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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9.第9章

小海用燒焦的木枝在牆上劃了一道痕,牆上已經有幾十道碳痕,丁大葉去山西走鏢快兩個月了。他怔怔地看着牆上的印記,不知不覺地用木枝很認真的在牆上描畫着,每一筆都很認真,每一筆都用心用力去畫,每一筆都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心思,每一筆都凝着無盡的思戀。

當夕陽的第一道光斜照在牆上,照亮了牆上那一張臉,丁大葉那張瘦削蒼白的臉。

小海的影子被照在牆上,他看着自己的被夕陽拉長的身影,顯得那麼高大。他此時竟然有些慌張,即使知道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臉上仍是染着一絲難以描繪莫名的緊張,張望四周確定只有自己一人,倒退一步,影子的頭部正好貼着牆上的那張臉。

他忐忑的,輕輕地傾着身子,印在牆上的影子飛快地在牆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頰上輕輕印了一記。

小海的心怦咚怦洞地狂跳,驚訝地撫摸着薄脣,彷彿自己就真的吻到了丁大葉,臉上染滿了稚氣的歡快,雙手拉着房樑上,身子一躍就跳上了房頂,在屋頂上連翻幾個跟斗,直到累了才坐在屋檐上撐着臉狹長的眼望着夕陽籠罩下的大地,心裡甜滋滋的。

小海今年已經十五了。小海其實不叫小海。他有自己的名字。在七歲遇到丁大葉前還有另外一個名字,這個名字曾經被賦予着某種最崇高權威和地位的意義,但那都是七歲以前的事了。他自遇到丁大葉,她給他取了一個叫小海的名字後,他的重生從認識丁大葉開始。

事實上小海在遇到丁大葉前的一年一直在流浪。

曾經因爲肚子餓偷了饅頭攤的一個饅頭而被攤主按在大街中央用扁擔鞭打。

這個世界,強者喜歡欺負弱者,弱者在強者的壓迫下只能欺負比自己更不幸的弱者。

他死死地咬着饅頭無力反抗,許多路人冷漠地佇足看着,不時地冷言幾句。那攤主執着扁擔在被這麼多的人看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下手更重,大有是爲民處置這小賊。扁擔一下一下地重重打在他單薄的身上,扁擔並不光滑,竹刺刺入皮膚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受。

當他像一塊破布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面對着一直在旁冷漠圍觀的路人指手劃腳,那攤主這才罷手。當傷痕累累地蜷縮在牆角時,就看到那個不遠處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在衆奴僕簇擁下冷冷地看着他。

曾經他的生活是至高無上,曾經天下錦衣玉食擺在他面前他都不願多看一眼,曾經只要他要天上的日月也會有人給他摘下來。

他後來也做過乞丐。撿來一塊破瓦片學着其他乞丐的模樣,攏着破爛的衣服縮着身子跪在香火旺的廟之外,因爲不懂規矩,被其他乞丐按在泥堆裡死命地打過。不肯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他的尊嚴不允許他這麼做。所以他模樣冷冷地看着來來往往的香客。路過善良的人們,將兩三個銅錢扔在他的身上,面上流露出慈善可惜的模樣,動作卻如同施捨一條野狗。

這短短的一年裡,不知道被打過多少次,餓了多少天,很多次他以爲自己昏死過去就不會再醒過來了。但當第二天的陽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人深藏的求生慾望迫使他又醒來。

在他最絕望的日子裡,碰見了丁大葉。

他那時正站在大雨中。人在大雨中淋雨有時候是爲了爛漫,有時候卻是因爲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年幼的他想到了死。但是他不能死,因爲他的命是用無數人的一腔熱血換來的。他無法忘記當他最後一次回頭凝望着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一道道的鮮血飆入空中,撒在他的臉上,那麼叫人絕望和驚駭。

高貴的血統啊,簡直是一紙荒唐。

丁大葉留下了他。或許她並不知道,他望着外面的大雨,心裡盤算的卻是在雨停後如何去死。

丁大葉已經二十四歲,她馬上就要二十五歲了。她的身邊還沒有一個男人。他等了很多年,他想自己快一點長大,再快一點,再快一點,他怕丁大葉等不及,更怕自己等不到。他從丁大葉七歲那年握着他的手那一刻起,就想着和丁大葉過一輩子。

