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走進位於龍崗區中央商務區的酒店時,黃欣怡用手臂穿過吳景明的手臂。出席今晚通靈者研討會的人之多讓黃欣怡大吃一驚。
門廳裡到處張貼着宣傳“劉慧玲國際著名通靈者”的橫幅和海報。每條橫幅都展示了一位30出頭的美女微笑的頭像。
黃欣怡和吳景明走進了會議室。她把手機遞給站在門口微笑的男招待員。引座員掃描了黃欣怡電子機票上的條形碼。
你坐在第四排,十一和十二個座位。“你可以從左邊進去,”引座員指着房間說,祝你晚上愉快。
在下降式高架舞臺下方,會議室被劃分爲三個座位區,與大多數電影院類似,每組座位之間有一條過道。
當他們沿着左手邊的過道向第四排走去時,黃欣怡被房間裡的座位數嚇了一跳,所有的座位都很快坐滿了。誰會想到這麼多人相信這些東西。
吳景明覈對了一排的座位號。他一路數着十一和十二。“我們就在中間,”他說。
黃欣怡和吳景明慢慢地走到各自的座位上。
他們沒等多久房間的燈就暗了。一位男性旁白介紹了當晚的特邀嘉賓劉慧玲。高架舞臺突然亮了起來。
這位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神秘女人小跑上臺,參加了一個相當於搖滾明星的招待會。房間裡大多數人都站着鼓掌。
黃欣怡瞥了吳景明一眼問道:“我們應該站着?”
吳景明搖了搖頭說:“不。我們甚至不知道她是誰。”
“是的,我們耐心看吧 ”黃欣怡指着節目小冊子上寫的宣傳語說,黃欣怡帶着憤世嫉俗的口吻讀到這封信時說,她是一個世界知名的媒體和透視者,有着驚人的能力。
吳景明向黃欣怡翻了翻眼睛。
當她向觀衆講話時,她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表演者一樣在舞臺上來回走動。她活潑開朗。她的頭戴式麥克風把她的聲音投射到擁擠的房間裡。
在她解釋了當晚的意義之後,開始與觀衆互動。
當一個人在遇到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情時,一般都會把這種現象歸因於超自然現象,而科學的終點就是神學。
“這個房間裡誰有通靈者技能……”她走到舞臺的另一邊,你們當中誰練習通靈?如果你有中等經驗,就站起來。
黃欣怡環視了一下房間。大約有50人站起來,大部分是婦女。
“太棒了,”劉慧玲說。當她掃視觀衆時,她遮住了眼睛,你有很多機會與死去的人通話,那不是很好嗎?”她移到舞臺左側,我們從這裡開始。誰是通靈這一領域目前正在做招魂工作的人?”
站着的人中舉起了幾隻手。
“太好了。”她對站在第六排的一位老太太做了個手勢,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一位引座員衝向站着的女士,遞給她一個麥克風。
“嗯,我叫林惠萍…”
“嗨,林惠萍……謝謝你今晚來。”劉慧玲說。
“謝謝你的140元,讓我看到一出好戲。 ”吳景明低聲說。黃欣怡對他那憤世嫉俗的幽默語氣笑了。
“你現在是做招魂的,對嗎?”
“我是。我幫助人們與逝去的親人交流。”
“你做多久了?”劉慧玲說。
“三十多年了。”林惠萍說。
“太好了。大家來幫林惠萍一點鼓勵,”劉慧玲一邊說,一邊小跑着走到舞臺的另一邊。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這邊呢?除了林惠萍的工作之外,還有誰做過別的工作。”劉慧玲說。
許多人舉起手來。
劉慧玲指着另一位老婦人說,“好吧…我們這裡站着另一位可愛的女士。你叫什麼名字?”
