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紅塵後,師傅便不讓念玉整日跟隨,對於這點棲棲到是頗有見解。
“念念呀!大人們都愛這樣隨心所欲!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念玉無奈的看着比她小一個頭的孩子,嘴角扯着幅度,但眼神中卻滿是不敢苟同。
“棲棲,那孩子做錯了什麼?”她不懂,睜着把紅色的紙傘,手指着倒在血泊中的孩子與一羣啼啼哭哭,大吼大叫的人羣。
棲棲聞言瞥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若是沒有看錯的話,前面那個被打的認不出爹孃的孩子,是馬渚哥哥吧!
馬渚眯着受傷的眼睛,仰望的躺在地上!怒喝道;”都哭喪呢!本少爺還活着。”聽聞此言,原本呆在一邊啼啼哭哭的老媽子與小公子們一涌而上,彷彿他死而復生一般。
雖是有些感動,但一向愛面子的馬渚怎麼可能在那些平日裡,用無比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兄弟們面前,像個娘們兒一樣哭哭啼啼。
“少爺,少爺~~~你下次可不能~~~可不能在這麼嚇老奴了”卜婆看着自己少爺俊美的小臉蛋上,又掛上了新傷,原本出門前夫人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話,她是滿口一個沒問題。可這還沒離開都城,便讓她家少年險遭不測!
想到剛纔若不是自己走路太着急,不小心撞到了鹿家的小少爺!這兩個小祖宗便不會又槓上,想到少爺竟然爲了她一個卑賤的老奴,而與鹿家小少爺打架。便忍不住老淚縱橫的哭訴道!
“少年可不能在這樣!可不能在這樣嚇老奴了”
馬渚無奈的看着淚流不止的卜婆,眼神求救般的看向一旁與他長相一模一樣的弟弟馬洛。馬洛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拼命的告誡自己要淡定!可一想到剛纔他真的因爲大哥快死了時,那歇斯底里的找對方幹架的場景,實在是不想幫他解圍。
卜婆淚眼朦朧的看着站在不遠處的身影,大聲的驚呼;“棲小姐,你~~~你~~~~怎麼到這來了?”
棲棲臉色欠佳的看了眼,身邊一臉興奮的婢女薔薇,原本準備轉身落跑的身影,以極度扭曲的形態在空中單腳而立的倒在念玉的懷中,念玉倒是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離開,看樣子應該是認識的人,可認識的人卻又裝作不認識?
“呀~~~~卜婆~~~我好想您呀!!(好想您做的宮廷糕點)馬洛哥哥我也好想你呀!六二也在呀!棒子許怎麼變異啦!宋子橋,您臉上那碗陽春麪可以就此停止了。小鹿兒也在呀!喲~王三臉上抹的什麼那麼香,豆果比以前長高了許多呢!”
“西戎萋萋,你因爲是逛窯子呢!還趁機捏豆腐吃,敢快過來扶我呀!”馬渚眼神不滿的伸長手臂,等待着西戎棲棲的識時務者。可惜的是,他家的這個小娘子,是頭驢,一頭總是逆向而行的驢。你若讓她往東,她絕對往西走,你若讓她刺繡,她絕對武刀耍棒,一記羣魔亂舞讓你逃之夭夭。
然而就算是知道,就算是恨之入骨!他們也註定了今生只能這樣湊合的過着了。誰讓她們把彼此給睡了,而且還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想抵賴也不能抵了。
棲棲憤恨的忘了馬渚一眼,轉而心疼的掏出手帕替馬洛擦拭着臉上的浮灰。馬洛看着老哥雙眼噴火的從地上快速的爬起,身形忍不住的向後撤了撤。
念玉略帶緊皺的推了推突然貼過來的馬洛,然後嫌棄的用手掌開始清掃着被撞上的地方。原本想道歉的馬洛,此時卻不怒反笑的問道;“姑娘這是何意?怕是~嫌棄在下要佔姑娘便宜。”
念玉聞言倒是簡練利索的答了個髒字,便繼續開始啪嗒清掃。
卜婆看着自己公子越來越燦爛的笑容,不免有些可憐那姑娘。便好心的準備開口搭着圓場。可誰知念玉根本沒有想要接應對方的好意,便連續的說了三個“知道了”。
原本想要藉助與卜婆的圓說原諒對方的,卻又故以的打了個噴嚏。聽聞噴嚏聲的棲棲快速的甩開了馬渚一個巴掌。馬渚捂住開始發燙的臉頰,舌尖輕舔着脣舌回味着方纔的香味,原本起鬨的幾個小子們,此時更加歡騰。
