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這個流量嘛,是我們老大的業務,最開始運營商是他聯繫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一位穿着隨意T恤,油光滿面的禿頭男人朝王暮雪說道。
這個男人是文景科技上游供應商的其中一家,職位是公司副總經理,專門對接投資銀行和會計師的聯合訪談。
公司整體面積不超過200平方米,內置幾間簡單的辦公室,員工有男有女,王暮雪一數,不超過十人。
“我們公司的註冊資本……哦……這是股東的事兒,我是應聘的,真不清楚。”男人繼續道。
離開了這家公司,王暮雪一行人跟着曾開熙的車來到了同城的另一處供應商所在地,衆人走進一家老舊商務公寓的門口,乘着緩慢的電梯上了16層,路過十幾間類似酒店的房間,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註冊資本……這個東西沒用吧,現在工商局都不要求註冊資本了。”年輕的被訪談人朝王暮雪道。
該被訪談人目測二十五歲左右,是這個佔地面積只有八十平米的科技公司CEO,該科技公司據說是做商務平臺開發的。
“你們做平臺開發,爲什麼會從運營商那兒買流量,然後再賣給文景科技呢?這似乎跟你們主營業務的關聯性不大……”王暮雪問道。
“公司纔剛起步,各方面都要開支,平臺開發是持久戰,初期都得虧錢,別說初期,做平臺的公司中後期可能還是在虧錢,爲了維持公司運轉,我們必須要做些其他業務維持生計。”年輕的CEO道。
“所以這兩千萬就是運轉資金?”王暮雪指着訪談提綱中,該科技公司與文景科技的交易額道。
“對,賺點差價而已,我們利潤很薄的。”對方笑道。
“你們從運營商那邊買流量,如果用戶消耗了,流量會過你們的系統麼?買了多少賣了多少,你們後臺應該有記錄吧。”
“有,當然有,時時的,您要看麼?”
“要。”王暮雪簡短一句。
於是年輕的CEO就當着衆人的面,打開了自己的電腦系統,王暮雪看到電腦中的流量數據確實時時在變,而流量數最右邊對應的是每個自然人的手機號,當然,手機號的中段被隱了去,只留下開頭三位和末尾四位。
“這個系統我可以拍一下麼?”
年輕的CEO想也沒想就答道:“當然可以。”
於是王暮雪不僅拍下了系統,還錄了一段並不算短的視頻。
他們一行人就這樣一家公司一家公司的走訪,三天時間裡通過高鐵和汽車,輾轉了六個城市,走訪了九家供應商,聽到的回答基本如下:
“我們也沒什麼背景,就因爲老闆跟運營商的客戶經理挺熟的,同學嘛,畢業後生意上合作很正常。”
“這個業務比較簡單,畢竟我們不直接對接終端用戶,也不懂搞什麼方案,但文景懂這些啊,所以我們就做個渠道罷了。”
“運營商有政策的,一個公司只能對接兩個地級市的業務,多了不行,有錢賺我們自然做。”
“確實預付款越大的話,拿的流量會越便宜,但也不是絕對的,運營商時不時會搞活動,有時候活動時間價格也挺優惠的,很多企業就會在那時候一起預存,儲備多點貨。”
“你要看合同啊,有的,我去拿。”
“你問什麼時候……比如春節,比如國慶,這些時候流量需求都會比往常大,所以長假之前的一兩個月我們都會積極備貨。”
“我們這公司註冊資本低,不代表資金就不雄厚啊,我們總公司很有錢。”
“我們跟運營商的憑證也要看……呃……可以是可以,但只能看,不能拍,我不是一把手,說的不算。”
“這家公司是我專門成立,專門對接運營商做流量業務的,所以成立時間晚,至於爲什麼能拿到低價資源,是我個人的一些人脈關係。”
“文景科技很守信的,合作下來我們覺得很穩定,所以以後自然是樂意繼續合作的。”
這麼一路看來,文景科技的這些供應商似乎沒有問題,它們不僅有與上游運營商正式簽署的合同,也能拿出相應的轉賬憑證,有些公司註冊資本小,不過是因爲沒有對這個指標特別在意。
另外,還有些資金實力較強的大集團,專門設立了一些小型公司承接流量業務,故這些公司自然沒有什麼名聲,成立年限也較短,但不代表它們沒有強大的股東提供相應的資金支持。
“所以其實是我們多慮了。”在返回青陽的高鐵上,一位會計師朝王暮雪道,但此時的王暮雪一直盯着手機屏幕,緊皺着眉頭,而那位會計師注意到王暮雪在手機裡顯示出微信聊天窗口,對話人:魚七。
是的,魚七作爲王暮雪的男朋友,已經足足兩天沒聯繫過她了。
魚七在對話框同王暮雪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好,你回來那天我去車站接你。”
但就跟他在網絡上無端消失一樣,高鐵站的出站口,王暮雪自然沒看到魚七,電話打過去,關機。
這已經不是王暮雪第一次給魚七打電話了,一個大活人,可能兩天手機都連續關機麼?
說好了要接女朋友,然後直接人影都不見,王暮雪腦袋就算被捶了都能想到,魚七肯定出事了。
但關鍵是,他能出什麼事呢?
他作爲一名曾經的警察,現在的格鬥教練,能出什麼事呢?
“這兩天他沒來上班。”無憂快印的經理朝王暮雪道。
王暮雪拖着行李箱,水都沒喝一口,又搭着出租車到了金融區的健身房。
“魚七啊,沒看到,他因爲只接私教,沒有學員約課他一般不過來的。”健身房老闆道,“哎!姑娘別走,記得常約課哦!”
王暮雪的心情似乎更加陰鬱了,爲何好端端一個人會突然消失呢?難道他真是國家專案組的,現在開什麼緊急會議屏蔽了手機?
即便是那樣,他也應該完全有時間跟自己說啊……
不對,如果真是那樣,他當然不能說實話,但他至少可以編一些藉口,比如說手機壞了要去修,或者用別人的手機聯繫自己,稱手機被人偷了,這兩天不方便聯繫。
雖然王暮雪自己都認爲這樣的理由很蠢,可至少證明他沒事。
王暮雪將行李箱最終拖回了家,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思緒煩亂,因爲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她連魚七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關於魚七的住址,王暮雪知道的僅是魚七的一句話:“我住你家附近,順道可以一起回去。”
但每次都是魚七將王暮雪送到小區樓下,然後再自己返回,王暮雪從未去過魚七的家,那麼此時,兩天都沒去上班的他,會在家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