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過後的巫巧巧,看着身邊擠滿的人羣,快速的閉上眼睛的眼角流出了晶亮的淚珠。巫夫人一邊憋着淚,一邊用手絹輕擦着女兒流在臉上的淚珠!昏暗的房間一抹渾濁朦朧的燭光之下,衆人臉色各異的看着躺在牀上的巫巧巧。
巫老爺從外面慌慌忙忙的疾步走進牀邊,顯然明暗聚換的光亮,並沒有讓這位擔憂女兒的老者臉上有着某些不適應的狀態!若是;這樣的仁慈,能保留到巫賢武的身上千分一,他的臉上便不會出現火辣辣的疼痛。
巫夫人雖然也心疼兒子臉上的傷,可看着巫巧巧蠟黃,毫無血絲的臉。心中的憤恨,怎能比夫君輕多少!
巫賢良看着孃親臉上一副淡漠的神情,又看了看倔強不願服軟的九弟,心下還是不忍心的請求道;“爹爹,此次的事情,錯不在老九,是巧兒她逼得斐陽的四公子自殘,老九怕巧兒把事情弄得更大,便出此下側!”。
巫賢良一邊說完,一邊拽着老七巫賢森。巫賢森心領會神的接着附和道;“是呀!爹爹,若不是九弟這次發現的早,憑着小妹那脾性,你知道的,事情一定會向不可收拾的地步發生。而且;巫家也~不能在接受什麼打擊了”
“老七,你在說什麼葷話!”巫賢森的後半語說的極輕,加之巫老爺咆哮之下,雖然已不能辨別!可躺在牀上閉目不語的巫巧巧,還是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巫夫人心疼的看着巫巧巧突然別開的臉龐。輕咳的打斷幾個爭執不斷的父子!“好了,都安靜些!巧巧需要休息。老九,你也下去吧!娘今晚在這裡守着巧巧就好了。”巫夫人這話說的緩慢,可意圖卻明顯的很。
“夫人”巫老爺哀怨的叫着自己的娘子,又看了看幾個相互離開的兒子!巫賢武一動不動的看着牀上的巧巧,張張合合之間,用力的擦拭了下嘴邊的血。“巧巧,你師父離開玖蒼時,留給你一句話。他說;若你還認他爲師傅,書院裡那個梨花盒中的東西便歸你。”
巫賢武這話說的又急又快,像是知道些什麼,又像是什麼也不知道一般眼中一片清冷。巫老爺聞言皺了皺眉,“梨花盒子”!爲什麼會那麼耳熟,巫夫人對此話,倒是不在意。只是;反應最大的便是躺在牀上的巫巧巧,只見她雙手不停的想要掙脫巫老爺與巫夫人的掌控,便要衝下牀,口中還一直喊着;“九哥,九哥~你說什麼!你說什麼~~師傅~師傅爲何要離開玖蒼,師傅~~師傅爲何要把梨花盒子中的東西留給我?爲什麼?”
“爹爹,九哥在說什麼?他在說什麼?師傅,爲什麼要離開玖蒼,是玖蒼鱈竡趕他離開的嗎?還是斐陽出了什麼事情!師傅~他~~他不能回去~不能,爹爹~~您知道的!師傅~師傅他不能回~不能回斐陽呀!不能呀~不能回去,會被殺掉的~會被殺掉的。”在巫老爺與夫人的眼中,顯然女兒是瘋了,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可面對持續不斷重複這些話語的巫巧巧來說;卻像是異常清晰一樣的,停頓數秒之後,死命的拽住父親的手臂,與爹爹神情交對。
巫老爺看着女兒認真的神情,心中不免哀嘆!
“夫人,你出去一下,我有些事~要與巧兒談談!”
