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不見皇子嗎?”皇后問着他的妻, 那位從回京之後就沒笑過的皇帝。
太后的病情好些了,可是皇上對弟弟御闌琦的刻意冷漠卻更嚴重了,避而不見, 除了在太后那裡姐弟見過一面之後, 熙華就再沒見過皇子。
熙華並沒有對她的弟弟有任何的不滿, 但是外面沸沸揚揚的傳聞, 有模有樣的醜聞細節, 讓她這位皇帝顏面無存,皇室的威嚴掃地。
從心底講,熙華一點也不願意自己的弟弟同那個女人再有什麼關聯, 但是皇子的苦苦哀求,卻讓她難堪加爲難。
“他們是結髮妻夫, 雖然沒有你和父後的應許, 但是他們已經是妻夫了。”陳彥皓得不到熙華的迴應, 只得如此說道。他這些日子看清楚了皇子的真心,倔強的皇子不會讓步的。
外面傳的風言風語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作爲皇帝的熙華更是下不來臺,漠然的對待皇子的任何哀求,連見一面的機會也不給皇子,但是這些都沒讓御闌琦有任何的退縮。
“妻夫?只要我不准許,他們就什麼也不是!”熙華按了按隱隱發痛的額角, 有些惱怒的說道。
陳彥皓輕嘆一聲, “可是這麼耗下去不是辦法!”遲疑一下之後, 陳彥皓緩緩言道, “華, 你回京之後,就忙着父後的病, 你沒問過太醫關於皇子的事情吧?”
非說不可了,也許皇子自己都沒察覺此事呢。
“琦兒怎麼了!”熙華強烈否決着自己心裡不詳的猜想,表情嚴肅到極點。
可是,陳彥皓臉上的那絲無奈,讓她的心咯噔一下,“多久了?”
“一月有餘吧。琦兒還不知道。”陳彥皓抓住熙華的手,他怕妻主一個忍不住,衝出去做了糊塗事。
“你拉着我做什麼?”熙華起身不得,扳着臉說道。
“防止你做糊塗事,華,你想的事決不能做。”陳彥皓堅決的說道,“除非你想讓皇子一輩子恨你!讓你的親弟弟恨你!”
皇后的話管用了,皇帝枯坐了許久,才緩緩的合上眼,閉目低聲嘆道:“彥皓,我該怎麼做?怎麼做……”
“什麼都別做,華,你信我嗎?”
熙華張開眼睛,看着她的皇后正歪着頭,認真的望着她,熙華長嘆一聲,伸手撫着眼前的滑柔如絲的臉,“你是天下間我最信任的人……”
“那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熙華的表情輕鬆了些,她的身份,讓她永遠不可能自己先開口尋求幫助,她是幸運的,在她爲難的時刻,身邊還有人能幫她開口,她可以安心依靠的對象,能幫她分擔那份原本不能分的難處。
陳彥皓被人輕攬入懷,他的妻,現在需要他,人前的君王,也是需要有人在她身邊扶持相伴的。
翌日,上早朝的衆位大臣,一進金殿,就所見震驚原地,瞠目結舌!紛紛擡首,目不能移!
兩張寶座!沒錯!
高階玉臺之上的確實是兩張御座,雖然有一張處在略低的左邊,但是御闌至高無上的帝座邊,實實在在的擺設着一張新的寶座!!
如果不是這裡是皇帝與衆臣議政的金殿,明令嚴禁任何喧譁,每位大臣一定都會因爲眼前的所見而大呼驚叫,大眼瞪小眼,人人互相望着彼此,以期有人能知道些什麼,可是連恭王都顯露出驚疑的神色,她們這幹陛下本就不甚待見的臣子又從何知曉什麼內情。
好在各位嚇得不輕的臣工大人們沒有等多久,一聲“皇上駕到!皇后駕到!”
讓所有人驚異之餘,也明白了三分,那張新立高階之上的位子是屬於誰的了。
皇后!是皇后!可是一個男人怎麼能同陛下同坐在帝尊之位!即便他是皇后,也是絕不可以!這簡直是漠視國法,無視祖宗規矩的大逆之舉!!
