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看到自己頑皮,貪玩,把齋飯拿去魚塘餵魚,把野花摘了,插到睡大覺的師父身上,被師父罰抄佛經,卻嘗試着倒着抄……
歲月不留人,日薄到西山,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還看到了他母親,他應該沒有母親的!
一個高高在上,閃着七彩神光的女人是誰?是誰?
這肯定是一場夢,對,自己還在和殷峰這個魔頭鬥法中,怎麼會夢到這些東西呢?
自寂猛然清醒!
但是已經遲了,殷峰在他清醒的前一秒,已經將一魔掌拍向他的護體金身。
金身破碎,自寂清醒的同時,胸悶氣涌,一股血腥的味道溢出他嘴角。這是他離開師父之後,第一次受傷啊,金身被擊碎,自寂還從未嘗試過。
“怎麼樣?禿驢,本座的遲暮之殤滋味不錯吧。”
殷峰的殺意更甚了,你自寂不是一向無敵嗎?怎麼,受傷了?
遲暮之殤,自寂的腦子好似突然被轟炸一般,怎麼會?遲暮之殤不是早已滅絕,不存在了嗎?怎麼可能,還在殷峰這個魔頭手上。
原來剛纔那一股紫色毒氣是遲暮之殤,自己終歸是大意了,大意了!
琪荷和珠斤正在困戰黑熊精,這黑熊精被自寂的無量佛光轟過之後,受傷不輕,對戰琪荷他們落到下風。
可他看到了殷峰把和尚給打受傷了,這下可好了,大王如此無敵,我豈能退縮,立馬戰意騰起,不顧傷痛,要這兩個小妮子收拾了再說。
看到嘴角溢血的自寂,琪荷有一種莫名的心痛與恍惚。自寂在她心裡,一直都是無可戰勝的存在,他的一份淡然,超凡,彷彿萬千道法在他眼中不過是塵埃。
可這一次,她感覺到自寂的氣息變了,沒了之前的自若,反倒增添了一份緊張。難道是因爲自己嗎?
“琪荷姐姐,小心!”
珠斤大喊一聲,眼看來不及,只好飛身來擋。
砰!一聲巨震,珠斤手中的靈劍被震斷,人也橫飛出去。這狼頭錘可不是吃素的。
琪荷看着口吐鮮血的珠斤,頓時大怒,死熊精!拿命來。琪荷顧不得猶豫,把這個熊精解決了再說。
“哈哈,禿驢,你要是從本座的胯下爬過去,說聲,爺爺饒命,本座就考慮放了你。”
看到熊精和琪荷纏戰到一起,殷峰更興奮了,繼續嘲笑自寂。他可沒打算放過這個禿驢,只是想讓他死之前,再侮辱他一番,也好出盡他這麼多年憋的惡氣。
“笑話!”
自寂冷哼出兩個字,本來憂愁的臉,忽然綻放出了笑容,他知道,若是自己不敵,那麼死的必定還有琪荷、珠斤等人,爲今之計只有儘快解決掉這個魔頭。
自寂攤開雙手,身體飄升空中,整片天空的靈氣發瘋似地涌進自寂的軀體,一座耀眼金身再次將自寂鍍封起來。晴空之中,天雷怒吼,似有閃電蓄勢待發。
這是要憋大招?殷峰那肯給他機會,道道魔刃劈向自寂,形成一個黑色旋風般,要將自寂絞死在空中。
但自寂新鑄的金身,完全忽略這些搔癢般的魔刃,一道金光閃光,魔刃皆被化爲無影。
萬法煉獄!
自寂的金身頓時發出無數道金光束,向殷峰噴射而來。這萬法煉獄,傳說是當年冥界初開,太多冤魂野鬼凝聚,地藏王菩薩就用這招萬法煉獄,來淨化他們的鬼氣、死氣、魔氣、怨氣等等。
若是殷峰被這萬法煉獄給淨化了,那他的魔功也就沒了,形成廢人,還怎麼跟自寂鬥。
殷峰隱隱察覺這招有詭異,還是不要硬抗的好。
雲洞空間,開!
殷峰要避一避鋒芒,可自寂早就知道這魔頭會來這麼一出,那肯浪費這個好機會,就在殷峰的雲洞空間打開的瞬間,自寂手中的佛珠自然掉落一顆,消失在原地。
靈珠法影,爆!
殷峰自以爲躲進了雲洞空間,自寂就算再牛掰,也無法傷到自己,因爲這是一個獨屬的封閉空間。
轟隆!
整個時空都在顫抖,殷峰的封閉空間竟然爆開了,而不是他自動打開,生生被炸開!
他從憑空出現的碎裂洞口中跌落下來。全身魔氣潰散,胸口有一個小碗般的洞。
“哈哈,自寂,看來本座還是小看你了。”
殷峰沒有敗,他站立起來,像一尊魔界煞神,陰森的氣息剎那間瀰漫整個山林,整座山峰,都像是煉獄般散發着陣陣死氣,魔氣。
他胸口碗大的傷口正在與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自寂暗驚,這魔頭竟這般蠻纏。
瞬移到琪荷身邊的自寂,一揮袖把熊精再度震飛幾十丈,拉起琪荷,珠斤、小沙子等,迅速消失在殷峰眼前。
“禿驢,你那裡跑?”
