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谷貝負手而立。
緩緩走到那一地玉屑之中。
目光看向那些狀若瘋魔的棋修，搖頭嘆息：“前輩的意思是，珍瓏棋局，根本無法破解。”
“那本就是一個絕死之局。”
貝達老人聞言，頓時勃然大怒，兩眼圓睜：“荒謬！”
“珍瓏棋局精妙無比，看似絕死，實際上，卻有着一線生機！”
“如此精美殘局，怎能說是絕死之局！”
其他棋修也紛紛咬牙怒斥：“就是，你根本不懂珍瓏棋局的妙處！”
“我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解開了！”
“就差一步了！那一線生機，就出來了！”
“唉。”谷貝嘆了口氣，沒有生氣，也沒有惱怒，只是安靜的看着衆人。
然後轉身看向張風，目光中充滿了崇拜和感激。
要不是張風，他此時也如同這些人一樣。
入了心魔。
張風，到底是何等人物，只是區區幾眼，就看懂了棋局真諦。
而自己，蹉跎三千年，卻沉淪其中。
好在，因爲張風的指點，自己走出來了。
可是，這些人，還依舊沉淪在棋局之中。
張風的境界，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令人無法想象。
“玲瓏棋局，入局定生死，縱橫十九道，演變天下法。”谷貝輕聲道，“可是各位有沒有想過，這……哪裡是什麼棋局啊。”
一時間。
所有人都是一愣。
有的人好像明白了什麼，有的人一臉迷茫，更有的人兩眼疑惑。
“真是荒謬！”貝達老人冷哼一聲，“那麼大個棋盤，你看不到？那不是棋局是什麼？那分明是一個精美玄妙至極的無上棋局，包含陰陽，暗藏造化，緣起緣滅，那黑子如龍……”
貝達老人有些氣急敗壞，指着谷貝老人腳下的一攤碎玉，咬牙說道。
然而就在下一刻。
貝達老人臉色微變，聲音戛然而止。
谷貝老人點了點頭，緩緩笑道：“有誰還記得，珍瓏棋局的樣子？”
此話一出。
無數棋修盡皆愣住。
兩眼一片迷茫。
哪怕是百鍊老人，都在這一刻說不出話。
因爲他們忽然發現。
那棋局碎裂之前的樣子，他們竟然回想不起來！
所有人都傻了。
貝達老人瞪大兩眼：“這……”
心中的無數怒火，在這一刻化作迷茫。
無數修士一臉懵懂，完全不敢相信着一切。
當棋局碎裂的時候，彷彿他們的心中的棋局也在碎裂。
他們是修士。
更是棋修，還都是準聖、大儒的境界。
甚至還在此地枯坐千年，日夜推演珍瓏棋局。
別說一副棋局，哪怕是無數星辰，都應該記得清清楚楚纔對。
可珍瓏棋局，無論他們如何回想，都想不起來。
只記得黑白雙色，交織纏鬥，以及那一線生機。
精妙絕倫！
可是卻毫無印象！
“怎麼可能？”
“我真的忘了！”
“你呢，你記不記得起來？”
“唉……”
無數棋修一臉震驚。
貝達老人沉默片刻，咬牙怒視張風：“定然是這小子使了妖法，否則我們怎麼可能連一盤棋局都記不起來！”
“小子，你毀了我的棋局！”
“你……”
貝達老人的臉上，滿是蒼涼之色。
他無法接受，自己鑽研三千五百年的棋局，眼看就可以破掉的棋局，竟然被人如此毀掉！
然而，谷貝老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看着依舊執迷不悟的貝達，谷貝嘆了口氣：“你還是不懂啊。貝達，你執念太深了。”
“諸位！”谷貝咳嗽一聲。
“這世間上，沒有無解的棋局，任何棋局，只要花費時間，便能破解，珍瓏棋局也好，張三棋局，李四棋局，都不例外。”
“我等也是因爲這個原因，在這裡不斷鑽研，枯坐千百年，只爲破解棋局，參破其中大道。”
“我們相信，只要是棋局，就有破解之法！”
“我說的可對？”谷貝緩緩道。
棋修們紛紛點頭：“一點沒錯！”
“既然如此，這珍瓏棋局肯定有破解之法！”
“我就只差一點，就只差一點……”
谷貝點點頭，繼續道：“都說棋數無盡，珍瓏棋局每一步都千變萬化，可實際上，凡事終有盡數。”
“老夫在這裡三千，推演三千八百萬棋路，卻無一破解這珍瓏棋局。”
此話一出，無數棋修都是一陣驚歎。
三千八百萬手。
這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也只有準聖境界的棋修，耗費三千年的光陰，才能做到。
“諸位，我想問一下，你們這些年，都推演了多少手？”谷貝問道。
“八百萬手。”
“兩千二百萬手。”
貝達老人傲然道：“老夫推演三千五百年，已經推演四千五百萬手。”
聽着一衆棋修紛紛炫耀一樣報出自己推演次數，谷貝老人笑了笑：“都無一手破掉珍瓏棋局吧？”
“這不是廢話嗎，要是破了，我們還能坐在這兒？”貝達老人冷哼一聲，“何必明知故問？”
“不要誤會，我不是嘲笑。”谷貝老人擺擺手，“我等加起來，怕是已經有億萬手。”
“加上萬年以來的歷代先賢，何止億萬？”
“可卻無人破解一次！”
“正常棋局，哪怕是千古殘局，只要時間充足，嘗試不同落子，不同方法，即便是不會下棋的人也能瞎貓碰到死耗子，輕鬆破解。”
“但無數手棋路，盡數敗落在此，這玲瓏棋局分明就是無解之局。”
“你胡說！”貝達老人臉色通紅：“難道你是說，我等棋修，竟然連是不是無解之局都看不出來？”
“不不不，”谷貝老人呵呵笑道，“諸位都是一代棋修，定然能看不出是不是無解之局。”
“只是，這珍瓏棋局，根本就不是棋局。”
“它本身就不存在。”
谷貝老人踢了踢腳下的碎玉。
只是雪白的碎玉。
毫無黑子，也沒有白子。
這一刻。
所有人都愣了。
有棋修恍然大悟，驚呼一聲：“難怪我記不住那棋局！”
但更多的，還是迷茫。
“你胡說！”貝達老人咬牙道：“那棋局分明就存在！精妙絕倫！是你……我就差一手，就差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