“一定要現在談嗎?”巫夫人眼中明顯的擔憂,巫老爺憋着眉,喊了兩聲夫人。巫巧巧看着爹孃暗自較勁的神情,忍不住開口打破二人的僵局。
“孃親,我想喝些粥。”巫夫人聞言,喜滋滋的握着女兒的手,眼中泛着淚光,巫巧巧扯着平日裡甜美的笑意,撒嬌的磨蹭着孃親握着自己的手背。巫夫人一邊輕緩的抽着自己的手掌拭着淚,哽咽之餘,是滿聲的好字。
巫老爺看着消失在門房內的身影,攙扶着女兒想要支撐靠在牀邊的羸弱的身軀!眼中的點點星淚,化作一汪洪水一般的涌了出來。
巫巧巧靠穩之後,便擡起手,用袖子幫着巫老爺擦拭着眼淚。“爹爹,師傅他~他要是真回到~~回到斐陽的話,玖蒼鱈竡定不會輕易放過八斗碎家,若八斗碎家倒了對於巫家來說,並不是好事。”巫巧巧說着,也不觀察巫老爺臉若黑炭一樣的神情。繼續開始說出自己的疑惑,師傅,平日兒最疼愛的就是巧兒,寧願以自殘的方式向巧兒證明,碎八與那件事情並沒有關係,並不止是因爲!碎八是他的表弟,更重要的事情是,一向不喜歡捲入是非中的宇航家,不可能因爲宇航寧這個從小便不受寵愛的小女兒,而刻意算計巫家,原本沒有關聯的事情,若都湊到一起,卻能把事情做的如此決絕的只有一個人,那便是想要看我們自相殘殺算計的玖蒼鱈竡與玖蒼牸幃那兩兄弟,不過玖蒼牸幃沒有那麼深的遠見與肚量,剩下的便是玖蒼鱈竡,可他爲什麼要這樣~若真的像師傅所說;他的報復是一箭雙鵰,而自己只是其中的一雕,那另一個箭是射向誰,現在看來事情很簡單。”
巫老爺一邊聽着,一邊腦海中閃爍着今兒早朝時八斗碎家碎慶華臉上的神情,顯然;這件事情,那老東西早就知道,卻連個消息都沒給自己透露!還真是條忠犬。
巫老爺一邊擦着眼角,一邊手掌撫着巫巧巧的頭顱。“巧兒,爹爹不是說過嗎?朝堂之上的事兒,你不要牽扯太多!畢竟;在這亂世之中,爹爹我,只想我的寶貝女兒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大。”
巫巧巧聞言忍不住悸動,可身爲巫家的兒女!又怎能看着自家人的性命被玩弄於別人的手中呢。
“爹爹,莫要難過!就算巧兒我日後死無全屍,可玖蒼鱈竡若真是不念及舊情,而想要讓我巫家巫術消失在玖蒼國土上。那怕是粉身碎骨,也定要他玖蒼家的人陪着咱們一同消失。
巫老爺看着女兒臉上堅定的神情,原本忍着的老淚,又忍不住的流了下來,他原本想等到巧兒再成熟一些的時候,便把她送去納拉杜的妹妹哪裡去。
可如今;巫家卻已不能像以往一樣!在玖蒼國中呼風喚雨。雖說已經送信給小妹,卻不知小妹這次是否能說動納拉郇的王。
心中的猶豫,他已不能深藏,有些事情,總因爲不會發生的事情,卻在不知不覺中發生時。是他的疏忽,也是他的愚蠢,可這樣的愚蠢與疏忽,若是又在不知情的情況之下出現的話,原本想要讓巧兒無憂無慮長大的願望,便真成了奢望。
巫巧巧看着爹爹,語氣顯然比往日沉重了許多。“姑姑哪裡若是行的通的話,爹爹真的想把巫家轉移到納拉郇,雖不是很瞭解納拉郇現在的政治狀況,可爹爹也清楚!姑姑的兒子郇覓從來不得寵,而且腦子還有些~弱智”。
“巧兒,你~哎!”巫巧巧看着突然準備離開的爹爹,又看了看轉身前擡手要打自己的手臂,神情中略帶受傷,可臉上卻憋着笑的道;“爹爹,還記得郇覓上年夏天突然跳入深海落水後的說的那些話嗎?您知道的,您知道的!若是不在~若是不在玖蒼,就算去了納拉郇~~又能怎樣!像姑姑那樣~苟延殘喘的活着嗎?不~不要~您經常告訴哥哥們,巫家的人,就算遍體鱗傷,也要活個明白,也要活個精彩。巧巧雖說是女流之輩,可巧巧也是巫家的人,巫家的人,能擡頭的時候,便絕不低頭!別人打我們一巴掌,便一定要還給對方三倍以上的疼痛。