他現在撐着臉在想,丁大葉什麼時候回來呢?就在他想的時候,就看真得到丁大葉緩緩地推開陳舊大門走了進來。

丁大葉一擡頭就看到坐在屋頂上的小海,露出一絲微笑擡手朝他打了招呼。

小海的表情顯然是驚呆了,驚喜地站起來,雙手努力地朝她揮舞。但是他馬上像是想到什麼,一個筋斗翻下屋檐飛也是的跳進屋裡,等到丁大葉進屋時,卻見小海氣喘吁吁地立在牆前,光潔的額頭上佈滿細細的汗珠,牆上污其抹黑的一大片。

丁大葉皺了皺眉頭,“這牆是怎麼了?”

小海道,“我在牆上練寫字。”丁大葉哦了聲,“那你擦了幹什麼?”小海又道,“我是寫得難看,怕你笑話。”丁大葉擡着眼皮子看着他,小海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丁大葉和小海都不是多話之人,只是很多時候爲生活所迫裝作能言善辯的模樣。今晚是小海煮飯,他燒得一手好菜。小海想找到一些話同丁大葉說,於是就問她,“這一路還順利嗎?”丁大葉頭也不擡點點頭,接着小海就找不到話題了,繼續如往日裡的沉默。

晚上吃晚飯各自回廂房的時候,丁大葉突然回頭,正撞上小海怔怔看着她背影目光,小海一驚勉強微笑,用詢問的眼神看着她,丁大葉愣了下,淡淡道,“這趟鏢我得了些酬銀,你去私塾上學吧。”

小海道,“我不想去。”

丁大葉冷冷的看着小海,“不想去是什麼意思?”

小海也學着她的模樣冷冷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丁大葉看着他,許久才哦了聲,小海以爲她終於肯改變主意,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只見丁大葉走至門口又回過頭來,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早點睡。”

小海摸摸頭,輕聲道,“你也早點睡。”

丁大葉瞥了他一眼,“我確實會早點睡,因爲我明天要親自送給你去私塾的。”她將門輕輕帶上,只留下呆站在堂中的小海,他無奈的摸摸鼻子,嘆了口氣。

第二天因爲要替小海找私塾所以丁大葉很晚纔到滿堂春。一進門就發現一衆鏢頭今天臉色都不好。她很奇怪,平日裡她在鏢局裡他們都當她是透明人,就是平日欺壓她也是在暗地裡,很少當着她的面吃鬍子瞪眼睛的。

管家李樓叫住丁大葉將她帶去書房。這是丁大葉進鏢局第一次見到何家福。顯然,何家福的心情也很不好,臉上沒有慣有的笑容,正面無表情的低頭在看書。他明明知道丁大葉進屋了,卻仍是冷淡地低頭看着書,好像沒有她這個人一般。丁大葉冷漠地看着何家福。

李樓輕輕咳了一聲,何家福終於擡起臉來假笑,“恭喜你,李叔說你能力很強,這趟山西的鏢幹得不錯,從今日起你已經升爲鏢頭了。”

丁大葉很驚訝,她覺得何家福絕對和自己有仇,她進了滿堂春當鏢師,已經有很多的鏢師對她不滿意了,現在她纔剛走了一趟鏢就被升爲鏢頭,不知道又要成爲多少人的眼中釘,她頓時覺得頭很痛。

何家福假笑,“那你好好幹,”他才說完這句話,笑容就收起來,低頭看着手上的書,一臉現在你可以走了,別賴着這裡的表情。

丁大葉是很看懂別人臉色的人,面無表情地走出書房。

管家李樓正想走,忽然緩緩地轉身,意味深長笑道,“公子,書拿反了。”

何家福低頭看書的臉驀地紅了,幸好□□爲他擋住了一部分的紅暈,他強裝鎮定緩緩將那倒的書放正。

何家福真得很少失態。

或者說,他在遇到丁大葉前,從來沒有失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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