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時分,兩人補充了一些克食,又說了會兒話。方纔睡去。
素素想起白天引娣的話,複述了一遍。允禵誤會了她的意思,解釋說,那扳指不過是個小東西。福晉臨死的時候,對身邊的人都有分贈,沒什麼意義。又把隨身的一個犀角扳指交給她,告訴她,凡是他家的奴才和他旗下的人見了這個扳指就視同見了十四爺本人。旗務幾經整頓,各旗旗主統領的權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了。不過,雖然沒什麼實權,尊敬還在的。
素素笑了笑,沒有接,說道:“你在我身邊,有沒有這個東西一樣;你不在我身邊,我也不需要這個東西。”允禵知道她性子古怪,時而熱情執著,時而涼薄尖刻。比如那個鐵義風,似乎用情很深,但是至今未見素素拿出或者說過什麼紀念的東西。想着自己是不是給她留點什麼。
正想着,素素又說:“我若真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不就合了她的意,自己折騰自己麼!她也挺可憐的,不過是求個活路。隨她去吧,我離着遠點就是。”
允禵道:“當初就是想氣氣雍正,現在看來倒是難爲你了。你且寬心,明兒個我就把她送回去。”
素素道:“你看着辦吧。我既然明白你的心意,自然不會想別的什麼。除非――,”素素停住,想起了鐵義風,接着說:“除非你對不起我,不然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這樣你總放心了吧!我和你說這些,也是怕有人亂說,倒不如我自己先說了。人多嘴雜,沒別的意思。”
以素素的性子,說出這些話也不是應景兒的,她是真的這樣想,寬心不少。想起素素向來守諾,方纔這話應該算是諾言了嗎?素素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偏過頭去。允禵這才確信,心頭狂喜。同時也放下一顆心,迷藥快用光了,自己不用再擔心從哪裡弄了。
一陣急促而壓抑的呼喚驚醒了沉睡中的允禵,素素不耐煩的翻了個身。允禵探頭出去,向圖海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慢慢的起身穿好衣服。
來到西邊的暖間,圖海低聲說:“十三爺帶信兒來了,皇上接到密報,說吳先生沒有死,藏在您這裡。皇上大怒,已經派人往這邊來了!”
咔,咔,幾聲,從允禵的手指關節處發出恐怖的聲音,攥緊的拳頭,青筋暴露,“誰報的?”
圖海搖搖頭:“沒消息。聽說,皇上已經把十三爺和八爺都訓了一頓,這會兒正關在府裡反省呢!”
嗯?允禵眼光一閃,爲一個闖宮的女子,雍正連訓了兩個親王,還“關”起來?老十三既然能放出信來……“八爺那邊有消息嗎?”
圖海搖搖頭。
會是誰呢?雍正想做什麼?難道,他要動手了?
“把解藥給我吧。”允禵驚回頭,素素已經站在他的身後,看樣子全都聽進去了。允禵驚恐的連退兩步,搖搖頭。
素素讓圖海出去,埋進允禵的懷裡,悶聲說道:“今夜我必須走。不管是誰告的密,至少雍正已經找到藉口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看樣子,八爺已經被關起來了。十爺早就在關外被看着,九爺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你不能再出事了。”
允禵咬牙說道:“這不是逼着人反麼!”
素素道:“既然已經開始了,他必然是準備好了的。今夜搜不到我,他就師出無名,佔不到理。至少你還可以拖一拖,看看有沒有脫身之策,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允禵抓着素素的肩膀,默默的看着她,緊咬的下脣隱隱有血絲滲出。
素素伸出手,笑着,看着,一滴淚,兩滴淚,不知道還有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咚咚咚,傳來敲門的聲音。允禵擡手,指尖滑過圓潤的臉龐,笑着搖了搖頭,再退一步。
猛的轉過身去,伸手從牆上取下佩劍。再回身,眼前一花,手腕處一股力量順着他轉身時的感覺匯入,不知怎麼一繞竟然衝向虎口,帶來一陣痠麻。手一鬆,長劍離手。素素接住落入手中的長劍,嗆啷一聲,光華暴漲,已然出鞘。反掌亮腕,用劍柄狠狠的撞向允禵的氣海穴。因爲迷藥的作用,素素只能藉助外力的作用。
允禵穴道被封,動彈不得,眼看着素素自己搜出藥丸,一口嚥下。晃了晃,扶着桌子站好。撐着力氣,點開允禵的穴道,說道:“我不在的時候,不許你去找別的女人。不然我殺了你!”
允禵剛想動作,達爾其衝進來,說道:“十四爺,範世鐸帶兵進來了。”
允禵問道:“誰讓你們開門的?”
達爾其愣住了,“不是您讓喬姑姑開門的嗎?”
原來是她?素素苦笑了兩聲,允禵正回頭看她。自嘲的笑了一聲,“原來老四竟是這個想法!”
