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知道這個消息之後,頓時大怒,把手頭的一份文案摔在地上,連翻了幾個跟斗。
龜丞相見此情景,也不敢做聲。龍王暗罵這個水月,爲什麼要欺騙自己,如果當初她實話實說,自己也不會嫌棄她,可是她的欺騙,不能原諒!
龍王彷彿是有一種決心,不去看水月了,但這個決定是經過內心深處痛苦地掙扎,甚至時刻在掙扎。
他知道他的選擇意味着什麼,坐在南海的龍位上,他感到了一種責任,壓得他透不過氣來,但他無法躲閃,因爲沒人可以代替他。
至少是現在還沒有,但是看看到了希望,看到敖弘時的希望,他要將這種希望延續下去,這難道就是代價嗎?也許吧,是或不是,現實在回答。
對於龍母,這件事絕對要保密的,他知道她的脾氣,她也知道她對南海的意義和重要性。所以他要求龜丞相要嚴守此秘密,還有,去告訴水月,自己不能去見她了,叫她好好尋戶人家,尋一個疼她的男人,相守過一輩子吧。
龜丞相也知道龍王的難處,應允了出來,擇日就帶上些禮物去看水月姑娘。水月姑娘挺着個大肚子在閣樓上閒坐,一看是駝背僕人來了,以爲是海公子叫他來接自己的。急急趕下樓,叫人來招呼龜丞相。
看到她臉色憔悴,摸着自己的鼓起的腹,滿是期待的眼神,龜丞相也不忍心告訴她龍王交代他的話。只是推脫着說,海公子近來奔忙,家中的事還未處理好,叫自己先過來問安,好叫你放心。
水月信以爲真,以爲自己和孩子不久後便能入住海府,嫁給自己日思夜盼的情郎。
龜丞相想此事關係重大,還是先回去稟報龍王再作打算。誰知道,還未進到龍宮,龍母便攔住他了,原來他出去查水月的事,就已經被龍母身邊的一個心腹知曉,報告了龍母,龍母已經對這件事情也算如指掌了。
“龜丞相,你是我們南海的老臣了,相信你也掂量得出這件事的輕重,你見都龍王之後,就說她已經嫁作人婦了。”
“可是她已經懷了……”
“懷了是懷了,不過還不知道是哪裡的野種,你也知道她的出身,龍王離開她這麼久,指不定她已經勾搭了幾個男人。”龍母一臉蔑視,厭惡的表情。
“難道你希望我和龍王鬧翻,或者是,南海無,後!”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龍母拿南海的安定繁榮和未來來威脅龜丞相。
龜丞相嚇得直點頭,龍母說什麼就是什麼,他照辦就是了。
回到龍宮之後,他果然沒有向龍王說水月姑娘已經懷上的事情,只是說她已經嫁給他人。龍王見水月如此薄情,自己要何必自尋煩惱呢?讓時間來漸漸淡忘了她吧。
可是水月並沒有因此躲過災禍,龍母警告龜丞相不準插手和過問此事,自己就跑到水月那裡。告訴了海公子就是南海龍王的全部真相。並叫手下都化出原形給水月看。
“你就是賤骨頭,纔會勾搭上他,你配得上他嗎?賤人!”水月絕望了,看到龍母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惡狠狠地盯着她。
“從青樓裡出來,現在有了大肚子,青樓估計也容納不了你了吧。”水月摸着她腹中的胎兒,更覺得沉重了。沉重的生,或亦沉重地死。
“本後不管你這個野種是從哪裡來的,但是留你在世上無疑會使你更加痛苦,你明白嗎?”龍母好像要給她講明一個道理,一個存在即將成爲事實的道理。
“但是我不會殺你,這樣會弄髒我的手。”
其實天庭上有規定神是不能隨便傷害凡人的,除非事出有因,或者先向天庭稟報之後才能採取行動。
“你簽了這份鍥約,我就放過你和你肚裡的野種。”龍母遞給水月一份紅紙黑字的契約,上面寫着一些水月根本就看不懂,不知是符號還是文字。
其實肉已在砧板上,自己死了不要緊,可還沒出世的龍兒,一個上天贈與自己的生命,爲何要受到牽連呢?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小心安胎,就想着能有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如今哪怕有一絲的希望,讓孩子活下去也是好的。
水月顫抖着手,接過那份契約,龍母的手下立即塞給她一支筆,她跪在地上,捉住自己抖動的手,方方正正地在紙後面寫下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完成勾勒成時,這張紅紙裡的黑字突然活了起來,飛出紙外,直撲向水月,水月立即就變成了一條大肚子的紅鯉魚。
這其實是一種詛咒契約,不同於其他的變幻之術,一旦誰簽署了這張契約,就會永生永世變成契約上所屬的事物。也就是說,水月從此之後就是鯉魚,永生永世不得輪迴人道。
“哈哈,你不是喜歡海公子嗎?本後就成全你!”龍母把大肚子的鯉魚扔到海里,這條不熟海里廝殺爭鬥的魚,想必很快就會成爲別的海洋生物的食物。龍母這招果然是不見血,她手裡乾淨,又了結了後患。龍母把水月變成鯉魚,拋進海里的事,龜丞相也是很久之後才聽說的。詛咒契約雖然把水月永生永世都變成了鯉魚,但它並沒有不允許水月的孩子輪迴人道,甚至仙道。可能是老天有眼吧,魚兒竟然活了下來,並修煉成龍,這也許是因爲他原本就是龍族的原因吧。
“二王子,老奴有罪,對不起老龍王,更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啊!”龜丞相又跪下來,對着魚兒磕頭。
“你怎麼知道他就是水月姑娘的孩子,你的二王子呢?”
