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小傢伙讓媽媽和她一起畫畫。
藍媽媽沒什麼事情,也湊了過去,三個人一起畫起畫來。
藍綵衣和藍媽媽都精通國畫,從小都是經過系統的培養,藍媽媽善於山水畫,藍綵衣善於工筆畫,小傢伙善於胡亂畫……。
雖然沒有媽媽和外婆畫的好看,可是因爲有她們陪自己,小傢伙獲得了更多的開心,所以畫出的畫兒雖然不是最好看的,但卻是最充滿想象的,最幸福畫。
方爸爸吃過晚飯,看小傢伙去畫畫了,沒他什麼事情,於是走到院子裡,靠在躺椅上看着北邊的星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方圓心中有些奇怪,他很少見方爸爸這樣的,平日性格急躁,莽裡莽撞的他,何曾有這種感情流露的時候。
方媽媽在收拾碗筷,方圓跟到廚房幫忙,“我爸他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正在洗碗的方媽媽擡起頭來問。
“我感覺他今晚的情緒不太對啊!”方圓湊到她的跟前悄悄說道。
“沒有吧,之前不是看他跟欣欣玩的開心的很?”方媽媽有點疑惑。
“你看他,這也叫沒有?”方圓指了指廚房窗外。
方媽媽透過玻璃窗,看到方爸爸直愣愣看着星空的模樣,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爸估計心裡有什麼事呢,對了,之前在院子裡有說什麼嗎?”方媽媽很熟悉自己的丈夫,知道他肯定心裡藏了什麼事。
“沒什麼啊,我就說他現在對欣欣真好,特地給她買個鞦韆,我小時候讓他在樹上繫個繩都不願意。”方圓想了想,有些疑惑地說。
“那你爸爸說什麼了嗎?”方媽媽疑惑問道。
“他說你是男孩子,要堅強,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方圓重複剛纔方爸爸的話,總感覺這句話有點莫名其妙。
方媽媽聞言露出恍然之色,然後又轉身繼續洗她的碗去了。
“媽,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快告訴我。”方圓現在心裡好奇的跟貓撓似的。
“都是老一輩的事情了,你知道幹啥?”方媽媽手下不停地說。
“媽,我來幫你洗碗,你就告訴我吧。”方圓拽住方媽媽的胳膊哀求道。
“女兒都這麼大了,你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方媽媽嘴上這樣說着,但臉上卻笑了起來。
“再大,我也是你兒子啊!”方圓拽住她的胳膊,不讓她洗。
“你呀……!”方媽媽笑着搖了搖頭。
方圓的動作讓她想起過去,小時候方圓想買零食或者玩具,就喜歡這樣拽着她的胳膊哀求,恍若昨日,可一轉眼間他的女兒都長大了,自己也老了啊……!
“媽?”方圓看方媽媽在發愣,於是提高了嗓音喊了一聲。
“好了,你想知道什麼?”方媽媽把刷碗布塞在他的手裡。
“就剛纔我重複的那句話吧,那句話有什麼問題嗎?”方圓一邊刷着碗一邊問。
“那句話啊,其實是你奶奶跟你爸爸說的。”方媽媽看着窗外院子裡的方爸爸,幽幽嘆息一聲道。
“我奶奶?”方圓聞言非常的驚訝。
因爲在他的記憶裡,方爸爸好像從未提起過他家裡的事情,記得更小的時候好像問過,方爸爸只是冷冷的告訴他都死了。
“你爸爸有兄弟三個,他是最小的那個,三年自然災害的時候你奶奶給了他兩個饅頭,就把他趕了出了家門。因爲多他多一張嘴,而且還沒有勞動力。
唯一跟他說的就是剛纔那句話,你爸爸靠着兩個饅頭一路南下,差點餓死在路上。”
方媽媽看着窗外的方爸爸,眼中有些霧氣,三年自然災害,對靠海的漁民來說,影響不是很大,餓死的都是土裡刨食的。
但她從方爸爸過去的言語中得知,那三年的日子極爲悽慘,何況那時候方爸爸也就才七八歲的樣子。
方圓沒經歷過,但聽說過,據官方數據這三年期間非正常死亡人數是一千萬,但具體多少,這裡就不一一贅述。
方媽媽收回目光,繼續說道:“後來你爸爸遇到一個叫瘸老四的人,他讓你爸爸給他幹活,給了他一口飯吃,這纔沒有餓死。”
“爸爸那麼小,能幹什麼活?”方圓放下手裡的抹布說。
方媽媽沒有解釋,而是繼續說道,“那時候搞大鍊鋼,鍊鋼自然需要煤炭,炭車過後,路上總要掉落一些。
而瘸老四控制了好幾個孩子,讓他們撿煤球,等收集多了,他就拉去跟別人換糧票,他還不算壞,總算還給一口飯吃,你爸也因此活了下來。”
方圓聞言心裡有點難過,因爲瘸老四能想到,別人肯定也能想到,最終的結果免不了武力解決,方爸爸的性格也許就在那時候養成的,因爲太好說話,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那後來瘸老四呢?還有我爸爸後來又怎麼當了兵?”
“三年自然災害過去,沒過幾年瘸老四因爲投機倒把被抓了,你爸爸他們也被送到了孤兒院,後來通過孤兒院的推薦進了部隊。”方媽媽繼續說。
“那後來爸爸有回去看過嗎?”
方媽媽聞言搖了搖頭,“後來聽說瘸老四死在了監獄裡,而你奶奶家,你爸爸放不下心結,一直也就沒回去過了。”
看了一眼窗外靠在椅子上的方爸爸,方圓有點明白他的感受,那麼小的年紀被趕出家門,其實奶奶已經放棄了他,根本就沒想讓他活下來。
“這麼多年過去,奶奶應該已經過世了吧?”方圓有些感慨地問。
“誰知道,她要是還活着,應該有八十多歲了吧。”方媽媽說着話,轉身出去把飯桌上的茶杯拿了進來,然後泡了一杯茶。
“對了,爲什麼一直沒聽你說起爺爺?”方圓有些奇怪地問。
“你爺爺當年參加過抗美援朝,在戰場上受了傷,你爸爸出生後沒幾年,他就去世了。”
藍媽媽把茶杯塞在他的手裡,示意他給方爸爸送去。
方圓端着茶杯,想到一個女人帶着三個孩子,忽然有點理解奶奶當年的處境,可又爲她的行爲感到憤慨,更爲方爸爸而感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