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人是女媧娘娘愛女玉如,一魂一魄幻化而成的心靈寄託。是與時間並行渡步的兄弟,是萬物生靈之外的神使,是超越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的僥倖者。
可是擁有了那麼多的碟人,到頭來卻抵不過一個諾言的傷害。可是擁有了那麼多的碟人,到頭來卻還躲不過吞噬謊言之後的摧殘。
滿天的楓葉在諾大的帝王宮殿之內翩翩起舞,若是擱在平日裡,他很樂意與它們一同戲耍!可如今:隨着空氣中流竄出來,越來越多的七彩虹,靈魂中貪婪的目光激憤着他,如火如炬般的雙眼!緊盯着那七彩裡,散發着迷人香氣的黑霧。
等待對碟人來說;是一種無形的考驗,彷彿這種考驗是與生俱來的神意!可只有獨孤已久的碟人知道,等待不過是要篩選着美麗外表下,隱晦在私慾假面後,謊言中~一個又一個無盡之海的貪婪中,所牽動的,卑劣的~一種詭異的交易罷了。
一串串古老的文字,無風便動的拼湊着懺悔,謀奪與捨棄而得後,更加孤獨的哀訴。如同世人在金銅鐵像,瓷塑紙布上渴望神靈救贖一般,他們以神靈的仁慈助紂着貪得無厭的剝奪,爭搶,廝殺,謀取與陰謀得逞後更加不滿的慾望。
當然:這時的人類內心早已不知道什麼叫做仁慈,什麼叫做童叟無欺。
她們像是一羣與神靈做買賣,毫無信用的商賈。而他碟人,不過是一隻薄脆如同灰燼的籠外之鳥。
一隻握在神的手中,一隻牽扯在人的心上。
然而爲什麼?無數的歲月裡,吸食人類祈禱中各種謊言而活的他。不老不死,不傷不滅,可卻從來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快樂。他不知女媧娘娘在捏造他的時候,便沒有了爲他捏造那喜怒哀樂的情絲。
於此同時被隱藏在,靈魂中揮着不去的是愛恨別離懲戒。
不公?
他總是在想:雖同爲女媧手中捏造而成的妖,可他命運,如同他自己看到的那般!被人類爭奪於繁華如夢,似水寒涼的貴族慾望之中。
他怨恨着人類的同時,更怨恨着那些驅逐他的同類。然而:一切都是枉然。那山水茂密,百花爭豔的妖界早已與他絕緣!
此時的他,同這淒涼滄桑,繁華一世的宮殿一樣,被遺忘,被守候,被殘碎不全的記掛着。
而那些貪婪的妖與人一樣自私自利,且毫不知足!縱使他與被遺忘了那麼久遠,便不要想起便好。
看着那羣隨着落葉,揮舞着手中麥穗的傢伙,原本厚重的灰土在突然而至的暴雨面前,低沉的伏地而堆。
碟人的臉上露出無比哀傷的神情,深吸着它們供奉在假仁假義之內的謊言。
‘殺了他們’
隨着他的吞食,慾望也啃食着他們純潔的靈魂,同時也在加劇着,謀害他們的生死。
雖是嘆息,可他再也不會憐憫這羣自以爲是的貴族賤民了!
曾經的他總以爲,是孤獨的枷鎖困囚,他自由自在飛翔的翅膀,可如今看到岢嵐素葉那張白裡透紅,一副安好的面容。他知道:機會來了,死守着這座早已廢棄的帝王宮殿,等待的機會來了。
都說;撕破臉的假面是謊言當了真,撕破謊言的假面是臉上撲了粉。可誰又知道誰的假面背後,隱含着什麼樣的婦人心。
不老不死又如何!不傷不滅又如何!一旦美食在前誘惑,一旦誘惑被無奈的嚼嚥進入身體。它們便是地獄中的惡鬼,它們便是佛祖唾棄的惡魔。相信着謊言中的承諾,信守着承諾中的謊言,永不相離。
岢嵐素葉冷冷的看着突然消失的碟人,嘴角帶笑。眼中寒光隱怒!她的人也許太多了,所以:今時傷她的人,纔會如此不忠。
帝王之學,女皇從小便讓她認真研讀!對比之事,她從不敢怠慢偷懶,可如今:她的真誠與寬容換來的是什麼?看着眼前繁華如夢的宮殿,與她那聯合外親攻打帝國的良臣。
罷了!罷了!留不住的東西,便毀了吧~揮手,禁閉,淚落,蹲起而行!如同地獄中的修羅一般,她的臉上恢復了帝王之女該有的王者風範。
可悲的人總是會被眼前的假面所矇蔽。可笑的人卻會把他人的真誠當做玩笑。
挑眉,俯首,揮翅,腳尖輕落。如同瓷娃娃般潔淨而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悲喜。混濁着人類略帶怨恨的耳語,污奠着他那飢渴的靈魂!一聲無奈而沉重的嘆息未落,它那總是不喜不悲的面容,此時卻染上了一絲哀痛。
埋怨那個收留它的妖,還是同情那個爲它謀奪生存之地的人。都說狼族無淚,可它此時卻極爲羨慕那總是羨慕它的狼族。
清淚落,它便再也記不得與之淚落傷心之人。
無情還是無憂!除了碟人與他面前的貓諾,誰又能知道這其中百轉千回的思緒。
‘你來了!’貓諾笑着看着輕落在手指上的碟人,手指尖細數着他身上的花紋。
碟人無聲輕答,表情怪異的看了對方一眼。他知道他的目的?