各位大臣臉色遽變,恭王也明白了,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已經摩拳擦掌,只要陛下一發話,就會立即“積極熱烈”的迴應皇后臨朝的大人們。
御闌熙覃到不在意陛下是不是能壓制這些被嚴重刺激的臣子們,她唯一不解的是聖上怎麼會突然讓一直端居深宮的皇后一同臨朝。
三呼萬歲,給不應該出現的皇后請過安之後,大臣們就已經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了。
“陛下……”左相和右相同時步出,異口同聲剛想說話。
“閉嘴!”果然不出恭王所料,她們的皇帝陛下,毫不客氣,語氣不佳的吐出了這兩個字。
兩位宰相面面相覷,不自在的擡首望着她們一臉不悅的君王,不知如何是好。
“朕還沒發話!你等先一邊待着去!”熙華不耐煩的言道。
她還沒說話,就敢上來發言!這些傢伙越發的大膽了,都要怪彥皓,讓她寬容,寬容,再寬容,這幾年這些傢伙忘性也大了,都忘了她們的皇上實際上從來沒有一副好脾氣。
左相右相在聖上嚴厲的眼神下,一臉灰白的退回了臣首之位,其餘各位也想越衆而出的大人們也噤若寒蟬,從剛剛激動的情緒中,恢復了些理智。
看來,她們的皇上是有備而來!
“你們想說的,朕都知道!但是,你等先聽朕的!”熙華在陳彥皓的注視下,語氣略顯緩和。
“皇后以後隨朕臨朝。”驚呼倒吸不絕於耳,熙華無力的白了白眼,一羣沒深沉的傢伙,“不過皇后不管我御闌諸事。”熙華不得不補充的道。
“敢問陛下,皇后臨朝所管爲何?”恭王在衆人期盼已久的目光中,也不得不上前一問。
“皇后管的自然是南國之事。”熙華對四皇姐的問題,還是很有耐性的回答。
可是有人沒耐性了,一下子打斷了熙華還沒說完的話,“南國?御闌何來南國之事?陛下明鑑!”
熙華掃了一眼,不識相的左相,冷着臉,“皇后當然能管!你等忘性還真是可以!居然短短几年就忘了,我御闌南邊的疆土屬民,本就是皇后承自南國皇帝的遺詔!!”
“朕的皇后本也可以算是一國之主!汝等不會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吧!”
皇帝的話,讓御闌的大臣們各個意外,可是卻也挑不出陛下話裡有何差失過錯。
她們都習慣把南國的舊土當做御闌的疆域了,她們中也有不少人的心腹親族,都在南邊富饒的土地上封官進爵,得了不少好處了。
可是,陛下現在爲什麼忽然提及皇后殿下的那份早已閒置許久的未聞的統治大權了?!
熙華冷眼看着階臺之下,那些天天時時稱自己爲忠骨的傢伙們,除了幾個以外,差不多都臉色大變,眼珠子骨碌碌的亂轉,各懷心思的德行。
臣子與君王之間凝滯着,沒有人敢上前多言一句。皇帝語氣中的不可置疑,讓朝堂上的每個人都聯想起曾經的冷酷無情的陛下,那位曾經讓她們畏懼的君王。
六年的溫和,讓人淡忘了曾經的陛下,但是記憶會復甦,畏懼會重現。
屏息不語帶來的沉悶壓抑,讓人人脊背發涼,陛下不會是想有什麼舉動吧,是要剪除她們羽翼?或是讓她們的苦心經營的勢力頃刻間化爲烏有?亦或是她們中有人有不軌的心思,惹怒了陛下,就像是當年的沈家?
“陛下,臣侍看諸位大人們已經聽懂了。您就不要如此嚴厲之色了。”皇后溫婉的口吻,讓陛下凝重的臉色微霽,不再目不轉睛的緊盯着她的臣子們。
衆人長長吐出一口氣,儘量回覆常態,不想惹得雷霆大動,自找不快。
“各位卿家是我御闌之肱骨,陛下很是依仗你等的忠心。本宮雖然是男子,但是因爲身份之殊,議政臨朝,也是不得已。但是,君臣之禮,等階之數,汝等斷不可違。這是本宮的想法,也是陛下的想法,卿家們想必一定能體會聖意,是與不是?”陳彥皓說的有禮有節,話外之音也不遮藏,其意甚明,他的地位,他的權力,不僅僅是來自御闌,來自皇帝,更是來自他特殊的身份。任何人都不能在此事上多言置喙一句!