殷峰看到自寂把一羣人從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當然不肯罷休,他還沒有敗,這禿驢只是趁他不注意才能傷他。
他腳踏魔氣,想騰空追去,不料胸口一陣劇痛傳來,原來魔氣正在修補他的傷口,雖然速度極快,但尚未癒合,妄然催動魔氣,傷口就會再次裂開。
“自寂,你這禿驢,本座下次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殷峰不禁破口大罵,太可惡了,這禿驢竟然逃跑,還以爲他一代高僧,到戰死都會維護佛家的臉面,沒想到啊,竟是個烏龜王八。
“大王神通蓋世,那禿驢也只能逃得了一時,等大王痊癒之後,定能讓他魂飛魄散。”
被自寂打飛的熊精,奄奄一息地爬過來,倒也不忘拍下殷峰的馬屁。
“你們都沒事吧?”
自寂以瞬移的速度,飛行許久之後纔敢停下來,這兒距離殷峰大概有幾萬裡之遙,相信一時半會殷峰也不會追趕過來。
自寂看着靈力耗損嚴重,略顯憔悴的琪荷問道。他們三人,小沙子法力低微,一直沒有機會出手,其中,珠斤傷得重些,琪荷有的只是皮外傷。
自寂用佛光掃看一遍,才放寬心。
他施展出金光罩,將大家都保護在其中,靜靜地調節體內紊亂的靈氣。
沒想到,短短几百年不見,殷峰這魔頭竟然成長到這地步,當初真不該放走他,自寂有些後悔了。
若不是當初殷峰追逐魚兒時,自己看這天地大勢,殷峰應該是這應勢者,所以沒有動他,可如今,他卻想殺自己,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只能看最後鹿死誰手了。
“我們沒事,自寂,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第一次看到自寂受傷,逃跑。琪荷知道,若不是顧及到自己、珠斤和小沙子,自寂又如何會輕易落敗,更別說逃跑了。
殷峰雖然厲害,但她知道,自寂並沒有發揮出真正的佛之大者的實力。沒想到自己在他身邊,倒成了他心裡的掛礙。
自寂稍稍收斂氣息,頓了頓,他欲言又止。
“琪荷,你知道嗎?你是我的情劫。”
如兩塊沉重的石頭,從自寂的心頭,落到琪荷的心波中,情劫?那自寂與自己相遇,相伴,甚至相知,都是他想好的,都是一場佈局。
難道自己只是他的體驗,他沒有動手殺因滅劫,是因爲自信嗎?在消遣嗎?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結束你的劫?我這條命也是你救的,你若想拿去,我絕不躲一下。”
珠斤和小沙子都驚呆了,他們不知琪荷在說什麼?是因爲受傷了,胡言亂語嗎?
要知道,多少求道者,爲過情劫這一關,寧殺錯也不放過,最多在別處多花些時間去積蓄功德。要知道,情劫難渡,多少叱吒風雲者也隕落在這道坎上。
“我想這一生都在渡此劫。”
自寂側過臉去,深邃的眼睛直盯琪荷,彷彿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他們倆。
琪荷不敢相信,這是自寂?灰白帽子下的他,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剛毅的表情和堅定的語氣……
一生都願渡此劫,他是瘋了嗎?他愛是自己了?
不可能,是我瘋了,他可是自寂。
“如果你認爲,我是在享受這種感覺,那麼,是的,我就是在享受與你共渡情劫的每一刻。”
自寂的表情恢復一些冷敖,但語氣更堅定,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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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不要聽,不要聽。”
珠斤好像聽出了些端倪,感覺用手捂住小沙子的耳朵。
自己聽到自寂在說什麼?他在表白嗎?不,一定是聽錯了,對,他剛纔受了傷,現在正在胡言亂語,對,一定是這樣!
“魚兒,快來幫忙!我要在琪荷姐姐來到南海之前把這劍鑄好,她快要來南海了,我跟她說好了,等她來到就拿給她看的。”
章章忙的焦頭爛額的,魚兒本來也想幫忙,但他不懂工序步驟,只能靜靜待在一旁看他的兵書。
“你是說,琪荷要來?”
魚兒還是有些驚訝,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是啊,怎麼?你不高興,她可是咱們的救命恩人,我的姐姐。”
“我,我沒說不高興。”
魚兒本來想說,我高興的,但還是及時剎住了車,彷彿太高興也不好。
這個鑄劍房裡,除了章章和魚兒,還有十來個,從各地請來的鑄劍高手。
他們來的原因,並不是單純的幫章章鑄劍,更重要的是,從章章這把即將出爐的青木焰火劍中,參悟到一些鑄劍訣竅,以用到鑄南海兵器身上。
這龍鬚草!章章實在有些捨不得,但也不得不放手。
龍鬚草被靈力牽引,自動化爲青木劍身,接着,一顆顆玄鐵石被融化,熱浪讓章章香汗淋漓,衣襟浸溼。
滋滋滋!炙熱的玄鐵石熔漿,在鑄劍爐中,被魚兒的龍神之力圈禁起來,化爲一把與青木劍大小的玄鐵神劍。
章章與魚兒十指相扣,心意相通,各自牽引着滾熱的玄鐵劍和青木劍合二爲一。
嗡!一聲清鳴,似遠古的青鸞降臨,整個鑄劍房頓時發出萬丈光華!青木劍與玄鐵神劍合併了。
但青木焰火劍還有最後一步,便是導入離焰石。但章章說出這導入的方法的時候,魚兒皺着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