‘那日的承諾還算嗎?’他說着,手臂間輕咬着女兒潔白無瑕的左手手腕,沒多久,一個如貓似豹的傢伙,便泛着黑色的圖案慵懶的附在肌膚的表面。
‘你這是?’輕打着手語,眼神裡清冷的神情閃着濃重的不解,卻還是忍不住湊進。
貓諾聞言未答,便委身拉起昏睡中另一個孩子的手臂啃咬了一下,血染紅了袖間的白褥。
白褥隨着流瀉而出的血液,開始變化莫測,一幅幅閃電般的圖案翻轉着。而貓諾的眼神中,隱含着是濃密的,擴散不去的哀傷,就像畫面中那個故人!又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又一次撕扯着他的胸膛。
背叛的背後,誰的鮮血不流淌!誰的心裡沒有傷。
‘是誰的計劃?’他不敢回頭相望,怕自己隱忍的淚水在此刻潰爛,更不敢看那背後突然而至的身影,畢竟欠他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種對漾兒?她什麼也什麼做?什麼也沒有做呀!’白陸不知道應該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看着眼前這個總是一副冰山不化的貓諾!恨不得想在就殺了他,可一想到漾兒臨走前,跪地請求的樣子。他便又恨不得殺了自己。
‘別傻了,白陸!你我都清楚的很~凨漾想保全的是什麼。’
緘默,無言,緊握的手指聲聲作響,零碎的狂風怒吼着大地!縱使再過憤怒,可笑的是:它比誰都清楚,貓諾話中的意思是指什麼。
貓諾略帶鄙視的掃視對方一眼,半絲安慰的語氣也沒有道;‘別做些沒用的事情,你我都知道!想出此辦法的是誰!’看了眼臉色越加蒼白的白陸。他雖是同情,可這同情之心,早隨着另一個而逝。
‘計劃有變,岢嵐素葉那個貪心的女人,要割棄狼族在人界的活動範圍,近年來~你我都知!若是冰雪在這樣肆無忌憚的下個不停,別說妖界那些修爲淺的小妖,就連你我現在這樣的修爲的人也支撐不了多久。’
‘你說什麼?’
‘啪啪~’噼裡啪啦的聲響在此時空曠的狼宮之內,顯得如此清脆,而原本那些玲琅滿目,鑲饢而成的金銀銅器也被抵押一空。
此時此景對於妖界來說,早一時司空見慣。如同那年聖者預言的一樣,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果然是妖界的不幸!不幸呀。
白陸的迷信哀怨,貓諾略帶扭曲的容顏。碟人此時一臉興奮的盯着那對昏迷的兄妹,幾人各有所思的不再言語。
一旁的阿丘婆婆與萍呂姑姑這二位平日裡的宿敵,此時卻相互擁抱而泣。她們心裡心疼那凨漾那孩子,雖說嫁給粼釉國國王淺上柒染可以緩解,妖界小妖們的生死,可對於那些一輩子不願意觸犯族規的長老們來說。唯有一死,方可無愧於心!
狼族的嫁衣以白爲先,其他各族也早已不用紅色渲染!可今日,粼釉國那個無恥的男人!不但趁火打劫,金銅百器,妖奴千個隨之。
對於此時的妖界來說,這樣的羞辱,它們不能不忍,可如今忍了,那貪得無厭的小兒,又讓她們家聖女,以紅衣黑線繡制而成的嫁衣出閣。
豈有此理~妖界億年基業,卻要讓那等小兒謀算!天理不容呀!天理不容呀!
大紅的繡袍滴落着鮮血,孤單的身影帶着一張她人的假面。只有那清涼如水的瞳孔裡閃爍着盈盈秋水,這一次卻在也忍不住的滴落,無比同時,背後接連不斷的樹枝與利劍,應聲而落。
轉身,原本嗷嚎謾罵的,喏喏的孩子們!此時卻一擁而上的抱着抱着她的衣角哭泣,而又的確實死死的抱着她半臥而座的身軀,擦拭着她眼中源源不斷的淚水。
她不知淚是什麼滋味,可嘴角卻融化的是帶着血腥澀澀的
悲錯。錯在當初爲何如此決絕的傷害一個孩子!
也許真的是報應,報應她這個天生無淚的狼女。
‘聖女,聖女~不嫁不行嗎?爺爺說人類從~~~~~不守承諾,你若去了,便不能再回來了!而且:傾傾姐去了人界,就再也沒有回來!聖女還是不要去了。’
‘是呀~是呀!!!!’
‘聖女~~~聖女~~~~~~’衆小妖半人半獸的說着自己所能想到的言語,而聽到此話的凨漾卻知道!他們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
但想到傾傾,她的淚便不由的停頓,眼中閃爍着某種堅定的神情。
而這次的離開,除了替妖界某個生路,她也想調查清楚,這些年藏在她心中的疑慮。
‘走吧!孩子們~記住一句話。妖界之妖,修行者爲下修心者爲上。行與天地,而生於玉如子孫之性也,不貪不滅,一貪而毀其容貌。殺戮同族之妖而毀其命!誅殺無罪之妖而滅其修爲。
雖是警示,可她知!天意人性,妖心奯奯,型難改之,故可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