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臣的歲月太久了, 我甚至都忘了,我們沈家本也是王。”沈信祁緩緩閉目,似在養神, 話語中卻溢出深深的不甘。
此時, 屋內的一直沒有出聲的另一個人輕輕的嘆息了一聲, 沈信祁聽到後, 微微笑出了聲, 問道:“你還想阻止嗎?”
靜寂的密室裡,昏暗無聲,一直被強行軟禁在此的人, 苦笑一下,搖了搖頭說道:“祖母的心意已決, 家恩無話可說。”
“哦, 你不是一直都認爲我這樣做是自掘墳墓嗎?現在怎麼不像原來極力制止了?”如果不是孫女揚言要面聖說出她的行動, 她也不會把家族的繼承者軟禁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制止?”泛出一絲苦笑,無力的搖了搖頭, “可是您在做的絕對是自掘墳墓的妄舉,您遲早會把我們沈家也陪葬進去的。”沈家恩的心已經涼了,現在的情況已如離弦之箭,再沒有回頭的可能,可是。她現在的處境, 卻再無力能擋下這膨脹的野心蔓延滋長。
沈家會走向滅頂之災!想到此處, 痛心難當的閉緊了雙目, 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遍的話, 再一次吐出了口, 期望能被人聽進去,“停下來吧, 那皇位從不是屬於我們的。”
沈信祁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孫女痛心無比的臉龐,她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風浪要麼把沈家推到巔峰之上,要麼就無情的打進深淵遠不見天日,可是她一定要嘗試一次,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的夙願,沈家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向後嗣們傳遞這個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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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頭之路了!不過她還是做好了事敗的準備。
望着正在那裡嘆息不已的孫女,沈信祁把沈家最後的血脈都傾注在她身上,沈家的反叛中永遠不會有這個孩子的名字,成王敗寇都將和她沒有任何的關聯。
皇城如同往昔的熙攘熱鬧,人流攢動,慶賀的氛圍中,卻有無人知曉的暗流在涌動而出。
“母親您怎麼來了?”
沈雲飛聽到久未進宮的母親,居然一早就到宮中見他,心裡一惑,連忙召見。
“沒什麼,只是好久沒覲見太后,老臣想念親兒而已。”絕少會說出如此親情話語的沈信祁笑道。
沈雲飛的心咯噔一下,現在眼前的母親,這樣的神態,讓他既熟悉而又生疏,這般溫暖和藹的目光,只在自己的兒時,母親纔會對他展露的慈愛。從他進宮那日起,他們母子之間就只剩下君臣之禮,尊卑之分,兩人都恪守着各自的本分。當然還有誰都沒言明過的爭鬥。
沈雲飛從來都知道他的親生母親想要的是天下,但是他的親生骨肉則鎮守着天下大位,如此的結局只有一個,同他緊密相連的至親血脈遲早都會拼個你死我活,可是被夾雜其中的沈雲飛卻在一直用盡心機避免這樣的慘劇發生。
被母親慈愛的眼神所注視的太后,心裡七上八下,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
沈信祁上下仔細的打量着她的兒子,心中無限感慨,多少年了,自從她的兒子成爲天下最顯貴的男子那日起,她這個母親在兒子面前就永遠是低着頭的,眼神更不能直視兒子的臉,地位身份成爲了母子不可逾越的鴻溝。
歲月流逝,她的兒子都成爲了祖父,而她卻依然只是臣子。
“飛兒,你怨母親當年執意把你送到宮中嗎?”糾纏了多年的問題,今天卻能坦然的問出了口。
沈雲飛混亂的思緒被拉回了現實,呆望着臉上些許哀傷的母親,心中動搖不定。
搖了搖頭,輕緩的言道:“兒子已經忘了曾經的哀怨。現在只要守着兒女,活在哪裡對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歲月抹去的不只是怨念,還有着對外面自由的憧憬。沈雲飛早已安然的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如此嗎?”略略遲疑的語氣,沈信祁收回了注視的目光,喃喃的說道。
“母親,您,您不是想做什麼吧……”被攪得心亂如麻的沈雲飛,脫口問道。他怕,恐慌的感覺讓他難以保持太后應有的平靜。
“呵呵,母親老了。所以,時常想起過去的事情,想起你們這些孩子兒時的模樣。”沈信祁卻似有懷念的說着自己的感受,微微欣慰般的一笑,言道:“所以,趁着死前,一定要做些早該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會害怕,也許我真的是連心都老的可以了……”
沈雲飛的頭亂哄哄的,張大了眼睛望着神色安寧的母親,堵在胸口的話,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來。
“既然太后身體安康,老臣也就無所掛記,先行告退了。”再度回到君臣模樣的沈信祁收拾了心情,躬身垂首,退出了殿外。
太后枯坐在椅子上,凝望着消失的背影,心裡一陣陣的錐心刺痛。艱難的合上眼睛,心裡默唸道,終於還是來了!來了!
