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新的論文期刊，徐宗恩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
其實剛纔他在房間裡就是在看論文，實在是看得噁心了，想吐了，受不了了纔出來的。
每年臨近年底，總有那麼一羣渾水摸魚的人爲了蹭影響因子瘋狂水論文。
一大堆垃圾半成品東拼西湊，連明確的主題都沒有就敢報上來，真不知道各地方的審覈組是怎麼把關的。
回頭想想，現在很多期刊爲了追求發表論文總數提高期刊影響力，有時會刻意放鬆要求，只要不是學術抄襲，只要邏輯上勉強說得過去，那就刊發！
這種現象在各國低等級期刊中尤其顯著。
“你們先替我看着，那些不能入眼的垃圾就不要送我這了！”徐宗恩說完轉身返回屋裡。
辦公室幾人面面相覷，師兄嘿嘿一笑：“老闆這是被噁心壞了，那咱哥幾個辛苦一下吧。”
衆人唉聲嘆氣，垃圾什麼的他們也不想看啊。
誰不知道年底的論文是最水的。
王恩章搖搖頭，拿出優盤遞給師兄：“給我分一些吧。”
“你不說我也得給你，咱們師兄弟五人就你學術水平最高，老闆甩鍋不管了你得替我們兜着點，萬一哪個論文看走眼被老闆發現了，我們幾個人都得挨鞭子。”
其他幾人紛紛點頭。
王恩章隨便找了一臺電腦，他這邊大概接手了二十篇論文。
如果看得快的話一天就能搞定。
論文作者一項已經被審覈組隱去，初審階段由委員手底下的學生處理是公認的潛規則，爲了避免姓名泄露出現不必要的意外，所以只有委員們纔有權限查看作者姓名。
不過王恩章也不在乎這個。
導師是數論方面的專家，所以投稿過來的論文都是此類型。
第一篇論文王恩章看了三分鐘就扔到一邊。
質數無限證明是初等數論中最古老經典的論點之一，多少年來被人翻來覆去的論證，早就沒有絲毫可以擴展的地方，這篇論文隨便一看就是拼湊的。
叉掉！
第二篇。
王恩章皺眉，這個更過分。
強行將素數性質與戰爭學術相結合，創造出來的學術可以說是用一萬分的力氣去完成一次一百分的戰役，簡直就是腦子抽掉了。
叉掉！
第三篇！
王恩章眉頭更緊，廣大水論文愛好者最喜歡的——費爾馬猜想。
費爾馬猜想經過三百多年的持續研究已經進入了深水區，目前每深入一步對整個數學學派來說都是了不得的進步，當然難度也是相當的高。
所以很多學者另闢蹊徑找一些邊角料，用近乎蹭熱點的形式寫論文，這樣的論文水平能有多高？
王恩章本想直接叉掉，無意間看到了對方非常詳細的引文序目。
他面色稍緩，至少在文獻方面論文作者是用了心的。
王恩章往後翻，沒想到越看越覺得有意思，陳舊的論點居然被作者研究出了新花樣，關鍵這花樣似乎對費爾馬猜想的推進不無幫助。
這是一篇立意很高的好論文。
“不錯！”王恩章難得對一篇論文給出這樣的評價。
旁邊的師兄也笑着道：“這一批的論文比我想象中水平高，這裡有一篇我仔細看了好一會才確認論證的內容真實可信，不過後半段分圓整數方面不是我的方向，多少有些看不懂。”
“我看看。”王恩章帶着好奇湊過來，一看論文題目，愣了。
也與費爾馬猜想有關。
他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又重點對分圓整數擴環的內容分析許久，好一會王恩章也有些不確定道：“從邏輯上這一部分論證是沒有問題的，我想學術的真僞恐怕要由導師來認定。”
“沒錯。”師兄一邊將論文拉到通過的文件夾內，一邊又打開一篇。
然後他笑了：“又是費爾馬猜想，今年水論文的作者們水平不錯啊，比之前那幫胡亂拼湊的強得多。”
“我這也發現一篇費爾馬猜想方面的論文，至少能刊登在國內一級數學期刊上。”
“我這也有。”
“我也是。”
連續三個人都說自己有不錯的論文，王恩章跟師兄也愣住了。
“我頂你個肺，該不會是國內哪個費爾馬猜想研究團隊的學者組團搞事情吧？”師兄震驚道。
“有可能，去年就有北美哈佛大學不就出了一個二階橢圓方面的團隊集體發論文的事件嗎。”
“要是這樣，這個費爾馬猜想的團隊水平應該不低，我看這幾篇論文稱得上精品。”
“我這篇也是，舊瓶裝新酒，關鍵裝得還十分不錯。國內哪個費爾馬猜想的團隊有這個水平，華清？還是開南？”
王恩章謹慎道：“各位再詳細將論文審覈一遍吧，尤其是注意其證明和推導有無省略現象。”
“對對對。”師兄趕緊道：“如果真是團隊的話，他們合起夥來學術造假可就不好發現了，注意一些一般性的定理和證明是否出現省略問題。”
幾人詳細的審覈，結果不僅沒發現問題還又新發現了四篇論文。
整整十份從不同角度的邊角料蹭費爾馬猜想熱度，可偏偏蹭得還十分巧妙的論文擺在面前。
幾人都有些爲難。
因爲他們發現十篇論文通通投稿給了科學聖地數學二級期刊《應用與理論數學》，其中有四篇毫無疑問是夠格的，另外六篇稍顯勉強，但在同一團隊同一課題的加分下，《應用與理論數學》搞一期費爾馬猜想專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關鍵是……
幾人看向面沉如水的王恩章，如果做成期刊的話王恩章年前獲得足夠影響因子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要不，大家再看看，這麼多論文不可能每個作者水平都那麼高，一定會有問題的。”師兄遲疑道。
“不用了。”王恩章淡淡道：“這個團隊是有真水平的，不可能爲了上專刊故意摻水，把論文交給導師吧，讓他審覈。”
師兄只能訕笑着安慰：“你也不同擔心，就算咱們通過了，《應用與理論數學》那邊還是需要終審的，我看這裡面有些論文比你的就差得遠了，他們不可能每一篇都採用。”
王恩章笑了笑沒說話，他打開門對徐宗恩道：“老師，這裡有一個系列的費爾馬猜想相關論文，水平相當不錯，我們猜測應該是來自某個團隊的研究成果，要不您看一下？”
“費爾馬猜想的團隊？”徐宗恩皺眉：“難道是華清的老葛那羣人？他們應該沒這麼無聊吧？把論文發過來，我看看作者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