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奕哲走了，祁雲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而方叢銘也沒給他安排新的工作，就讓他在各個小組轉轉，幫忙催一催進度。
時光如梭，人生苦短。
要是沒什麼追求，就這樣在劇組裡鍍金，每天五星酒店住着，薪水拿着，倒也挺爽。
但祁去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時間在這浪費。
所以他決定，最多在劇組停留三、四天，就要先離開橫店，弄他自己的事。
反正掛名的，年底獎金能拿到手就行。
“祁總，明天我們又去哪兒？”吃飯的時候，甕曉琪問。
祁雲想了想，道：“明天早一點，五點出發去劇組。”
“這麼早啊？”
祁雲心道這一點都不早，劇組這個時候已經有人開工一兩個小時了。
“如果你起不來，可以把車鑰匙給我。”
“我肯定起得來的，”甕曉琪揮了揮小拳拳，“明天早上五點見！”
……
第二天早上，祁雲準時來到酒店大堂，果然看到甕曉琪已經在等着了。
看着她滿臉笑意，一副“趕快誇獎我一下”的表情，祁雲心裡大爲感嘆。
在他的影響下，這姑娘越來越像個正經的助理了。
可惜……不對，可喜可賀！
兩人開車來到影視城，發現到處都是燈光明亮、人影幢幢，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在一個劇組，起得最早的是普通演員，以及化妝師和造型師。
而通常情況下，演員化妝、做造型的順序是這樣的。
名氣越小，起得越早。
特別是拍古裝，化妝和造型很麻煩，一個人最快也要差不多一個小時。
但劇組的化妝師人數有限，所以就需要有人很早就過來化妝。
爲了趕進度，晚上拍到一兩點，凌晨四五點又要來化妝，這都屢見不鮮。
妝化好後不能躺，不然造型亂了又要重做，所以等待的時候也只能坐着休息。
大牌藝人肯定不可能遭這個罪，只能苦了普通的演員們。
祁雲來到拍攝現場時，已經有好幾個演員做好了造型，在大棚下面休息。
他順手拿起通告單，想看今天拍哪些戲。
劇組每天都會發通告單，一般是由導演助理，或者是副導演負責。
別小看這簡單的幾張紙，整個劇組的運作，就靠它來指揮。
還沒來得及看，就聽見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祁總，今天怎麼這麼早？”
擡頭一看，只見兩個古裝小美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面前。
“原來是……你們啊！”
經過仔細分辨，祁雲總算認出來了。
這是華娛天穹兩個新人，出道有兩年了，這次也被塞進《誅神》劇組了。
他現在是副製片人，大家又是同一家公司，她們自然要來打個招呼。
華語天穹這次投了不少錢，但公司大牌藝人檔期都不空，所以就本着不吃虧的心態，塞了兩個新人進劇組。
現在這已經是常規操作，其實整個劇組裡，這樣的新人遍地都是。
新人出演的都是小角色，出鏡率不高怎麼辦？
演員太多了，角色不夠怎麼辦？
很簡單，加戲。
所以很多人在看劇的時候，都會有這種感覺。
那些不重要的小角色，甚至是原著里根本沒有的角色，怎麼就那麼多戲份？
有的甚至跟主角不清不楚、糾纏不清，三角戀、四角戀……八角戀。
除了節約成本、增加集數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捧新人。
作爲一個藝人，大家都不認識你，都不記得你的臉，怎麼紅？
所以爲了儘可能多出鏡，那就必須得加戲。
眼前的這兩個小姑娘，也是屬於被加進來的。
能來這樣的大劇組，條件還是不錯，如果祁雲沒有記錯，其中一個以後發展得還挺好。
白畔。
這姑娘是個人精，八面玲瓏、長袖善舞，靠着華語天穹的海量資源，踩着同期的藝人往上爬，幾年之後就隱隱衝擊一線。
不過這不是祁雲關注的重點。
這種藝人，註定跟他不會有任何關係。
他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小姑娘，許穎。
這是個看起來很清純的小姑娘，臉型特別精緻、乖巧，就算素顏也很出衆。
硬性條件足夠，爲人不錯，沒有什麼勢利眼。