諸位大臣互相對視,直到聖上冷冷一哼,如雷鳴在耳,衆人紛紛跪伏,“臣等謹遵聖意!”
早朝剛下,恭王就被人攔住了。
“王爺,您看陛下與皇后同殿論政,實意在何呀?”
右相攜着左相及不少同僚,一起神色凝重,自危不安的想問出個端倪來。
“聖心難測,天恩難辨,不過,諸位都是聰明人,陛下現下最頭疼的事絕不是你們那些暗中勾當。所以,不用太過擔憂。”恭王御闌熙覃諱莫如深的笑道。
“勾當?!”
右相和左相臉色一黑,連忙撇清干係一般,矢口否認,“絕無此事!絕無此等之事!”
“有沒有不是靠說的,陛下眼裡看的真切,只是想不想管而已。”御闌熙覃很清楚她們的皇上對於這些大臣們私下裡的那點事情,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威脅到帝國,陛下還是能容忍臣子們之間的斂財爭權,畢竟連這些都沒有了,大臣們也就沒什麼可追求的東西了。
馭臣下之道,陛下可是很有心得手段的。
“王爺,皇后主管南邊,我等實在是不放心。此事事關國運,茲事體大!王爺不能一言不發,任陛下心思而行呀!”左相對於朝堂之上,恭王的默許不言,有些想法。
“左相言重了,國運如此大事,陛下自當有決斷,更何況皇后殿下有不輸女子的才智能力,陛下都安心,我等有什麼可多說的。”恭王瞪了一眼不識趣的左相,暗罵,蠢材,目光短淺!
倒是右相老練城府,聽出恭王話中之意,“既然陛下不關心我等之事,爲何還讓皇后殿下主南邊諸事呢?”
“笨!陛下現在最厭煩的心事是什麼!”御闌熙覃忽然覺得在她強勢的妹妹壓制下,這些臣子們變得笨的可以!
“四皇子之事?”右相驚呼道。
皇室的醜聞,已經不是什麼新鮮話題了,陛下一直沒再言語上提過此事一字,但是皇子是陛下最疼愛的親弟,要說陛下有什麼難言的煩心事,也只剩這件事了!
“衆口鑠金呀,陛下不好辦,皇子不好過,後宮的太后又身體一直未安,要是能有些好聽的說法,能傳到陛下耳邊,這事就好辦多了。畢竟,皇后殿下也有讓人非議的血統,你們說,陛下聽了那些傳聞,能不煩心?”御闌熙覃挑了挑眉,小聲的對着右相一干人提醒的說道。
“謝王爺點醒!臣等感激不盡!”右相心領神會,原來陛下要的是皇后的正統,善了皇子之事,她也耳聞過,宮裡只有太后還不知曉皇子的事情。
“皓,那些笨蛋會明白我的意思嗎?”熙華鎖着眉,有些不放心。
“你的臣子沒你想的那麼不識趣,她們不懂,有人懂的。她們還不會問嗎?”陳彥皓有些好笑熙華的心急。
嘴巴上說不饒皇子,實際上,他最清楚熙華有多想能善了皇子的事情,化解姐弟之間的芥蒂心結。
“不過,華,你許我同朝,臣子們恐怕不會善罷的。畢竟我是男子,等琦兒的事了了,我還是待在宮裡比較好。”陳彥皓知道現下的舉動是權宜之計,畢竟他身爲皇后,禮數規矩應該表率遵守的。
“不要!皓,你比那些傢伙強上百倍!憑什麼不能臨朝?更何況,也許你在朝,南邊纔會真正的得到太平。畢竟,人心難服。”熙華沉聲言道。
屢禁不止的□□,即便她盡力安撫,雖然有黎陽和流民之故,但是屢次征討收效甚微,最深的原因是南國的人從骨子裡還沒有歸順御闌,他們的心不在御闌這邊。
“先不說這個,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黎陽一族招安,這樣子高慧欣才能名正言順。”雖然那人的名字一提就會讓熙華臉色不佳,但是陳彥皓還是提起了。
畢竟,這人已經是皇子的妻主,皇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如果讓大肚翩翩的皇子出嫁,纔是皇室真正的顏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