怎麼說麼?”王暮雪朝蔣一帆質問道。
她等了一會兒,見蔣一帆依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一咬牙,直接轉身就往屋內走。
但她才走到一半,就突然停住了,轉過身大聲道:“行!你不懂說那我說!蔣一帆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爲別的,是因爲我自私!我王暮雪極端自私!我沒有辦法接受有一天你跟我說你喜歡上別人了,沒有辦法接受你帶別的女孩子回家,更沒有辦法接受有天你結婚了,新娘不是我,我全都沒有辦法接受!你聽懂了麼?!”
王暮雪說到這裡,突然哽咽起來,“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沒有用筆寫字了?這紙條我寫了幾十張,就是爲了讓字好看點,不信你上樓看看我房間的垃圾桶,你幹嘛要這樣……”
說完后王暮雪哭了,她覺得自尊都沒了,第一次嘗試弄這麼浪漫的玩意兒,結果被拒絕了,還是被對方這麼混亂的邏輯給拒絕的,簡直無地自容。
蔣一帆的邏輯其實很清楚,但他一看到王暮雪哭他就混亂了,直接上前將王暮雪緊緊摟在懷裡,拼命說着對不起。
“我不要你說對不起!”王暮雪哭得更大聲了,反正臉已經丟大了,她也有點破罐子破摔,肆無忌憚了。
蔣一帆眼眶也溼了,他再也沒法控制自己,雙手搭着王暮雪的肩膀,直接朝她的雙脣深深吻了下去。
(此時畫面轉到室內兩個保姆在看電視)
張姐:“哎喲!怎麼一播到關鍵就是廣告啊!”
王姐:“你還不知道啊?現在審覈很嚴格!這種吻戲只能蜻蜓點水給你看看,以前是脖子以下都不能拍,親也要小心。”
張姐:“怎麼個小心法?”
王姐:“就是親額頭可以,什麼耳朵啊,臉啊,多了都不行!還不能寫這裡的動作。”王姐說到這裡吐了吐自己的舌頭。
張姐一臉震驚:“爲什麼?!”
王姐:“說是一大堆家長告狀,這種畫面教壞他們的青少年孩子。”
張姐聞言可惜道:“好乖乖,以前明明都讓的啊!這電視劇的編劇是上雪,我是她多年劇迷,她可會寫親熱戲了,我以前跟我兒子看她的玄幻劇,那男女主角可是水裡、火裡、溫泉裡、冰天雪地裡都來過,用我兒子的話說,開車技術爐火純青,可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