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錯誤的估計了病人和家屬們對“掐指一算”的追捧的熱情，張天陽成功的把自己坑進了羣衆的海洋。
雖然羣衆統共只有四個，但四個人卻發揮出了四十個人的效果。
張天陽相信，如果他們手裡有話筒，那麼此時此刻話筒一定捅到了自己嘴裡。
太熱情了！
偏偏倒黴實習生是個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
就知道愣愣的站在一邊想事情，也不知道上來幫幫忙，拉拉偏架。
“誒，我真不是大師，我只是個小醫生。”
“這真不是玄學，只是省略了推導過程，直接給了答案，所以聽起來有點唬人，其實就那麼回事。”
“微信暫時不能給哈，電話也不太行。
你們有問題可以去醫生辦公室喊人，或者跟護士說。”
“是，對，我不一定在，但是24小時都會有人值班的，有問題找其他醫生也一樣的。”
“真不行真不行，那什麼，各位女同胞就饒了我吧，我女朋友會查崗的......”
張天陽迫不得已，把小林琳搬了出來，才終於僥倖逃脫。
“呼——”
重新回到醫生辦公室的時候，他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太難了！
他從來沒想過，原來熱情的患者和家屬殺傷力竟然這麼大！
想他堂堂一個變態實習生，以前什麼時候有過這樣的時候？
面對大佬雲集的全院會診的時候他沒有慫。
面對面露猙獰的家屬的時候他沒有慫。
面對小一百號食物中毒的大型公衆事件的時候他也沒有慫。
結果面對四個熱情的患者和家屬，他竟然慫了！
“太難了！”
張天陽搖頭嘆息，跟旁邊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倒黴實習生抱怨。
“所以說，爲什麼不相信科學啊！”
“我就稍微裝了一下，她們就認定我是大師了，解釋了也不聽。”
“我很不理解啊，爲什麼那麼多患者都喜歡去信什麼所謂的大師，偏方，祖傳老中醫，還喜歡去求神拜佛。”
“你聽過一個段子沒有？
醫生們辛辛苦苦把病人搶救回來了，然後告知家屬。
家屬在門外感嘆一聲，感謝上帝！”
話音落下。
一片安靜。
爲什麼沒有迴應？
張天陽扭頭，正好對上倒黴實習生的雙眼。
“......”
四目相對，尷尬，又安靜。
一秒，兩秒......
張天陽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你這麼不喜歡說話的嗎？吱一聲也好啊！”
倒黴實習生眨巴眨巴眼，愣愣的看着張天陽。
頓了兩秒，突然試探着開口。
“吱？”
張天陽：“......”
算了，他放棄！
張天陽悶悶不樂的隨便找了臺電腦，往椅子上一坐，自顧自的打開醫生工作站敲打病例。
因爲講相聲沒有捧哏的......
呸！
因爲講話沒得到迴應，他的心裡隱約帶着一股氣，敲打鍵盤的聲音都重了不少。
一邊敲病歷，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
倒黴實習生太不會來事了！
雖然少說多做是個很不錯的品質，但是少說不代表屁都不放一個啊！
正常的交流也得有的啊！
自己剛剛說了一堆，竟然真的只“吱”了一聲，連個“嗯”都沒有！
等會，好像就算有個“嗯”也很令人抓狂啊？
不管了！
我就是憋死，從這裡跳下去，也不要熱臉貼冷皮膚，給他講解東西了！
......
不過，這樣看來，趙查罵他罵的那麼兇，是不是也有一點惱羞成怒的意思在裡面？
畢竟倒黴實習生的能力也就是正常實習生的水平。
按理說上級醫生們在一波又一波的實習生輪轉中應該早就有一定心理預期了......
那麼難道趙查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兇？
屏幕上一行行字跡顯現，腦海裡抽空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的事情，張天陽突然感覺旁邊的燈光一暗。
“嘎吱——”
年久失修的電腦椅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張天陽扭頭，再次對上了倒黴實習生無辜的雙眼。
對方依舊沉默着，在張天陽的注視下似乎有些慌，咬了咬嘴脣，頭也低了點，雙手不安的在筆記本和藍黑筆上摩挲。
張天陽的視線向下轉，落在倒黴實習生手裡的筆記本上。
已經記滿了字跡。
倒着看有些困難，但隱約還是能看出幾個關鍵詞，正好是跟35和36牀相關的東西。
“唉。”
張天陽輕輕的嘆了口氣。
他重新扭頭，看向屏幕，故意不去看倒黴實習生。
但身體卻很誠實的微微往左邊靠了點，給對方留出湊上前的空間，好讓他看得更加仔細一點。
“這個35牀呢，病歷需要改一下，還有一些檢查你剛剛沒有開的。
......
36牀需要鑑別幾種疾病......
檢查需要開上這些......
這個檢查注意要備註好時間......”
......
雖然另一牀男性病人並不在病房，張天陽只是詢問了倒黴實習生相關的細節，準備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時候再問問了事。
但詳細問診和應對35牀36牀花了過多的時間，修改病歷的時候又稍微展開來講了一下。
一不小心，時間就跳到了八點半。
“啊！累死了！”
“護士呢，病人做完手術回來了！”
“誒，幫着一起過一下牀啊。”
辦公室門口，突然喧囂起來。
張天陽剛好結束了講解，帶着倒黴實習生一起往外看去。
“誒，你們回來啦？”
結伴回來的白大褂有三個，光頭帶教洋哥，孟師兄，還有孫羽。
一起被送回來的還有躺在病牀上有氣無力喊着疼的患者，以及浩浩蕩蕩的五六號家屬。
“真就手術做到現在啊？”
張天陽趕緊上去搭了把手，然後下意識的算了一下時間。
一臺原本預計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就能完成的手術，愣是做了快六個小時！
“唉，沒辦法。”
光頭帶教洋哥臉上常常掛着的笑容已經揚不起來了，“腔鏡進去試了一下，黏連太嚴重，不得已，臨時改成開腹了。”
“這都行？”
張天陽被驚呆了。
“對啊，一直做到剛剛纔下臺，主任原本下午就要出差去會診的，結果剛剛纔走。”
孟師兄的黑眼圈似乎又重了幾分，但很任勞任怨的自動自覺的又坐到了電腦旁邊，點開醫生工作站，準備敲打手術記錄。
“呼——”
孫羽歪歪扭扭的湊到會議桌旁坐下，雙手前身，腦袋枕上，整個人像是壁虎一樣，半個身子都貼在了桌子上。
“太累了啊......麻醉醫生跟着我們一起幹到晚上，又低血糖暈了一次，唉......”
這也太黑了吧！
同情麻醉醫生三秒鐘。
再同情他們幾秒鐘。
這種事情都能遇上！
“爲什麼我這麼黑啊......”
孫羽像是失了神一樣，癱在桌子上，低聲呢喃。
張天陽忍不住咧嘴，眼神止不住的往孫羽身上飄。
是了。
他突然意識到了。
孫羽這貨，也是個臉黑的！
好像泌尿外科裡遇到的每次狀況外的事件，都跟她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
而且，她言出法隨。
俗稱，大烏鴉嘴術！
這可憐孩子！
張天陽突然產生了一絲絲惺惺相惜的感覺，想上前安慰兩句。
“對了。”
孫羽突然在桌子上把頭翻了個面，眼神幽怨的盯着張天陽。
.“張同學，你好像跟我換了班哦.....”
張天陽一愣，突然臉色大變，意識到了什麼。
他雙目瞪大，出言阻止。
“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