魚兒還在發楞中,章章見這老烏龜稱呼改得這樣快,確實,從他講的故事中也不能說明魚兒就是水月姑娘的孩子。
“老奴打從第一眼看見您,就覺得你很面熟,後來更是慢慢地尋思纔想起來,我們龍宮有一面“玄光寶鏡”能照出人神魔生世來源,待老奴取來便知。“魚兒和章章,琪荷都跟着龜丞相去取寶鏡。魚兒雖然半信半疑,但事關自己的身世,照一照也沒有壞處。
寶鏡取出後,果然看到水月被龍母**之後變成一條鯉魚,魚兒看到這一幕拿起寶鏡就想往地上摔。
“寶鏡無罪,寶鏡無罪啊!”
辛虧龜丞相急事抓住了他的手。章章拿給魚兒再往下看,也看見了水月生出魚兒之後,出去尋找食物,正好被一條小鯊魚給吃了。
“老奴參見二王子。”龜丞相正式給魚兒行了個禮。
“這裡沒有什麼二王子,我只是屬於我孃的,與你們南海無關!”
魚兒憤怒地扭過頭,根本不理跪在地上的龜丞相。
“我知道你恨你父王,可他畢竟是有難處的,錯都在老奴,若是老奴當初把你母親懷孕的事告訴他,你母親也不會,不會慘死。”龜丞相說到動容處,落下淚來。
“老龍母也已經過世,這事,這事,二王子,你要是能原諒老龍王,老奴今天就是死了也值。”老烏龜說着就要往旁邊的大柱子上撞。魚兒還章章同時攔住了他。
“這事也不能怪你,老龍王要是真心愛魚兒的母親,也不會介意她撒那麼一個小謊,更何況,他自己也撒謊了嗎?”章章現在明顯是站在龜丞相這邊。
”噓“魚兒把手指放在嘴脣上,琪荷像她示意讓魚兒自己靜一靜。魚兒沉默了,他一時根本無法接受這麼多的事實。
原本以爲自己只是天生地養,像海河中的其他生物一樣,只是偶然的幸運和自己的努力,才能成形,誰知道還有這樣的身世,自己的父親竟然會是這樣的人,爲了權勢,也許不是權勢,而是所謂的什麼大局,拋棄自己的母親。
母親的慘死他已經沒有印象,要不是在”玄光寶鏡中看到那一幕,他根本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怎樣死的。
死得那麼卑微,那麼渺小,就像其他魚類一樣在海洋中被弱肉強食,江河,海洋中,每天都發生着數不清這樣的事情,而他的母親就是這樣死去的,正如那個可惡的龍母所希望的那樣。
“你沒事吧。”琪荷看着他沉默不語,關心一下他。
“就算我是又怎麼樣,從今天起,我與你們南海無關,我們走。”魚兒示意章章和琪荷,就想擡腳離開,離開這個與他糾纏不清的地方,離開這個令他煩躁不安的鬼地方。
“二王子,就算你不肯原諒老奴,你也該爲南海的萬千生靈着想啊!如今南海無主,你是老龍王唯一的血脈,你這一走,南海必定會大亂,到時候定會死傷無數,血染南海啊!“龜丞相跪在地上,拉住魚兒的褲腳。
魚兒停住了腳步,坐在地上,章章和琪荷也蹲下來,
“難道你要逼我承認,承認我殺了自己的兄長嗎?”魚兒看着自己的雙手,彷彿看見敖弘的血還殘留在上面。還有南海的那些衛兵們,他們都是爲了什麼而死,自己已經沒有資格,更加不想呆在這個地方。龜丞相被他這句話驚醒了,自己怎麼沒有想到呢?