一個引座員跑到那個女人面前,遞給她一個麥克風。
“嗨。我叫張笑笑。”
“嗨,張笑笑。謝謝你今晚來。請告訴我們你在什麼工作中使用你的特殊道靈技能。”劉慧玲說。
“我協助相關人員,主要是調查失蹤人員……”
“哇……”劉慧玲邊說邊回到舞臺中央,張笑笑,你這麼做多久了?”劉慧玲說。
“大約25年…”
“在那段時間裡,你成功的幫助過多少人?”劉慧玲說。
張笑笑說,我協助執法部門處理了許多失蹤人口的案件。
此時侃侃而談的張笑笑,在黃欣怡眼裡簡直被一種神秘光環籠罩着,黃欣怡隔着六百米都能聞到張笑笑身上苦杏仁味的陰冷。
劉慧玲向大家表示感謝請他們坐下。接下來的二十到三十分鐘裡,劉慧玲在臺上蹦蹦跳跳地談論着通靈者的特殊技能。她根據自己的經歷舉出了幾個軼事。
黃欣怡和吳景明簡短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顯然每個人都對那些自吹自擂的程序感到厭煩。
劉慧玲解釋了通靈者可以幫助幾乎所有人,包括他們生話的方方面面。她列舉了通靈者可以幫助家庭中陰陽兩隔的跨越奈何橋溝通交流、更能查明案件。
吳景明低聲說。“你學到什麼了?”
“這就像是一出劉慧玲自導自演的一齣戲。”黃欣怡失望地說。
“這就像一襲華美的旗袍,細看上面爬滿了蝨子。”吳景明開始說,再給她十分鐘,如果情況沒有好轉…我們就直接走吧。”
黃欣怡點點頭。
黃欣怡憤世嫉俗地開始批評劉慧玲所說的大多數事情。她一點也不知道爲什麼這些人在晚上來看她。
整個研討會都是爲了劉慧玲的書,或者爲她的培訓研討會和在線課程而變相宣傳。她不禁覺得他們被騙走了280元。
劉慧玲又向聽衆講話了“今晚誰是新來的?”她掃視了一下房間,大約有六隻手舉了起來。
黃欣怡的眉毛拱了起來。她和吳景明交換了一眼。這離她想聽到的越來越遠了。
正當他們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原本已經站起來的黃欣怡定住了。
“來吧……別害羞……如果你認爲你可能已經被到另一個世界的人拜訪,請舉手。”
黃欣怡掃視了一下房間裡所有舉手的人。吳景明輕輕地推了推黃欣怡“把手舉起來,”他說,這就是我們來這裡的原因,不是嗎?
“我覺得有點不舒服。”黃欣怡還是舉起了手。
黃欣怡遲來的舉手引起了劉慧玲的注意。她走近黃欣怡,直直地朝她看了一眼。當劉慧玲指着黃欣怡時,黃欣怡的脈搏加快了。
劉慧玲一邊對黃欣怡做手勢一邊說;“你介意站起來嗎?”
黃欣怡緊張地瞥了吳景明一眼。吳景明點頭表示放心。
黃欣怡慢慢地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個男招待員沿着一排慢慢走過,遞給她一個麥克風。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劉慧玲問。
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在參加一個小組會議,她覺得她應該站起來說,嗨,我是黃欣怡,黃欣怡帶着緊張的顫抖語氣說。
“嗨,黃欣怡?”劉慧玲走過舞臺“大家給她一點掌聲”她一邊說,一邊向黃欣怡做了個手勢讓我們熱烈歡迎黃欣怡。”
房間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她回到了舞臺中心問道:告訴我,黃欣怡…你是信徒嗎?你相信來世嗎?
黃欣怡停頓了一下心想她是應該在所有這些人面前誠實,還是應該隨聲附和,假裝自己是一個信徒,儘管她遠非如此?她的目光落在一個咧嘴笑的男孩身上。她想她應該說實話“我說實話……我不是……”黃欣怡說。
“沒關係。黃欣怡。謝謝你的誠實。別覺得尷尬。但是如果我告訴你今晚之後,你會相信來世。”
“我該怎麼回答?黃欣怡又看了看吳景明。他向她微笑。她知道那個微笑。他笑着說:“別看我,你要靠自己。”他顯然覺得這很有趣。
黃欣怡最後說,“我們得等着瞧……”
劉慧玲走到舞臺邊上,距離黃欣怡站的地方更近了,最近另一個世界的人來看過你嗎?