棲棲聞言衆聲河東一吼,便拉着馬洛的手臂先行離開。馬洛被強行拽走,卻又被衆人羨慕嫉妒恨的流裡流氣話語堵的羞紅了臉。卜婆聞言一邊扶着癡癡傻笑的大少爺,一邊吩咐着下人們打道回府。
今日的都外踏青怕是要泡湯了,衆人可惜一陣後,便準備離開。豆果看了眼王三哥哥,可憐巴巴的賴在原地,一雙杏眼早已哭的紅腫。王三與他怒視許久後,還是無奈的抱着比他小許多的豆果拐出了巷角。宋子橋拉着棒子的衣角便開始一陣猛擦!六二狂笑不止的看着二人打諢;“都這年景了!還不忘記打情罵俏呀!”。
棒子聞言怒火中燒,把原本還像在擦一擦臉頰的宋子橋推入了六二的懷裡,嘴裡罵罵咧咧的回道;“丫滴,送給你打情罵俏去”。宋子橋聞言忍不住又開始落淚,原本總算乾淨些的臉蛋,此時又要掛上了兩碗陽春麪的架勢。
鹿家少爺斜了一眼被推來推去的宋子橋,身上的疼痛讓他自己此時口氣不算大,卻依舊帶着某種氣勢的道;“子橋,該回去了。”宋子橋聞言一個吭嗆不穩,跌倒了地上,有因爲急躁的原因,還未起身,便又跌了下去,反反覆覆,讓一旁覺得無趣的棒子,雙手扛起!
六二此時倒是安靜了許多,看着一羣人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
沒多久,一個黑影在他身邊報告着什麼,六二點頭,說了句“辦得好”,便憨笑瘋癲的跑出了巷角。
馬洛被棲棲拉到平日裡常來的河邊亭菀,欲言又止的看着遠方。棲棲手掌甩動着柳枝,試探性的輕語;“洛哥哥是不是喜歡柳月?”馬洛神情恍惚的點了點頭,卻沒聽見棲棲小聲的嘀咕道;“我就知道,柳月那狐媚子就喜歡做戲,就跟她不要臉的哥哥一樣!對柔柔姐姐也是人前人後的兩面人。
棲棲越想越傷心,便不由的開始唾棄到自己父親的無能!馬洛回過神來時,棲棲早已經把她祖祖輩輩數落了一圈。雖說父親也對宰相的西戎叔叔頗有不滿,可他卻與孃親一樣,對之欽佩已久。
師傅說過;“世間之勢,最難莫過於~亂世不亂心”西戎家對粼釉國的貢獻,豈能是一朝一夕,幾句碎語安能評說的。
“棲棲,宰相大人乃是大仁大義,肝膽忠孝之人。若說;這亂世中,還有一人可配上那”清廉“二字,必定是出自宰相府。棲棲聽到似懂非懂,但卻還是因爲聽到心愛之人誇獎自己的家族與父親而感到高興。
馬洛看着破涕爲笑的棲棲,便開口邀約對方是否要去趟寒舍,棲棲喜出望外,滿口答應。丫鬟薔薇略帶遲疑的扯住自家小姐,指着遠處坐於屋頂的念玉。
念玉看了看天邊沉落的太陽,聞着空氣裡熟悉的味道,師傅~師傅在這附近。這樣一想之後,原本遮住面容的斯帕,此時早已隨着跳躍而飄落。馬洛失神的看着她臉上的疤痕與那喜悅的笑臉,心不自覺的抽痛了一下。
棲棲神經大條的對着跳躍的念玉大喊大叫。
玄藍翠玉,金絲樓!萬里飄香,清靈酒!千年難買一滴露,只爲緣盡獨開頭。狐兮煥含着笑,輕抿着手中的清靈酒,如飲甘露,不見半絲迷醉情愁。
煙闌緩緩步入,狂笑不止微點頭,半維揮了揮手掌,原本戒備謹慎的六大護法,快速退下。
狐兮煥含笑的看着進來的煙闌,拉着對方的手道;“阿闌,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今日可有查到些什麼?”煙闌笑了笑,擰了擰對方的臉頰,神情中閃現着一抹寵愛,嘴上卻忍不住的冷言道;“小煥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才能如此把我珍藏萬年的瓊釀當茶引?”狐兮煥聞言連忙否認,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狡黠明顯出賣了他。
煙闌看了眼他的神情也不點破,大家認識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有些事情,他們需要的不只是表面上的和諧,還有必要時候的利用。對此,狐兮煥也是相當贊同!以至於,下山路上的插曲,說與不說,誰又能知曉。
“對了,聽說;你最近收了個徒弟!”煙闌擺了擺手,半維得令的從懷中取出了塊玉片,零碎的玉片猶如小拇指蓋一樣的大小,但卻閃爍着紅色的幽光。煙闌接過半維手中的玉片把玩起來!