魚兒就算不再管他父王和母親之間的糾葛,但是他畢竟是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弟。
這件事,如果魚兒知道敖弘是他的王兄的話,也許就會……但反過來,如果說敖弘知道魚兒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會放過魚兒嗎?不,他還是執意要殺魚兒的,因爲的南海歷來都是有他說了算,他就是這裡的至尊,沒人敢忤逆他,在他心裡,更沒人有資格忤逆他。
自從他一出孃胎,就受到了無微不至的關愛呵護,龍母對他,與其說是疼愛,還不如說是溺愛,凡是他想要得到的東西,就會擁有,沒人敢跟他搶。這一切當然也持續到他繼承了南海的龍王之位。
近千年來,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方式,一旦有人觸犯了他這條禁忌,無疑就是罪大惡極,不可饒恕。就算是他的弟弟也不會例外吧。何況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是一個,在他眼裡卑微下等的人類的後代,是一個被龍母判了死刑,卻又能苟活至今的野種,這更加是不可饒恕的吧。
“你是無心之失,不知之過。可老奴,對於你的大王兄,實在也有太多的恨。”龜丞相實在是說不下去了。
原來敖弘登基之後,不理朝政,荒淫無度,前些年,他聽人家說,千年老龜不但能增強自身的功力,還有利於陰陽交合的。
敖弘先派龜丞相到外視察,然後把龜丞相的妻子給燉了湯喝,待龜丞相回到家,發現幾千年的老妻子都不見了,敖弘就騙他說,你夫人說回老家看看,過段時間又騙他說,在回老家的途中失蹤了。
龜丞相後來知道這件事,想殺敖弘的心都有,不過自己想想,祖宗十幾代都在南海爲官,南海早已經是他的根,是他的全部。敖弘又是南海唯一的繼承人,自己如何狠得下心,但每每想起自己的龜妻,只好夜裡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
章章和琪荷聽完之後,都留下淚來,罵敖弘真不是東西,南海有他,真是貽害無窮。
魚兒不語,他來到南海也有一段時間了,對於敖弘的作爲,他也是看在眼裡的,聽了龜丞相的苦訴之後,覺得自己的兄長真是太過分了,不過自己已經殺了他,想讓他改變,恐怕要等到下輩子了。
“哎!”魚兒嘆了口氣,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恩怨情仇雖然都屬於過去,但始終還在自己的腦海中縈繞,那能說忘就忘。
南海如今無主,卻是需要有人來主持大局,但自己真的合適嗎?自己一向不喜歡官場中的陽奉陰違,爾虞我詐,雖然在南海自己當家作主,但是上有天庭衆神,下有萬千蝦兵蟹將,海中生物,中有東西北海與自己同僚,這關係一想起來就頭大。
“看來南海是離不開你了,不過我也離不開了。”
章章看魚兒正在苦思冥想,就靠在他肩膀上撒了點嬌,搞活一下氣氛。琪荷也微微笑,假裝沒看見。
“是啊,二王子,南海是絕對不能離開你的。”
龜丞相趕緊附和道。難道離開了我它會變幹不成,龜丞相這句話確實好笑,不過魚兒沒能笑出來,他知道,這決定很重要,如果自己沒有做好迎接各種挑戰的準備,還是不要輕易的允諾龜丞相的好。
琪荷站起來,慢慢走向一邊,好像在思考着什麼,章章也走過去。
“姐姐,那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回去,回那裡去?你不要我這個妹妹啦。”章章的確不捨她,這個心地善良,又兩次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可章章看到她的眼神有一絲憂鬱,這種憂鬱只是有時顯示出來,每當她沉思的時候,更容易表露出來。難道是因爲自己和魚兒。
“不是,我想出來看看這個世界,如今也看了,所以……”
