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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91.第91章

時光匆匆, 五年如箭。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一頂馬車徐徐而過,幕簾的一角掀開, 慢慢地一隻纖長細白的手伸了出來, 晶瑩的雪落在手上, 迅速地消融。

何家福探出身子來, 靜靜地看着漫天漫地的大雪, 不覺出神。

馬車在容德戲館前停下,門前堆滿了各家貴人送來捧場的花籃綵帶,一直候在大門口的戲館班主抖了抖身上的雪, 笑臉迎了上去,“何爺您可來了。”

何家福彎腰自馬車上下, 邊走邊褪下身上的白狐大氅交與小廝隨着班主走進戲館, 一身墨色長袍更顯他長身玉立, 沿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座位上已經坐滿了看客,二樓也擁擠地站滿了人。

熟人紛紛起身同他打招呼,何家福一一謙和回禮,他眉梢帶笑,笑容親切, 這一笑愈發神采奪人俊美無疇, 饒是見過各流盼風流的名角兒的班主也不禁暗歎讚揚。

何家福不僅僅是來看戲, 這談生意自古都是在酒席戲館裡成功的。

最近在談的茶葉大戶喜好看戲, 他早早就命人訂了最好的位子。

臺上戲還未上演, 後臺的正忙亂成一團,拉嗓子的拉嗓子, 練把式的練把式,最裡間卻是靜靜幽幽,裡面的就是今個兒戲的花旦,他正對着銅鏡畫臉,這黛眉細如梳月,雙目豔如桃花,拈指蔥白如玉,身段優美嫵媚,舉手投足都是勾人魂魄。

戲班班主抹了抹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在外面道,“段兒爺,外面的主都急了,您是該是時候上場了。”

今晚的場子熱翻了天,多是衝着這新晉紅起來的段兒爺來的,聽聞這段二爺這扮相美如謫仙,唱腔婉轉嫵媚,他幾句唱腔就能叫臺下的人都沒魂,一個媚眼兒就叫這底下的男人全乖乖地奉銀子來。現在他是這裡的紅人,戲班的班主自然對他阿諛奉承。

“急什麼。”段二爺冷冷哼了聲,自大水袖中露出纖纖玉手,照着銅鏡緩緩地順好長髮,幽幽站起身,班主忙訕笑着拿過戲服給他披上,段二爺張開雙臂,一旁的小廝忙給他穿好,他就靜靜地看着銅鏡中的自己,眼底已經染上戲中女子的羞澀。

何家福仰首一口氣喝了幾杯酒,那茶葉大戶晃着滿口金牙撫掌大笑道,“爽快啊,爽快啊,小何兄弟,我真是喜歡你的緊,聽聞小何兄弟今年二十五了,我家裡有個大姑娘年芳十八,長得標緻人也乖巧,不知小何兄弟有沒有意思。”

何家福面對茶葉大戶的熱情淡淡笑道,“多謝美意,只是何某家中早已有妻眷。”

茶葉大戶遲疑了會道,“咦,我怎得聽說小何兄弟五年前就同夫人合離了,”他重重地拍拍何家福的肩膀笑道,“你可不要爲了推辭而故意騙我啊。”

何家福爲自己倒了一杯酒,微微笑道,“多是傳言不足爲信。”這時底下看臺一片喧譁,兩人低頭一看原來是花旦已經出場了,只見這名角兒水袖輕柔一挽,臺下一片掌聲和叫好。

“思想起當年事心中惆悵,再相逢是夢裡好不悽惶。”婉婉唱腔悽惻動人,“提起前塵增惆悵,絮果蘭因自思量。精誠略訴求鑑諒,難得同飛學鳳凰。勸君休把妾念想,鶯疑燕謗最難當。”花旦身段婀娜,玉面嗔怨生輝,長眉鳳目,櫻脣低低傾吟,臺下聽客無不動容,神色愴然。

何家福執着茶杯,輕飲了一口消消酒意,看着底下戲臺上的花旦,恍惚間一人在這嫋嫋煙霧中緩緩浮現,眉宇之間帶着一絲英氣,掩嘴低笑着朝他走來。

“丁大葉。”他失措喊了一聲,霍地站起身,一旁的小几上的果盤被他碰到,青嫩的果子點心撒了一地。

這邊動靜雖然不大,但因他這人本就令人矚目,雖然看臺上的戲精彩那臺下不知多少目光也衝着他投來,戲臺上的段兒也微微擡眼朝他看來。

何家福自知自己失態,忙笑着命小廝將這裡整理一番,自己匆匆出去整理一下被茶潑溼的袍子。

家中的小廝自馬車裡取來了乾淨的袍子,何家福在包廂裡換下一身污衣,懶懶地撫平摺痕,目光不覺撇向看臺下的花旦,總覺得他眉宇之間有幾分相熟,令他不禁想到丁大葉。

五年前,丁大葉留下一紙休書就不辭而別。

明知道她在哪裡,卻不能去追尋。

幽幽又嘆了口氣,何家福走出包廂回看臺,這時幾個醉醺醺的客人相扶穿廊而過,何家福側身避讓他們,聞着他們身上傳來的濃重酒氣,微醉的他胃中一片翻滾,背對着樓道他扶牆輕輕喘息。