巫老爺聽聞此言之後,在門廊之外的臉上掛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久久立於手掌之中那道怎麼也癒合不了的傷痛,隱隱的又在作祟了。
巫夫人趕回來的時候,巫巧巧神情呆若木雞的看着遠方。巫夫人擔憂的手在巫巧巧的眼前晃盪了兩下,巫巧巧回神之後,扯了扯嘴,卻什麼也沒說。像是感應到女兒心累,原本還有些埋怨不停的巫夫人也停下了言語,燉煮的粥泛着濃濃的香氣,可此時的巫巧巧卻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可看着孃親臉上的神情,原本想要拒絕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巫巧巧一邊忍着嘔吐的神情,一邊往口中送着腥甜的肉粥,臉上垂着淚,房間內那隱隱藏藏不斷的血腥,在此時;卻又肆無忌憚跑到她的鼻息之間舞蹈,狂亂的。
明亮的瀑布之間,嘩啦不斷的雜吵,淹沒了洞孔之中哀叫不停的身影,身形凌亂不堪之中的男女臉上,寫着憤怒與隱忍的傷痕。
碎八跪在地上的神情,如同一個腐木一樣,令原本收腿的男人,忍不住又擡腿狠狠的跺了幾腳。
彷彿是看夠了,踹人男人的胡鬧。坐在三米長一米寬,縮卷着翅膀飛鷹身上的男子,緩緩的起身,顫顫抖抖的拿過身邊侍女遞過來的手杖,手杖乃是一種叫做“隗蓮”動物的筋所做的東西,那東西卻在此時像是冰凍的寒雪一樣冒着寒冷的氣焰。而隗蓮在玖蒼並不常見,那是松溪瓓皇族的聖物,只有三皇子松溪木與四皇子松溪髑居住的納荒古宮才能種植此物,可此物雖說貴爲聖品,因這些年松溪瓓的政治局面極爲混亂,松溪髑卻早已讓人把此物大量繁殖之後,授權給絕情樓主代賣。
顯然;這種水生物一般的兩棲之物,照這樣下去也已不算珍貴。但卻絕情樓主乃是個古怪的生意人,這產之不多,可買着卻多如長河之遠。
那絕情樓樓主乃是松溪髑的師叔,松溪髑乃是靠着這層關係,從原本默默無聞的 “鈥凌霞”之徒,到此時的“絕情樓主後輩”的名義,常常在各國之間的修煉之地叫板,拿喬的很。
當然這兒都是些後話,且看那小子拄着隗蓮面色青紫交加,臉若枯樹散落的舊皮一樣,一顫一顫的朝着碎八所跪之處走來。
衆人看着老者緩緩的朝着自己方向走來的時候,莫不是畢恭畢敬的閃退之後,急忙的伏地而拜。
原本還在踹人的碎鞅,嘴角的笑意還未裂開的時候,身體便騰空飛出了瀑布之外。
那怪頭小子,名叫潤奇,是絕情樓中的三級藍魔惡鬼,此次收到僱主命令是“利用玖蒼八斗碎家除掉辯才夢家長女夢璃,嫁禍巫家之女巫巧巧與斐陽四公子勾結,並試圖禍害玖蒼國太子,玖蒼鱈竡。故玖蒼鱈竡被困於碎家八斗之陣中,被夢璃與巫巧巧合力而斃。巫家夫人不知錯,而惡人告狀,欲與親家辯才夢珠簾夫婦二人合手軟禁玖蒼國主,玖蒼虎躍。立次子玖蒼牸幃爲王。”
然而一切本應該順利進行的,本應該順利進行的。可這一切卻都毀在一個小嘍囉的身上,憤怒是沒有的,潤奇面無表情的看着碎八。
“碎公子,碎家本與我家主有約!這事情被你搞成這樣,碎家你是回不去了,家主也不會放過你,若是還有什麼遺憾,等你煉成我現在的實力時,你便再回來找那些欠你東西的主們,討取你的公平,而現在;你便喂喂我手中的隗蓮吧!