“姐姐,其實我也離不開你。”章章和她這段時間相處,已經是親密無間,難以割捨,沒認識魚兒之前,她不懂什麼是感情,不認識琪荷之前,她不懂什麼是友情,不懂怎樣與這個世界交流,這兩種感情一旦深深地感受之後,就不想再失去。
這種是****,還是甜蜜的糖水,不知不覺已經成爲自己生活,甚至生命的一部分,一旦失去,自己也將變得不完整。琪兒也明白,她當初出來是爲找魚兒,可找到了又有什麼用,他已有自己想要的章章,他們纔是真正的一對。
其實看到他幸福就好,自己有何必自尋煩惱呢?是不是得不到纔想要,就算得到了還是要不斷地付出和保養,自己如今也有章章和魚兒的疼愛,也是一種溫暖的感情,自己也確實是捨不得他們,有時候會害怕,自己的存在會給他們帶來麻煩,和不必要的誤會,幸好這種事很少發生在章章和魚兒身上,他們的氣量和默契度也是讓琪荷感到放心的。
“報告龜丞相和魚統領,天庭來了稅務官,說要見大王。”一個小兵進來報告打亂了魚兒他們的思考。
“來了多少人,官階幾品?”龜丞相急急問士兵,要是來的是小官就好,隨便給點東西打發他們就行,就像以前敖弘那樣做。
“就一個人,好像是個大官,至於幾品,小的不清楚。”龜丞相一皺**,“遭了,那那可能是認識敖弘的人。”魚兒也覺得這事情難辦,如果稍有不慎可能敖弘被殺死的消息可能就泄露了,自己恐怕從此要亡命天涯。
“不用擔心,看我的!”章章靈機一動,變成敖弘的模樣。
“也只好這樣了,請他進來。”龜丞相對那士兵說。
一會,士兵們果然令着一個人進來,頭戴金絲圓帽,身穿白袍,腰間紫色腰帶,掛配金鞘大刀,身材不算高,略顯圓胖,臉色黝黑,有些油膩。
敖弘早已坐在龍位上,樣子有些虛弱,咳嗽了幾聲。
“拜見龍王,怎麼?龍體有恙。”這位天神上前一拜。看見龍王身體好像不佳,略顯關心。
“額,沒什麼,偶感風寒罷了。有人,看坐。”敖弘儘量不稱呼這位天庭的稅務官,因爲不知道他與真的敖弘是否有私交,所以稱呼也是一個關鍵,儘量避免這這裡露出馬腳。
“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我的親弟弟,剛相認不久,這些年,我的身體虛耗過度,得好好靜養,以後龍宮的事就交給他了。”這時魚兒站了出來,向稅務官作了一輯。
“初次相見,略表薄禮,不成敬意。”這是龜丞相早已經準備好的,遞給這個黑天神。
“這,這怎麼好意思?”黑天神趕緊向魚兒回拜了一下。
“收下吧,這是我王弟的心意,也是南海的心意。”黑天神聽敖弘這樣說了,就趕緊收下。敖弘看到黑天神收了禮之後,又咳嗽了幾聲,揮揮手叫他來近一點。
黑天神試探性地慢慢走近敖弘,這時魚兒和龜丞相都緊張了,不知道章章要搞什麼鬼。叫他去這麼近幹嘛?萬一露餡了就不好了。只見龍王鼓勵黑天神靠近自己跟前,還要他把耳朵湊近。
“要不要留,留,咳咳咳,下來吃杯咳咳咳,水酒啊?”
這下黑天神酒水還沒吃到,耳朵和半邊臉都吃飽了章章咳嗽的口水。黑天神趕緊退下來,說了句龍王保重身體,在下就不便打擾,匆匆地告辭走了。
“二王子,看來有如此賢內助,在大的麻煩何愁不解?”龜丞相這樣誇章章,章章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魚兒和琪荷也偷偷笑她。
雖然自己殺了同父異母的王兄,就算上天再給魚兒一次機會,魚兒也不知道那時候有什麼辦法能拯救他,同時又可以不殺敖弘。這就是現實吧。事已至此,一切都無法挽回,只希望他來生能好好做人,懂得體諒和理解其他的生命。
留在南海,雖然不代表自己能夠領導得多麼出色,但是憑自己的努力,相信不會做得比敖弘差,魚兒雖然無意於官場,但能穩定一方,拯救無數生命陷入戰場中,也算是自己活着的一點意義吧。
登位的儀式不能搞得太鋪張,只是能讓南海的人知道就行了。
這件事由龜丞相包下了。章章也從旁協助,圖個熱鬧。龜丞相替敖弘做了一份遺囑,就說自己命不久矣,死後由自己的弟弟敖魚兒接任爲南海龍王。算是昭告了天下,這樣名正言順,魚兒就繼任爲南海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