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太是靜止不動的，當地球相對於‘科學聖地’作恆定運動時，應當能觀察到靈氣運動干涉後產生的條紋移動，移動的數值由前後兩個位置中靈氣運動的時間差決定。”
論文進行到這裡，只要上過高中的人都明白劉飛到底要說什麼。
以太！
靈氣運動！
物理學派特別是理論物理學者現有最強大的基石—絕對時空理論！
“混賬！絕對時空理論是經過嚴密論證的真理，是物理學派不可動搖的根基，你以一個荒謬的靈氣運動實驗試圖對整個物理時空觀進行攻擊，是何居心！”
終於有學者忍不住了！
衆人看過去，不禁嚇了一跳。
說話的正是華夏理論物理學者中排行前十的院士級學者康子鍾。
他關於時空和靈氣運動方面的研究被譽爲該領域的下一位大神，甚至很多大師級學者都經常引用他的理論。
學者一怒，震懾千里。
院士級學者的怒火在舞臺周圍形成一道可怕的風暴，劉飛首當其衝。
撲面而來的怒火讓舞臺變成一個狂風怒吼的物理風暴中心，劉飛八風不動。
他仍在繼續。
“按照計算，在一個標準時間內，靈氣運動應產生0.9個條紋的移動，但實驗結果卻只有0.001個條紋的移動，如此微小的數值可以理解爲由實驗中的誤差所引起的，未發現任何以太飄移現象。”
“胡說八道，電場同位移現象就是以太位移的表現，你爲何無視！”
“磁感應強度就是以太速度，以太繞磁力線轉動形成帶電渦元，電磁擾動的傳播速度與已知的靈氣運動速度在實驗誤差範圍內是一致的！”
“以太無所不在，沒有質量，絕對靜止，以太充滿整個宇宙！你實驗的結論不過是因爲不瞭解以太！”
千人學者團中先後有十數位理論物理學派學者發聲，伴隨着越來越的學者質疑，十萬人觀衆席中很多以物理爲主課的普通人甚至個別學者也開始發出噓聲。
道路之爭甚於一切，沒有雙贏之說。
哪怕他們讚揚劉飛的本領，欣賞劉飛的能力。
此時此刻，劉飛的所作所爲就是他們學術上的敵人。
更甚於學術質疑。
每多一個人說話，舞臺中央的物理風暴就加重幾分，因質疑而形成的混亂物理常量在劉飛周身形成一道又一道宛若鋼箍的光環。
千夫所指！學者之怒！
當一個人受到大量學術質疑的時候，他將遭受該類學術反噬，一旦無法支撐下去，就證明其理論是存在謬誤的。
劉飛手中的筆越發沉重，他額頭青筋暴露，書寫的速度越來越慢。
周身暴亂的物理常量越發混雜，但他依舊在繼續。
“根據麥克斯韋方程組推導得出靈氣運動速度爲常數，其中ε0是真空電容率，μ0是真空磁導率，兩者被公認爲常數，但實驗表明以太運動中真空電導率和真空磁導率存在差異。”
此話一出，天空原本因大師而絢爛的雲層猛然抖動。
雲層忽然變了模樣，萬千靈氣匯爲一種色彩。
低沉的灰黑金屬色彩轟然涌動，無數物理常量在其中變動不止，隱約間能夠聽到類似於金屬扭曲的艱澀聲音在天空迴盪，像某種大廈將傾時悽慘的坍塌聲。
有人高呼。
“真理在顯形！”
有人高喊。
“以太無處不在！”
六位大師神色複雜，看着天空那瘋狂涌動的物理雲層。
元素女士輕聲道：“上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是極限理論的建立時對數學學派引發公理危機吧？”
一直與其作對的壯碩老人冷笑：“化學學派證實部分元素將在百年內從元素週期表消失時大概也不比現在差吧？”
“諸位，劉飛並非超凡階層，他以普通人之姿與學者之怒對抗是否有失公平？”對劉飛最欣賞的莫洛大師忍不住道：“學者無法書寫可以理解爲真理對其的懲罰，但普通人在混亂的物理常量下，站都站不穩談何書寫？”
莫洛大師的話沒錯。
混亂的物理常量讓劉飛周遭的空間變得異常恐怖，同一片空間可能在幾秒鐘內連續出現幾種重力狀態，也可能讓空間溫度從一百攝氏度瞬間滑落到零下百度，它的空間運動可能突然失去摩擦力導致無法書寫，也有可能萬有引力不再存在……
陸淵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震驚。
從小在開拓軍團長大的他對學者有着更深層次的瞭解。
所以他知道劉飛此刻面對的是什麼。
對方依舊書寫着他痛恨的，完全看不懂的，卻讓無數學者憤怒的論文。
對方甚至連寫下一撇都開始變得困難。
但劉飛依舊沒有停止，他所書寫的東西甚至在天空引發了物理異象。
到底是多強大的精神力量才讓劉飛能在這種環境下依舊堅持？
陸淵面色陰沉，到底爲什麼？
