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面如靜湖,好像周圍的一切事物都不能動盪他的內心,何況,他身邊還帶着一個小男孩,這個小男孩模樣,是一隻小妖,不過,能留在魚兒身邊的,必定不是什麼惡意之輩。
“魚兒老弟,你這境界,比我要高多了啊!”自寂疑狐,只好淡淡一笑化解尷尬。
在一旁等待吩咐的龜丞相,見他們兩人之間,頗有微妙,又不可言喻的感覺,這種氣氛,這種神秘,看來不是一般人能領悟的,所以,老龜打算慢慢退出去,免得打擾兩位高人的對話。
“龜丞相,你回來。”魚兒並沒有迴應自寂的話,而是把想溜的老龜叫住。
“大王,老奴在。”
“你去通知吳拓海,青麟、赤雨,馬上出兵剿滅東海,敖蒙已死,不滅東海不用收兵。”
老龜低着頭,卻差點驚訝得眼珠子都掛不住,要往地上掉。
第一個爆炸性消息是,敖蒙已死,魚兒的語氣雖然不帶一絲感情,但更加說明了此事的真確,並且魚兒龍王從不拿此等大事開玩笑的,看來,敖蒙真的是掛了。
第二個爆炸是,不滅東海不收兵。這說明了魚兒龍王對東海的恨意,真是此恨綿綿無絕期,不滅東海誓不還啊!烈獄大葬,已鐵定了東南兩海,只能存其一,所以老龜對於這一點,也無比贊同。
“是,老奴得令,這就去傳達大王的旨意。”
魚兒等老龜出去之後,才緩緩回過頭來看自寂,自寂的確不一樣了,神秘的道韻,強大浩瀚的威壓,已經全然消失,如果把自己扔在人羣中,魚兒都不能敢說會認出他來。
但既然修爲大減,他起碼還有自己的道心,記憶,這些,都是魚兒想知道的。
“你跟我進來吧。”魚兒終於算是回話了。
魚兒和自寂先後進入密室,大門一關。
“今天,我想與你推心置腹,可以不?”
魚兒也不想拐外抹角,直刀子進入,自己有太多話想說,太多苦想訴,自寂何嘗不是,藏着滿身的秘密,他能到南海來,就說明了要自己還是他可以談心的人吧。
“可以。”自寂沉默半響,然後緩緩摘下自己頭上的帽子,原本光禿禿的頭上,有一層淡墨似的髮根,從中間像四周蔓延。
果然,自寂身上的秘密一點也不必自己少。魚兒聽着自寂,好像講訴別人的故事一樣,講訴着他和琪荷之間發生的事情,終於講完之後,他自己淡淡地笑了,笑的很可憐。
然後不經意間,眼中的淚水滴落下來,這一刻,彷彿整個世界都很安靜,不知靜了多久,魚兒終於開口:“總有一天,你還會見到她的。”
魚兒說完這話,自己都不覺一愣。雖然說過的話要負責,但魚兒卻冥冥中有一種感覺,琪荷和自寂,總有一天,會再相遇。所以,便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如果自寂追問,爲何?魚兒自己也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自寂吐完秘密,該輪到魚兒了。
他從懷中掏出衣服包裹着的金蛋……
“形魂俱滅,且不入輪迴,恕我無能。”
自寂的回答,魚兒眼中雖說閃過一絲失落,但也只是一瞬,這種結果,不是意料之中嗎?有什麼好失望的。
但自寂不知道,不代表就無法可尋。
“你和章王妃的孩子,以靈氣溫育,假以時年,倒可以希望破殼而出。”
自寂眼神示意魚兒手中的金蛋,這龍蛋雖說在肚子裡孕育的時間尚有不足,但他母親臨終前耗盡所有靈力,對他進行催化和保護,因此復生破殼的機會很大。
“謝謝。”魚兒的語氣重回冰冷,他知道,自寂只不過爲自己的歉意,而努力在有希望的地方彌補。
魚兒把翼龍元神珠與龍蛋放到一處,並告誡鼻鼻,一定要照顧好龍蛋,因爲他,可是你的少主人。
然後,設置了三層禁制陣法,使任何人都無法靠近。這是章章和自己的一點血脈,章章自己無法保護好,若是連她臨終前囑託的事也無法做到,那自己活着,就真的沒有意義了。
魚兒從密室中出來,看到龜丞相,小鬍子愁得在庭院裡走來走去,見到魚兒之後,只好硬着頭皮上前“大王,你出關了,王妃,她,還未回來嗎?”
