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辦法拒絕,就依你的意思去吧。”御闌鴻鳳淡淡的看着她一直寄予厚望的女兒,無奈地說着,可是此行的風險沒有人能真的預料會有多大的風險。
南國——御闌鴻鳳一生中最大的隱憂,只是她這一代就有過七次的大的戰火。雖然御闌一直是大帝國,但是身旁的鄰里卻是心腹大患,南國的物產比御闌更爲豐富,氣候也更適合農業的發展,尤其是現在依然在位的君主更是野心勃勃,即便是她娶了其第七子——作爲皇貴妃。
聯姻只是手段,這兩年南國再次的蠢蠢欲動起來,上次的聯姻只帶來了十年的和平。此時,讓她最中意寄予厚望的嫡皇女去南國,御闌鴻鳳心中的不安越發的變大了。
可是,讓她更不願意看到的是,她的女兒現在的另一個身份——聖女。就因爲這個稱號才讓南國有了口實,說南方大旱,聖女理應來南國舉行祈福儀式爲南國解困。幾次來使催促聖女的早日駕臨,但是人人都清楚,御闌剛逢大亂,險些動搖國本的叛亂帶來的惡果至今還沒褪去,讓御闌皇位最有力的繼承人此時去南國,誰知道南國的真意是否在於御闌未來的帝王身上。
神殿榮崇的身份帶來的令御闌鴻鳳掛心的事情還有一件,就是她的女兒對她言明,身爲聖女不能娶親。令她沒有意料到的是,不知道女兒怎麼說服了沈家,向來低調的沈家竟然站了出來,力挺四皇女——御闌熙覃爲皇太女。
御闌鴻鳳在聽到嫡皇女說沈家的公子可以許配給四皇女的時候,她才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她被自己的女兒暗中擺了一道。
沒想到幾天前還聽說女兒頗爲中意沈公子,讓御闌鴻鳳略是安心,就又傳來了沈公子的了惡症,御闌鴻鳳正想讓沈家再選出一個合適的人選的時候,這位沈公子的病奇蹟般的好了,痊癒的神速讓人吃驚,就像是患病的時候一樣的蹊蹺離奇,難道這也是在女兒的算計之中。御闌鴻鳳第一次開始意識到她的女兒真的是在遠離皇位。
“華兒,你爲什麼不要皇位?”眯着眼銳利的目光,沒有因爲身體的不適所拖累,反而更加的敏銳,讓熙華不由得低了下頭,不能與之對視。
“你除了很在乎你的父後以外,朕從未見過你真的關心過誰,甚至連朕在內,華兒是冷情還是無情?”
御闌鴻鳳一生中閱人無數,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心思,她都見過。但是對自己的女兒她總是看不清,說這個孩子品性頑劣,但是才華橫溢,有成爲一位帝王所應具備的素質,但是她缺少成爲一位帝王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決心。能爲天下奉獻一切,犧牲一切的決心,帝王有的不只是風光和權利,更要有的犧牲,那是身在高位上必須持有的東西。
皇位之上有着多麼的冷冰無情,身爲帝王的御闌鴻鳳在清楚不過,她身在這個位子上的歲月中,曾經付出過多少代價,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無人能知,更不會有人瞭解,因爲帝王是孤獨的,在此站立的人只能有她一個人而已。
“我不只是御闌熙華。”沉默了許久的熙華突出了這樣的話,擡起頭看着她的母親,內心在掙扎,難道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才能擺脫此時的窘境嗎?
“哦?華兒說說看!祭祀長也曾提起過此事,只是朕沒有親耳聽到實難相信。”
熙華吃驚不已的看着對自己心中秘密已清楚的母親,感到強烈震驚,心潮澎湃,更是難安。
居然什麼都知道了!爲什麼還要她做皇太女,難道不怕她這個怪物嗎?
熙華一直很畏懼有人知道她的過往,前兩世的記憶被深深的埋在心底最隱秘的地方,除了鳳凰知曉理解她的秘密之外,甚至連熙華最爲關心的父後,她也隻字未提過,恐懼,心中的恐懼讓熙華害怕她與這個世界最爲緊密的人的關聯爲此而斷。她此生最愛護的人,也是把她和這個世界聯繫上的紐帶——她的父親,如果得知了一切之後,會如何看待她,結果是什麼樣的,熙華從不敢想,更不願意面對,守口如瓶——唯一能做的事情。
但是熙華萬萬沒想到的是,祭祀長居然窺得了這個秘密,甚至在她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連同她今生的母親知道了。這樣的情形讓熙華有些措手不及,混亂的思緒好一會才平靜了下來,理了理頭緒的熙華說出了自己的一切,既然秘密被看破,還不如把什麼都言明更好,至於結果應該不會太糟糕,畢竟看來母皇早已得知了此事,卻沒有任何的行動,只是此時才說出來的用意是什麼呢?