狐兮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片,懶散的答道;“是呀!有些事情是躲不過的,畢竟這些是我虧欠她的”
“哦,怎麼說?莫非她是????”煙闌留意了下對方的神情,狐兮煥卻沒有留意煙闌眼神中的試探意味。便毫無戒心的把事情的始末講了一邊。
夕陽漸漸沉落,棲棲略帶不滿的跟着念玉,念玉果斷辭別馬洛的邀請,讓她有些窩火。要知道,過不了幾日,以柳月那小賤貨的品性,再想和馬洛哥哥如此不用忌諱的交談,會成爲奢望的。
念玉不知道棲棲爲什麼要跟着自己,連原本嫌棄她師傅讓她每日比作的“分豆”工程,都讓這大小姐看的如此津津有味。顯然一直想等待對方開口道歉的棲棲,怕是要坐等海枯盡,天傾塌咯。
“這麼說;她是!”
“是的,她是空秋。”
得到狐兮煥答案的煙闌撇了撇嘴角,惡狠狠的道;"早知道她是空秋的話,絕不會那麼便宜的放了她。”半維緩緩的開口從丫鬟的手中結果茶水。
蒼暮拖着沉重的腳步快速的出了閣樓,直到拐到了陰暗的角落,纔敢放鬆的靠在牆上。心中的疑惑與萬分的委屈,讓她忍不住的落淚!想到當時與自己同甘共苦的姐妹們,一個個突然消失,到此時的飛黃騰達。便忍不住憤恨不已的懊惱抱怨起來。
懶豬哪傢伙跟仙人走後,醜醜便音信全無,窟荷又跟着天威跑去柳荌國,鱉署跟着阿姑去了岢嵐國皇宮當女官去了。靘蒐陪着笒戚去了地獄,絮兒跟着氓筠遁入了佛門,只有她一個人被遺棄在這生不如死的煤引之處,嚼嚥着那渾濁不堪,永無止盡的癡怨別離。
有人笑的地方,便有人哭,有着哭的地方,卻還有着不會笑的可憐鬼。
琉霜看着被割去的左臂,眼神冰冷的對着憤怒中的男人說道;“柒鈥不死,琉霜必亡!師傅說過;魔便不能要有人性,便不能有猶豫不決。那日柒鈥不死,琉霜必亡。”帝峩看着一臉不知悔改的琉霜,憤恨的手臂一揮,那白色的血液顯示着無慾無望!明明把她變成這樣六親不認的魔,是對的!可爲什麼~爲什麼?他卻如此憤怒不平。
琉霜冷冷的看着白色的血液滴滴答答的滴落,彷彿那流淌的東西與她沒有一絲關係,神情越來越虛弱,就算不承認。大傷未好,又遭此劫難。師傅雖救了她,可她卻再不笑不出來對着這個讓她陷入此種境界的師傅。
“霜兒,你明知柒鈥是你的妹妹,也是王上的孩子,你明知道的~~”
“不~師傅!我不知道,因爲您說過柒鈥不過是本公主的一個奴才而已。”
帝峩不知道應該怎樣接下琉霜的回答,原本想訓斥她的!可到頭來卻又被她反將一軍。也許;當初的決定,換回的不過是相同的結果罷了。
近日來,原本早該冷清的狼花院此時熱鬧非凡。
翠蕨看着開心的旋轉於宮殿之間,鵝黃色的長袍下裹着一個面無表情的身影。貓安尾隨其後的看着翠蕨,窩在劍上的手指卡卡作響。他不明白,翠蕨那女人爲什麼一而再再而三的找他麻煩!以往的諸多不滿,結合今天的所作所爲;終於還是讓他忍不住想與她侃侃一談。
可翠蕨本來也想與貓安坐下來輕聲細語的敘舊一番,只可惜;這妖長了年齡,卻從沒長心智。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而已,他又何必那麼認真。再說了;墨璃這孩子,怎麼可能是貓諾的孩子!
墨璃神情恍惚的依附在翠蕨的懷中,想着那個無緣相見的年輕。宮裡早有傳言說;翠蕨姑姑與孃親最像,又是孃親的好姐妹!那日救下他的安王爺也是這樣說的。可今日安王爺好像不太喜歡姑姑提起孃親的時候,雖然;他很想知道有關於孃親的事情,但若因爲某一方不滿的話,他不聽便是。
兩隻妖早已相識千萬年,含笑的翠蕨與怒火連連的貓安!誰也沒有去注意一雙孤獨而略帶祈求的雙眼,緊握着雙手祈禱的樣子,看起來無比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