人有點傻白甜，性格有點執拗。
上輩子祁雲曾跟她一起工作過一段時間。
當時他因爲被公司“騙了”，整個被邊緣化，正處於人生中最失落的階段，所以工作也無法專心，出了兩次紕漏，給許穎惹過一點小小的麻煩。
本以爲許穎或者她的團隊，會把這事上報給公司，然後把他替換掉。
但許穎沒這麼做。
她說，人生難免有失意，但沒有過不去的坎。
很溫柔的一個姑娘。
她說那句話時的眼神透露着真誠，祁雲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可是在娛樂圈裡，許穎這樣的人除非遇到一個非常給力的團隊，或者有上天眷顧，否則就算條件再好也很難大紅大紫。
上天的恩惠，註定只有少數人能夠得到。
許穎非但不是幸運兒，甚至是被命運遺棄的苦命孩子。
上輩子祁雲離開華語天穹後，就沒怎麼關注過她，因爲她真的不紅，都是演的二流劇，而且還不是主角。
等他再次聽到她的消息時，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當時祁雲心裡很感觸，就稍微瞭解了一下她那幾年的事。
許穎老家很一般，有一個哥哥兩個弟弟。
自從她當上藝人賺了錢後，父母就不上班了。
生活費、哥哥弟弟的學費，爺爺奶奶的贍養費，全家人就靠她一個人養活。
爲了賺更多的錢，許穎不停地接各種工作，但因爲一直不是很紅，所以接的都是很累的活，幾乎都是全年紮在劇組吃盒飯。
因爲一直奔波身體虛弱，抵抗能力差，許穎很不幸地得了生了病，在面臨必須賣房治療的時候，她選擇了放棄治療，將錢留給家人。
她去世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關注，就那麼默默無聲地離開了這個世界，甚至連葬禮都沒有動靜。
直到半個月後，她弟弟在朋友圈曬了新買的限量鞋，引起了網民的聲討。
所有人都覺得她弟弟不是東西。
親姐剛死，就拿着她用命賺來的錢揮霍。
而在受到這樣的質疑後，她弟弟也沒有表現出悔改之意，反而站出來說了一些“這是我的權利”之類的話，將這件事迅速推上了熱搜。
這是許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上熱搜。
但遺憾的是，她自己無法看見。
“祁總，你會一直留在這裡嗎？”
“怎麼了？”
“也不怎麼，”白畔道，“就是覺得你在這裡，我們就有了主心骨一樣。”
祁雲不由失笑。
這姑娘嘴挺甜的，奉承人的本領倒是不錯。
這個階段的藝人，到了劇組若是沒人照應，那就跟沒爹沒媽的孩子差不多，受了欺負都找不到地方訴苦。
但幾乎是每個藝人的必經之路。
有人在紅了之後，會銘記這段時光，珍惜自己的成功。
夏溪、陳子爲都是屬於這種。
但也有人會猶如暴發戶，紅了之後就開始縱情享樂、忘乎所以，對新人也沒有好臉色，把當年受到的苦難，變本加厲地施加在新人身上。
只能說，因人而異。
“你們也別想那麼多，聽導演的安心拍戲就行了，”祁雲道，“如果遇到什麼事，也可以打電話給你們的經紀人，讓公司爲你們出面嘛。”
“經紀人哪裡有空管我們啊，”白畔輕嘆一聲，道，“他同時管着三個人呢，大部分時間都在照顧另外一個，我們兩個在他眼裡，就跟透明的一樣。”
可能是覺得她說得有點過，許穎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笑道：“祁總說得對，我們最主要的就是要做好本分，哪有那麼多事。”
聽聽，人就是不一樣，至少思想覺悟到位了。
其實在一個劇組裡面，新人只要不是太張揚，到處得罪人，工作人員也不會特別針對。
至於那些大牌明星，只要不是特別那啥的，人家才懶得care你。
畢竟大明星要斗的一般也是大明星。
“那祁總你忙，我們要過去化妝了。”
等兩個小姑娘走了之後，祁雲瀏覽了一下今天的通告單，又對照了一下劇本。
雖然導演、副導演經常讓張奕哲滾蛋，但他們的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最後還是把張奕哲寫好的一部分拿來拍了。
看着天上稀里嘩啦不停落下的雨點，祁雲覺得今天應該會有好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