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萍仍然一頭霧水。但從對方惡狠狠的語氣來看，她感覺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執教十多年，她不敢說自己是德業雙馨，但愛護學生、鼓勵學生、成全學生是她的初心，也是她一直堅守的理想。她怎麼會去忍心去摧毀一個學生的夢想？
“哪一屆的都不重要了。”
“什麼時候的事？”
“有一年，你們學校舉行過合唱節，你應該有印象。活動非常成功，影響熱烈，因爲這個尹老師還上了電視。”
在唐翰生的提示下，尹秋萍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
是的，那一次的合唱非常成功。當時她任班主任，她的合唱隊一路高歌猛進，從校冠軍、區冠軍、一直拿到了全市的冠軍。
確實是有個叫唐昊然的孩子。
聲音很清甜，是領唱。但就在臨要去電視臺錄像之前，他突然發燒感冒，嗓子比之前粗了許多。爲了不影響集體榮譽，尹秋萍果斷換上了替補。
當時，她記得自己做這個決定也非常糾結，知道這對一個孩子意味着什麼。但她沒有辦法，爲了集體榮譽，她只得狠心換將。
她很耐心地安撫了唐昊然的情緒。讓她印象深刻的是，這個男孩一直哭個不停，苦苦哀求她，說哪怕讓他站在最後一排也願意。
現在，她想起來了，唐昊然的家長後來還找了她。
是的，當時找她的正是唐翰生，難怪他看起來這麼臉熟。
就在去電視臺演出的前一晚，她接到了一個男人的電話，自稱是唐昊然的爸爸，想和她談談。她也正想跟孩子家長解釋解釋，於是兩人約在一家咖啡館見了面。
那時的唐翰生看起來比現在年輕些，意氣風發，穿着時尚、精緻，十足的精英派頭。
排場也很大，勞斯萊斯醒目地停在咖啡店門口，顯然是他的坐騎，車門旁筆挺地站着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子，黑色西裝、戴墨鏡、白手套，應該是他的司機或者保鏢。
尹秋萍聽同事們說過一嘴，說她的班上有個孩子的家長是大老闆，說的就是唐昊然。
不過，這樣一個身份顯赫的大人物能爲了孩子，不惜屈尊親自來求他，着實令她有點意外，而且說起孩子的事來，這位大老闆滔滔不絕，讓人能感覺到他心裡滿滿的父愛。
落座簡單寒暄後，唐翰生就自己打開了話匣子，先是說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的優秀，如何如何的有音樂細胞，對歌唱是如何如何的熱愛。
然後又講了孩子爲準備這場演出做了多刻苦的練習準備，最後講了孩子現在在家裡是如何如何傷心。總之苦口婆心就一個目的，希望尹秋萍收回成命，讓唐昊然上。
尹秋萍只好耐心地給他一遍遍解釋。
“昊然現在真的不適合上臺演出。”
“那就不做領唱吧，昊然說他站在最後一排都願意。”
唐翰生不得不做了退讓。他有點意外，商場上，但凡自己親自出馬，多大的項目都能拿下來，沒想到這點小事還要費這麼多口舌。
“合唱是個集體項目，任何一個人出問題都會毀掉整個團隊的努力。就像鋼琴的鍵盤，只要有一個琴鍵出問題，就再也演奏不出完整的樂曲。這次唐昊然雖然不能上，但團隊獲得的榮譽仍然屬於他。並且，下次他還有機會。”
聽起來很委婉，但顯然是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唐翰生滿有把握的最後懇求。
“我一會還有個會。我們節省點時間。你痛快點吧，多少錢能讓我兒子上？”
唐翰生顯然失去了耐心。要不是爲了兒子，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跟一個小學老師來來回回說半天的。
尹秋萍感到很錯愕，她想不到這樣的話會出自這個看起來很有素質、很有教養的人之口。
她覺得這是在侮辱她，這使她對他的好感消蕩然無存。她突然想捉弄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