沒有隱瞞下去的理由,熙華說得倒也簡單明瞭,但是聽者卻聽得難以置信,御闌鴻鳳聽過之後,心中的震撼還是難以言表,即便早就知道事情的內幕,但是聽到真正的事實之後,還是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片刻的沉靜之後,熙華看着帶着深意正在端詳自己的母親,心裡有頗不好受,但是有些事情必須要面對,她沒有後退的餘地。
“皇太女的事情可以等你回來的時候再議,此時還是做好萬全的準備纔好,你去探望皇后去吧,想必華兒此去南國之事,讓皇后憂心不已,母皇身體不適恐怕不能爲你送行了,不過朕早就讓你的大姐隨你一同去南國,她辦事,朕很放心。”
話中流露出似乎早就安排好的含義,讓熙華不解其意,她的母親究竟在考慮什麼,帶着難明的心情熙華離開了鳳和宮,起身去看她的父後,可是心情沉重得很,前路茫茫的感覺包裹着熙華。
半個月後,御闌國的民衆們也都聽聞了一則讓人心不安的消息,他們的監國嫡皇女已經啓程出使南國,至於其中的緣故雖然有榜文昭告天下,但是御闌人人深知南國此行的風險,無不爲他們的皇女感到擔憂,可爲什麼皇上同意了這樣的事情,真是聖意難測,甚至連朝臣大人們也不清楚究竟爲何。
“你母皇應該真的不想再逼你繼位了。”與熙華同乘一駕車馬的鳳凰,忽然說出的話讓熙華有些吃驚。
“你不知道她的身體熬不過三個月了嗎?還真是個皇帝纔會做的事情。”鳳凰嘆了一口氣說道,語氣中帶着些許無奈和感慨。
“三個月?!究竟怎麼回事?”熙華緊張的看着鳳凰,母皇的身體不是好了嗎?難道,一個字跳進了腦海——毒,毒沒解成嗎?
“那毒深入骨髓了,我能做的只是續命而已,不要那樣看我,就是神獸也有法則要遵循。不能殺生,更不可干預世間的生死法則。”鳳凰平靜地說着,畢竟漫長的生命中她已看慣了生老病死,對於她而言這是一切萬物都應遵守的法則,沒有誰能倖免或者逃避。
“不過,她能堅持到現在真有着堅強的意志,很有帝王的氣勢,那毒會讓人痛不欲生的,她說會親自告訴你的,沒想到最後居然是我說出來的,爲了皇帝的尊嚴嗎?呵呵,我真是弄不明白人的想法,即便是這麼久的時間也不懂……”車廂中只有鳳凰的喃喃自語一般的聲音,熙華趴在軟塌的扶手上,把頭埋在雙臂之間默不出聲。
鳳凰只在那個熙華回宮動亂的夜晚才見過她這個樣子,沒有哭泣,可是卻能感到她的難過,鳳凰吐了長長的一口氣,打開車上的菱窗,看着外面漸漸變成綠色的景觀,越往南走春意就越濃,可是尚未有暖意的早春還真是讓人感到一陣陣的冰涼。
熙華低着頭,終於明白了母皇的真意,在最後她的母親,那個向來站在高位之上,雄心勃發的皇帝,還是依從了她的心願,放棄了讓她繼承皇位的打算了,可是熙華得願的時候,心中沒有一絲的快樂,完完全全的被自己的一意孤行所難過,她沒有爲母皇做過任何事情,一件也沒有。
“可惡!我真是個混蛋!”
鳳凰轉過頭看了看熙華,笑了笑,說道:“你要平安的回到御闌,我想你皇帝老媽絕對也是這麼想的,你不會讓她失望吧。”
鳳凰還記得當那位皇帝清醒之後,得知自己命不久已的時候,臉上的鎮定,隨後更是讓鳳凰也吃驚的話,“兩個月嗎?可是,朕會挺到御闌平安之後才離開,因爲朕是這個國家的皇帝!”
那位叫李鳴岐的人跪在地上一直在痛哭,還是那位霸氣的皇帝親自扶起了她,臉色慘白,因爲劇痛的緣故而汗流雨下般的皇帝卻厲聲地問道:“李鳴岐你哭什麼?難道你不信任朕!朕可是一言九鼎的御闌國的皇帝!”
鳳凰第一次佩服一個凡人,沒有想到有人會說出的這般無禮霸道的話,而且讓她這世間最爲尊貴的神獸爲之震撼,也許這就是她迷戀人間的緣故嗎?因爲凡人有着她從未有過體會過的激情。如果有一天她懷有這樣的激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鳳凰直到今天也不時地想起這件事情。
只能活兩個月,沒有想到人的意志居然可以對抗死亡,那位御闌國的皇帝居然挺住了。可是時間已經過了四個多月了,能再堅持三個月嗎?鳳凰也不知道,意志的力量有多強,現在這能看天意了。
“你的母親是位真正的皇帝!”
熙華聽到鳳凰第一次的讚美,不禁擡頭看着依在菱窗旁的人影,心中劃過一絲後悔,她一直都沒有責任感,她冷眼旁觀着一切,因爲她從未融入過這裡,就像是過客一般,沒有責任感的自己當然要逃避一切可能捆住自己的枷鎖,皇位自然在其內,甚至連親情,自己也都帶着三分審視,除了她的父後,連母皇都未走進過她的內心。
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難過?難道不是自己選擇不溶入這個世界,當一個過客般的度過此生嗎?爲什麼現在會有悔恨的感覺,我究竟是怎麼了?熙華混亂的心攪亂着她自己,心緒難平的她第一次回頭想看清自己在這個世界中度過的時間是怎樣的,可是卻越理越亂,而鳳凰只是望着她的掙扎而已。
“你不幫我弄清楚嗎?”熙華有些懊惱有生氣地問鳳凰。
鳳凰的回答,讓熙華無語地呆坐了好一陣,“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想,尤其是自己的心。”鳳凰苦笑的回答着,即便是神獸也有不可及的地方——人心,那個讓她至今都捉摸不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