“有。有幾個人。”黃欣怡說。
“等等……不止一個人來拜訪過你……對嗎?”劉慧玲說。
“是的。”黃欣怡說。
“有多少人來看過你?劉慧玲說。
“四五個…”黃欣怡說。
“哇……太棒了,”劉慧玲一邊掃視着觀衆一邊說;“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兩天前……”黃欣怡說。
“太好了。這些人來拜訪你時對你說了什麼?”劉慧玲說。
“這就是我不明白的事情……他們什麼也沒說。他們只是盯着我看…”黃欣怡說。
“我明白了。這讓你害怕……”她心知肚明地問道。
“嚇死我了…” 黃欣怡說。
劉慧玲向黃欣怡興奮地招手,你爲什麼不和我一起上臺,我們再進一步討論…
黃欣怡的目光落在吳景明身上。他對她笑了笑, “去吧”他低聲說。
“來吧,黃欣怡……別害怕,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劉慧玲說。
黃欣怡慢慢走向過道。一位等候的引座員從她手裡接過麥克風,她走向舞臺。
“來吧,大家……讓我們爲黃欣怡如此勇敢而感到自豪,並慷慨地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劉慧玲說。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劉慧玲在到達最高一級臺階時遇到了黃欣怡。背景中,在舞臺中央放了兩把座椅。
她把手伸向黃欣怡,“嗨,黃欣怡,我是劉慧玲。很高興見到你。”劉慧玲說完,他們握了握手。
劉慧玲輕輕地領着黃欣怡走向躺椅。她示意黃欣怡坐下。黃欣怡的椅子上有一個手持式麥克風。黃欣怡舉起麥克風坐了下來。兩把椅子互相成了一個角度。
黃欣怡緊張地回頭看了看吳景明。刺眼的燈光使她看不見頭幾排正盯着她的臉。她的嘴很乾。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了自己的舒適區。她所能想到的就是,我希望這是值得的。
“現在黃欣怡,你說那些來看你的人,只是盯着你看……對嗎?他們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什麼…”劉慧玲說。
“是的。”她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廣播系統裡傳出。
“這就是你害怕的嗎?”劉慧玲說。
“好吧,事實上他們在那裡。我不明白他們爲什麼來看我…”黃欣怡說。
“因爲你有天賦……”劉慧玲說。
黃欣怡皺了皺眉頭。
“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天賦,但你顯然有。這些逝去的人,尋找那些我們還活着的人,那些擁有這種特殊天賦的人,讓我們能夠看到他們,與他們交談……這就是爲什麼有人來拜訪你。”劉慧玲說。
“好吧,如果他們找到我了,爲什麼不跟我說呢?他們只是盯着我看?黃欣怡說。
“這是個好問題……”劉慧玲說。她向聽衆講話,今晚我們當中有誰遇到一隻普通的蜘蛛,當你很小的時候,你父母告訴你蜘蛛自己比你害怕它,更害怕你。因爲在蜘蛛眼裡你就是它的天敵。而你覺得蜘蛛是害蟲,此時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完全取決於內心的定位,有多少人帶着這種主觀意識在很小的時候就害怕蜘蛛的,舉一下手。
幾隻手舉了起來,伴隨着低沉的笑聲。
劉慧玲接着說,這些從來世來看我們的人就像那些蜘蛛……嗯,他們當然不是蜘蛛,但像那些蜘蛛一樣,他們其實更害怕你。
“我不太確定。”黃欣怡說我非常害怕這些人。
房間裡充滿了咯咯的笑聲。
劉慧玲再次向觀衆講話,誰看過布魯斯·威利斯、海莉·喬爾·奧斯蒙主演的電影《靈異第六感》。
毫不奇怪,房間裡幾乎每隻手都舉起來了。
“在那部電影中,海莉·喬爾·奧斯蒙扮演的科爾被一些鬼魂拜訪……他們已經去世了。你們都會記得他那句名言,“我看見死人”