老龜也不知說好還是不說好,然後迅速搜索出一個話題,來搪塞一下。
在龜丞相眼裡,章章可是更加神秘,一去北海就是十幾二十年,然後平常時又喜歡到人間去溜達,所以他根本沒意料到,章章已經不在了,而是認爲,王妃肯定又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可這隨口一問,卻挑着了魚兒心頭的刺。
“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暫時不會回來了。”魚兒從沉浸中緩緩回過神來回應。
“啊?”龜丞相有點不敢相信,但他知道,肯定是兩口子吵架了,暫時冷冷。
“說吧,什麼事?”魚兒一下子恢復龍王應有的霸氣,這老龜等在這兒半天,難道就是爲了問這事?肯定不可能。
“實不相瞞,大王,吳將軍和赤雨。青麟將軍前去攻伐東海,但東海的人還在頑抗,我們雖然說了,敖蒙已被大王你殺死,但他們壓根不信,以爲這是詐兵之術……”
魚兒不等老龜說完,就已經持劍飛身而去。
其實老龜還想說,都是因爲咱們在烈獄大葬大陣中損失太過嚴重,不然也不至於久攻東海不下。
魚兒來到東南兩海的交界處,黑壓壓的兩軍,無數靈法,神兵盡出,可以看到,吳拓海,赤雨,青麟等人衝在最前面,殺敵無數,奈何,東海的蝦兵蟹將實在太多,他們好像掙扎在螞蟻羣中的一隻只黃蜂。
劈山,裂海、射星……,寒光七式,魚兒俯衝而下,猶如殺神降臨,無數頭顱橫飛,血與肉難以分辨。
寒光七式,如死神鐮刀,輕易收割下東海無數兵將的腦袋,在魚兒的面前,他們猶如任意蹂躪的塵埃,而魚兒,好像只是在練劍,血水濺到他的王袍,如海水一樣輕薄。
呼!不單是東海的頑抗之徒,就連吳拓海等人,都感到變了,一切都變了,戰場上的整個戰局,畫面,東海的蝦兵蟹將,由原來的榮譽守衛戰,變成逃亡,崩潰,來不及哭喊,他們腳步慢下來,便沒有活命的機會。
“大王變了,變了。”吳拓海等人默默地看着這一切。眼前的魚兒,已經沒有絲毫殺意,或是恨意。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超越了生死,仇恨,好像眼前這一羣人,本來就該死,如同蘋果熟了就落地,茶泡好了就該喝,那樣自然而然,或者說是一種輕鬆和釋然。
這太可怕了!不消片刻,頑抗的東海之兵,再也難找出一個。
“本就該死。”魚兒這不是狠,而是可憐,可能他們連死都不明白,自己該死的理由是什麼。
明知道敖蒙已死,爲何抵抗,東南兩海二者存一,不是早已爲定數了嗎?既然已註定失敗,爲何要不敢面對?
榮譽,尊嚴,不是掛在嘴邊的東西,是要用本事去捍衛的。你沒有能耐,又如何配得上你的尊嚴,和高高在上的榮譽,這難道不是貪婪,不是逾越?
想靠別人施捨嗎?愚蠢至極的傢伙,在這樣殘酷的世界,活着是受罪罷了。因此,滅掉你們的身軀,重入輪迴,再來一世,好好想明白,爲何要頑抗,爲何不敢面對失敗,這,便是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