太后病了!這消息迅速的傳到坤和宮,陳彥皓聽聞大急,急忙趕到頤祥宮。
“太后究竟是何病?有無大礙?”剛踏進殿,就見到還沒離去的太醫,陳彥皓立即問道。
“稟皇后,太后是急火攻心,思慮過重,並無大礙,只要悉心療養,便可大安。”太醫連忙跪在地上,小心的回稟着。
“那你們就退下出方子吧。”吩咐完,陳彥皓就轉進內殿。看到牀榻上的太后臉色蒼白,神色黯淡。
“皇后來了。”見到焦急的皇后,沈雲飛淡淡一笑。示意陳彥皓坐到他身邊說話。
“父後,可是還有哪裡不舒服?”陳彥皓小心的問道。自他到御闌來,還從未見過太后抱恙,可是這次卻突然抱病,讓他不由的擔心不已。
“不礙的,也許是太想華兒了。有些擔心罷了。”安慰身體尚未大安的女婿,太后心裡的擔心卻不能言明。
陳彥皓安慰的笑道:“父後過慮了,陛下很快就會回京的。”
可是太后卻靜默不語,忽然擺手示意旁人退下,獨留皇后在內殿。
“皇后,本宮把華兒就交付給你了。你同我們這些男子不一樣,你有能力,也有勇氣可以幫上華兒,不像我們這些只能隨遇而安的男子一樣。你能和華兒並肩而行。本宮求你守好我的女兒。”不由得淚水流淌出眼眶,沈雲飛的恐懼和擔憂頃刻間爆發出來,他被夾在兩難之中,壓得喘不過氣來,都是至親至愛,哪邊出事他都會飽受痛苦摧殘。
手臂被太后握的有些發痛,陳彥皓不知道是何事讓太后如此失態。思來想去只得到一個答案——沈家。能讓太后如此痛心疾首的只有沈家了。
“兒臣知道了。父後寬心,也許事情並非如此。您還是要保重玉體,要不陛下歸來時,會心痛的。”儘量安撫着太后的情緒,陳彥皓心裡卻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努力平復着失控的情緒,沈雲飛乏力的半倚在牀榻上,心中忐忑不安。
“四皇子求見!”
傳報聲讓太后一震,慌忙擦乾淚水。不想讓兒子擔心。
“父後,父後。”御闌琦跑着的衝了進來。
撲到太后身邊,焦急的問道:“父後,您哪裡不舒服了?”
“沒事的,沒事的,琦兒怎麼又失了體統,怎麼可以跑着進來。”太后爲了掩飾剛剛的情緒,不免呵斥兒子的失態之舉。
“我擔心您嘛。”抿着嘴,四皇子抱怨道。
“姐夫也在這,父後說您身子還沒大好,一直不讓我去擾你。”見到陳彥皓,四皇子很是高興,皇后可是他一直仰慕的對象,是大俠的典範。
“弟弟何時想來都可以。”微微含笑對着皇子言道,轉過頭來,陳彥皓對太后告退,“兒臣還有些事情,父後安心休養,兒臣先行告退了。”
沈雲飛凝重的頷首,道:“去吧。萬事都交給你了,皇后。”
平靜安詳的皇城還沒有收到關於前方戰事的突變的消息。
聖駕所在的中央軍團被困!
要是幾日之前有人說這樣的傳言,連熙華自己都會笑出聲來,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由她坐鎮的中央軍團尚在前後很遠的後方,而且戰況回報頻繁,前線雖然吃緊,但是還未見急態。
可是,就是在五日之前,一支敵軍插入急進向中央軍團徑直衝來。
早就調離的左右兩翼御闌軍隊,此時都在前線禦敵,中空的聖駕萬全暴露在敵人的利刃之下。
熙華的處境變的舉步維艱,眼前的滾滾而來的大軍,讓人的心提得高高的。那一張張旗幟,無不顯示這支軍隊的歸屬——南國的圖紋。
前線被突破了嗎!而且這直插入御闌腹地的敵軍是怎麼掩藏住行跡,襲向皇帝所在的中央軍團所在之處的。這樣的問題已經來不及多想了,現下最要緊的是聖駕的安危。
中央軍團的各位將領紛紛被召入大帳,急商對策,絕大半的人認爲要退。因爲還未查明,敵軍從何處而來,是否還有更多的敵軍會襲向聖駕。
“陛下,可要退軍?”雲峰擔憂的問道,這裡沒有地利可守,兩軍人馬現在看起來是奇虎相當,但是皇帝陛下的安危可是不能拿來冒任何風險的。
聖上在得知被困的消息之後,一直沉默不語。轉動的鳳眸裡,流光翻轉,思慮再三。
“若是退了,諸將可有人能保皇城的安危嗎?”微啓朱脣,久未言語的皇上問出了質疑。
大帳啞然一片,沒人敢拍着胸脯保證皇城的安危。陛下這裡本就是皇城的最後一道防線,只是萬萬沒料到,會被突如其來的敵軍圍攏。眼看後防轉瞬之間,,變成了前線陣地。這樣的突變,讓人措手不及,一時之間難以應對。
“不許退!朕會擋住所有的進攻的。絕不能退!”熙華沉聲喝道。
來的如此蹊蹺的大批敵軍,非同尋常,熙華雖然還理不清其中的緣故,但是能瞞天過海的掩過衆人睽睽,御闌的叛徒不止一二不言而喻。
心中恨極,可是眼下熙華最關心的還是皇城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