長長廊道里,一個半扇遮面的男子同面牆喘息的何家福擦身而過。

一曲唱罷,花旦在震耳欲聾的喝彩呼喊中欠身徐徐退下,後臺裡衆人歡呼簇擁着段兒,班主已經笑成了一朵花,他的眼前幾乎晃現出堆滿銀子金子的光亮,隨着段兒身旁笑哈哈道,“段兒爺,您就留在我們這裡得了,這京裡的爺們兒都喜歡聽戲,更喜歡聽段二爺您的戲。”

段兒冷冷哼了一聲,抱胸瞧着班主道,“前個兒我剛來的時候,您老可不是這麼說的,您老是叫人駕着我將我扔了出去。”

班主訕笑,“那不前個兒不知道段兒爺您是真人不露相嗎,”他說着就訕笑着重重扇自己的臉,“我狗眼不識泰山,該打該打。”

其他戲班子的人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班主像個龜孫子似的賠笑都樂成一團。

段兒拈指攔他,“得了,您老也別在我面前演戲了。”他邊說着邊卸下頭上的髮飾,“我就是喜歡唱戲,就是想找個地方唱戲,別的我都不想搭理。”

班主長長的應了聲,“那還不容易,段二爺您從今往後就是咱德容戲班的當家花旦,您只管唱戲,別的都讓我來應付。”

這時一個小廝走了進來對班主附耳低語一番,班主忙走到段兒身邊道,“段兒爺,有人找你。”

段兒面色一凝,“誰?”

“二少爺,小姐在廂房裡等你。”進門走來一個年輕男子,朝着段兒鞠了個躬,恭恭敬敬地道。

段兒卸了妝素着一張臉,一雙鳳目顰顰吊着,顧盼流轉褶褶生輝,一身青衫長袍倒像個文弱書生。

站在門口遲疑了許久,段兒才輕輕推開包廂的門。

屋內軟榻上懶懶斜倚着一男子,墨黑長髮用一條細長的紫絲絛高束,身上披了條柔軟毯子,塌前擺着一個暖爐,一縷縷的薄薄暖氣彌散開來,他手中執着一把扇子輕敲另一隻手掌。身旁各有兩個妙齡嬌俏少女侍候着。

段兒一見屋內的男子轉身就要跑,“你跑什麼?”“男子”笑着開口,那聲音卻是個女子的聲音,柔而不膩,“小段兒,見了大姐也不打聲招呼。”

段兒只得留住腳步,回身輕輕道,“大姐,你怎麼來了?”

這“男子”赫然正是丁大葉,五年的時光流逝,她容貌卻並未有多少變化,只是原本瘦削的身材圓潤了許多,氣色富餘,神采飛揚,看來這五年她過得很好。

丁大葉摺扇抵在段兒的下顎,勾起他的下巴令他雙目對上自己的眼,“你說呢?”

段兒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握着丁大葉手臂終於鼓足勇氣道,“大姐,你就算把我腿打斷了我也不回去,我就是喜歡唱戲。”

丁大葉氤氳輕嘆一聲,“呆子,真是呆子。”她沉吟了下莞爾一笑道,“大姐剛剛看了你唱的戲了。”

段兒激動道,“大姐,你覺得我唱得好嗎?”

丁大葉捧着他的臉笑道,“我弟弟唱得哪能不好。”

段兒開心地笑了轉而又耷拉下臉,“可是,可是爹爹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家法處置我了,”他緊握着丁大葉的手,“大姐,你跟爹爹求求情吧,家裡爹爹最寵愛你,最聽你的話,你若是求他他一定會聽你的,你就讓爹爹答應讓我再唱幾年戲。”

丁大葉拍拍他的手拉他在身旁坐下,“我代爹爹來京談個生意,可能會在京城耽擱些時日,這半個月裡你再考慮考慮我也想想辦法。”

段兒想了想只得答應,同丁大葉敘了幾句話忽道,“大姐,慕大哥怎麼沒隨你一同來?”

他見丁大葉面有牴觸笑道,“反正慕大哥以後鐵定是我姐夫了,大姐你還還什麼臊啊,”

丁大葉斜睨段兒哼哼道,“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腿打斷了綁你回家啊。”

段兒也哼哼了兩聲又道,“我的小侄子子珏呢,他怎麼沒來?”

丁大葉頓了頓才笑道,“爹爹捨不得我把他帶出來。”爹爹確實捨不得子珏,但或許更多的原因是是她自己不想把子珏帶出來。

五年了,又回到了京城。

不知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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