劉飛依舊在繼續。
“所以，靈‘場’公式在不否認以太存在的前提下可以適用，去除以太的存在，依舊可以適用。本人認爲以太應該是以一種更高級的存在方式，讓我們現在更加無法理解的方式承載萬物。”
轟隆！
物理雲層開始變得愈發狂暴，黑壓壓的雲層幾乎落到了體育場的頭頂，人們甚至擡擡頭就能看見雲層中不斷閃動的靈氣公式和變幻莫測的物理現象。
“質疑學者已超過五十人，我們要求學術委員會立即終止這對物理學派有着巨大挑釁的，無禮的，無知的學術報告！”
又一位院士級學者聲如洪鐘。
按照科學聖地規定，在學術報告中如果有超過五十位學者要求終止，那學術委員會將撤出舞臺保護，將現場完全交給雙方處理。
學術委員會的一位學者站了出來，他略有不忍地看了眼劉飛，但規定就是如此，他手一揮舞臺防護撤除。
轟！
原本圍繞在舞臺周圍的陡然間開始收縮，狂暴的學者之怒幾乎將劉飛的身影淹沒。
主席臺下的林昆猛地站起來，卻被身旁的王耳大師輕輕攔住。
“年輕人總要有些不同的經歷才能成長。”王耳淡淡道：“繼續看下去就好了。”
“所以，從以太運動的……角……度……看……”
劉飛的手在顫抖，汗水像小溪一樣流淌，龐大的令人窒息的壓力下，甚至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異常奢侈，強大的物理常量讓他已經無法繼續書寫了。
以普通人之姿對抗偉大的知識力量終有盡時。
劉飛神色黯然，終究還是不能將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寫出來嗎？
當實驗結果出來的時候，劉飛曾經和蘇妍有個劇烈的爭吵。
身爲物理-電磁學派的蘇妍對這個實驗結論表達了強烈的質疑，她認爲一定是實驗過程中某些過程沒有考慮到導致了結論的失效，實驗本身是有問題的。
爲此兩人進行了超過一百次同類實驗，每一次的結果都朝着相反的方向發展。
蘇妍彆扭了好一陣，最終才同意略過這部分實驗環節，並將其逐出論文才同意繼續實驗。
蘇妍作爲戰爭學者尚且如此不滿，以理論爲根本的物理學派理論學者當然更加憤怒。
但劉飛依然想將其寫出來，因爲實驗結束後學術模擬器上解鎖了整整一大片知識體系。
這說明實驗的未來是光明的。
證明實驗的背後真的存在問題。
“老子雖然是個學渣，但也知道世上沒有永恆的真理，靈氣的存在束縛了太多人的思想，你們需要老子這樣想象力過百的幻想者來激活這個世界。”
他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換句話說就是精神病人思維廣。
“小飛！堅持自己！”林昆站在臺下怒喝，毫不在乎他背後數十位理論學者憤怒的目光。
劉飛原本已經恍惚的思維猛地一震，他費力地擡頭，透過狂怒的風暴他看到了林昆，還有那瘦小卻強大的身影。
金大腿也來了呢。
自己徒弟被欺負都不知道做點什麼嗎？果然是一個只知道吃的廢物老頭。
劉飛艱難地朝對方露出一個鄙視的笑容。
當初可是你說得，人族理論陷入停頓甚至倒退。
當初是你說不要放過任何一點微小的現象，這很有可能在背後牽扯出一個可怕的現實。
當初是你說身爲學者就要有敢於和一切抗爭的精神，因爲每一點抗爭可能在多年後爲人族帶來更強大的力量和更久遠的希望。
劉飛再次拿起彷彿有萬斤重的。
嘭！
雙手血管承受不住巨大壓力猛然爆裂，劉飛雙臂肌肉緊繃，因爲劇烈的疼痛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如果當初自己強大點興許老熊靜姐老黃他們就不會死了吧。
如果自己再堅強一點老班王老師李大廚子他們也會更欣慰吧。
如果自己再多寫一點，沒準在未來的某個日子裡就能讓人族更強大吧。
兩個並不高大的身影出現了。
蘇妍跟冷冰清面色蒼白，面對狂暴的物理學風暴撐起一個脆弱的防護將大多數能量抵擋在外圍。
兩人沒說話，但已經表明了她們的態度。
稍有減弱的壓力讓劉飛終於有了片刻喘息，他咬牙，試圖控制雙手繼續抓起筆。
又一個人出現他面前。
陸淵將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淡淡道：“你是我的對手，我也不相信你的理論，但無論如何，我堅決捍衛你說話的權力。你來說，我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