聽衆發出低沉的低語。
“嗯,他確實看到死人了,他們嚇壞了他……”她轉向黃欣怡,“就像他們嚇壞你一樣,黃欣怡。”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觀衆身上。
但在電影裡,他太害怕了,不敢告訴任何人這些訪問……每個人都記得嗎?“她反問。“當科爾得知他們不是來傷害他的,而是來尋求他的幫助時,他放鬆了。他不再害怕他們,他們開始和他交流。”
劉慧玲轉身對黃欣怡說,但你們中的一些人可能會說,那只是一部電影……對吧?劉慧玲說。
黃欣怡點點頭。她就是這麼想的。
“錯了,”她對觀衆說,在這種情況下,這是藝術模仿生活的經典案例。
她話鋒一轉回到黃欣怡身上,這適用於你,黃欣怡。你的訪客都怕你。他們可能也會覺得你不相信你所經歷的。正因爲如此,他們被嚇得不敢和你交流。一旦你歡迎他們並相信他們,這一切都會改變。她說:“他們可能會告訴你他們爲什麼在那裡……他們想從你那裡得到什麼。”。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我想……”黃欣怡說。
“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劉慧玲說,別害怕他們。剩下的就準備好了去全然地接納他們,好嗎?”
“好吧,”黃欣怡說,完全沒有說服力。
劉慧玲從椅子上站起來說,讓我們幫她一把。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黃欣怡坐在椅子上想。那到底證明了什麼?
房間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謝謝你和我們分享,黃欣怡。
當黃欣怡回到座位上時,她禁不住覺得自己剛剛參加了福音喚醒會。
她從龍崗區驅車回家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回顧劉慧玲的通靈者研討會。黃欣怡和吳景明對這段經歷同樣不感興趣。
“吳景明說劉慧玲絕對是個有才華的銷售員。她是一個表演者,她的表演很有說服力。她精心排練的節目告訴人們他們想聽什麼?”
黃欣怡希望從今晚的經歷中得到一些答案,而不是關於獵人蜘蛛的故事和好萊塢電影模仿生活的理論。這些都是些花言巧語,令人信服地表達了一位圖書推銷者的誠意。
黃欣怡對聽故事不感興趣,因爲他們沒有任何證據,聲稱他們已經和死人交流了好幾年了。黃欣怡所能想到的就是,“給我看那些有證據的人”。
在他們回家的大部分時間裡,黃欣怡都爲他們花了280元而懊悔,她還不知道爲什麼人們的幻覺會在她睡夢中出現。事實上,在今晚之後,她不相信有人來看望她,也不相信她是在做惡夢。
“我真的很抱歉讓你經歷這些,親愛的。”黃欣怡說。她花了一段時間才鼓起勇氣說那句話。想到這件事可能是解決她問題的靈丹妙藥,她感到很尷尬。
“別傻了”吳景明安慰道,至少現在你不會感到疑惑了。
黃欣怡說:“我只是覺得去那裡太蠢了”。
吳景明咧嘴笑了,它確實有點無厘頭, 還好意思說像布魯斯·威利斯的《靈異第六感》, 他怎麼不說像周星馳的《回魂夜》, 真是搞笑。“吳景明在空中揮舞他的手,吐槽道。
“我保證我不會再讓你做這種事了……”黃欣怡說。
“嘿,如果我知道這能幫你擺脫這些噩夢的話,我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黃欣怡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欣慰道:“謝謝,這讓我感覺好多了。”
現在,黃欣怡似乎心不在焉,當他們到達龍崗區郊區時,她已經打瞌睡了。當吳景明把車開進他們家的車道時,她又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