話音雨落地,潤奇臉上淡漠的神情中一抹同情的神色一閃而過,可手中通過隗蓮而吸收的氣魂,讓原本敢如老翁的臉上,變得如同可愛英挺的少年郎。
地上的衆人,神情各異,卻都忍不住送了一口氣,畢竟;再過不久,又會見面!只是那時候他們與他卻是相同。
蛋殼水晶的船艙之內,斐陽四公子陽軾手拿着一根藍色的長毛,淡淡的眼神,從粉色的海水中緩緩的抽回看着跪在腳邊不遠處的鐘碩,語氣略帶飄搖的道;“東西都放在裡面了吧!封印可是巧兒的血魂?”
鍾碩昏昏暗暗的腦袋與一眨一眨的眼睛,顯然很是睏乏。一手捂着嘴,含糊不清的回道;“師傅莫要擔心了,師妹她平日裡聰明的很,此次被突然趕出玖蒼前,師傅不是早已經暗示過師妹許多次,繪蓮(盒子的名字)的封印是誰血魂。”
陽軾點頭,鍾碩欲言又止的在旁邊小聲嘀咕道;“師傅果然還是偏心巧兒師妹,可他卻不認爲巧兒師妹,那總是沒個正經的性子,真的能保師傅回到斐陽後安危。而且;那巧兒師妹雖說對師傅不錯,可卻整日不是與人爭奪財務,便是戲弄別人的感情。最可恨的是築師弟與碎八,平日裡沒被這小祖奶奶禍害。”
鐘鳴低聲呵斥孿生小弟,眼神中滿是愧疚的看着小主子。若不是小主子仁慈,請求大王放過孤苦伶仃的兩兄弟,今日兒,又怎能有歸國的一日!
陽軾不在意的看着遠處變色水流,輕扯的嘴角,陷入了回憶。
“二叔,不能不走嗎?我想守在孃親身邊,孃親說她好冷!她對~軾兒說好冷。”他的臉上掛滿了淚痕,卻沒有二叔臉上的血痕涌出的多,二叔一邊把手中的木狼咕遞到他的懷中,一邊快速的翻身而下,溫柔而不捨的撫摸着木狼咕的父親,嘀嘀咕咕之間,一狼一人之間,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他聽不見,因爲手中的小木狼咕正貪婪的啃咬着他的手中。
似是滿足,似是不滿。他努力的撕扯着它小小的身軀,一邊憤恨的拽住大木狼的長毛,一點一點的順着毛髮滑到地上。
踱着小步的一隻腳被木狼咕啃咬着,發出“呲呲斯斯”的聲響,天上霎時飛來的冰雪,看着火紅的碎片,滴滴撒落在他們的身上,原本擁護在身邊的三十多名叔伯們相繼倒下,伴隨着他們死亡的還有濃重刺鼻的焦臭味。
焦臭引來了像是蠍子一樣帶着菱形七隻翅膀的怪物,二叔一邊護着他,一邊快速的爬上大木狼的身上!忙碌而慌張的空中與他們周旋。
顯然;那羣怪物並不害怕散落在空氣中的冰火沫,對於二叔的奮力抵抗也顯得興奮異常!後來;他才知道,那羣張着七隻翅膀怪物本就以冰火沫作爲養料,充實着自己的靈珠。但沒有人,他們爲什麼要與惡魔同行,傳說中;靈珠記載裡,也只有一小段是說;它們被佛祖下了咒,刺痛帶來靈氣,靈氣掌管生死,食之則生,生着不食而痛,食之劇痛速生!速生之時,靈力錯亂,不可控!”這也是後話。
“軾兒,軾兒~軾兒~~”二叔的聲音飄蕩與耳邊,只是再次醒來的時候,除了懷中的木狼咕,便是一個身穿黑服蒙面的男子,惡聲惡氣之下,那一句句雜碎,雜碎的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