利用這會兒功夫,體內被封住的內力,如開壩的江河,一瀉千里,滔滔不絕的沿經脈流動,片刻即充溢全身。伸手一拍桌子,劍鞘飛起。右手劍花一挽,空中迎着劍鞘,嗡――的一聲,劍鞘合一。
素素彈彈身上的中衣,外套還是允禵的,把劍還給他。從書架上拿下他平日把玩的紫蕭,“我用這個順手。”
內院的門也被敲的震天響,素素一推允禵,抓起自己的衣服大氅,看了他一眼:“一年之內,保重自己。若是雍正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必殺了他!若你敢移情別戀,……”卻不再說了,殺了他嗎?恐怕已經沒有力氣了。
人已經衝到門外,允禵才如夢初醒一般,大喝一聲:“素素!”
燭火中,伊人回眸一笑,口脣微動,便如夜鳥掠空,倏忽不見蹤影!
允禵閉目片刻,睜開眼睛,神色已不復方纔的倉皇。只是――,
圖海低下頭,哀莫大於心死啊!主子對皇上怕是徹底沒了情分了。
範世鐸進了內堂,允禵沉着臉坐在太師椅上喝茶。引娣一看,先向東邊的裡間使了個眼色,範世鐸立刻着人封住,陪笑着向允禵說明來意。允禵並沒有多說,驗過了聖旨,一揮手,達爾其便撤了侍衛。
自然是一無所獲。有兵士呈上幾件女子的衣物,範世鐸期期艾艾的說:“十四爺,您就別爲難奴才了,吳先生是皇上點名的欽犯。您看……”往那堆衣物一看。
允禵道:“怎麼?範大驢子,爺這裡連個女人的衣服都不可以有麼?”看看那堆衣服,又看看低頭立在一邊的引娣,說道:“你要是想拿那衣服的主人……,也不是不可以。”範世鐸一喜,就說嘛。您這王爺大破天,人家也是皇上。允禵冷笑一聲,說道:“既然皇上對爺睡過的女人那麼感興趣,那你就把喬引娣帶走吧。”
啊?喬引娣一驚。這又從何說起?自從回來後,十四爺平日裡除了動動手腳,確實一點逾矩之處都沒有。到了後來,更是連理都不理自己。每天晚上,侍寢的都是胖嬸,什麼時候……?隨即明白,胖嬸走了,王爺在找替罪羊!頓時慌了神。
本希望抓住素素,交給皇上,將功贖罪,換自己回宮的機會。沒想到這裡圍得天羅地網的,人怎麼就憑空消失了!若說侍寢的不是自己,這內院的事情,範世鐸根本不清楚,自己是百口莫辯啊!又急又怕,腳下一軟,跌倒地上嚶嚶的哭泣起來。允禵漠然的看了她一眼,望向外面的夜空……
我愛你,素素是這麼說的嗎?
範世鐸自然是一無所獲,爲了保全喬引娣,還是把她帶走了,包括那幾件衣服。允禵面對空蕩蕩的屋子,頹然的閉上眼睛。
外面傳來鐵甲交鳴的聲音,和西北不同的是,現在是□□自己。下一步呢?他要幹什麼?素素能逃出去嗎?
素素的出逃使雍正一無所獲。看着那幾件衣服,雍正想起了一個人。“啪!”手中的青花福壽茶碗被狠狠的摔到地上。
蘇培盛悄悄的進來,看了看,小心的說:“皇上,喬姑姑來了。”
雍正眯縫起眼睛,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才說:“讓她進來。”
引娣本就是弱女子,見地上滿地的瓷器碎片,心中驚懼不已,早已經抖如篩糠。雍正看她柔弱的樣子,微微緩和了一下戾氣,扶起來,柔聲說道:“辛苦你了!”
未語淚先流,引娣哽咽着謝了恩,站起來。鳳眼明眸就那麼一掃,所有的哀怨鋪天蓋地的涌向雍正。任他再大的英雄,也難消受如此美人恩。挽了她的手臂,想着要不要休息,猶豫了一下,雍正復又坐下問了起來。問起居,問生活,問的詳細,問的仔細,引娣明白輕重,一一道來。
及至問道可有什麼人來見的時候,喬引娣便把宋先生之流的說了一遍。雍正不耐煩的說,“這也用你講!範世鐸是幹什麼的!”見雍正龍顏不悅,引娣嚇的住了嘴,仔細想了想,說道:“有件事情挺有意思的。”看了一眼雍正,鼓足了勇氣說道:“宋先生走後不久,奴婢在半路上碰見一個瘋子,說什麼他知道這裡住着一個王爺,是聖祖爺的兒子之類的瘋話,還說聖祖爺託靈給他,要他見王爺之類的。當時,範世鐸帶着人截住了,沒讓進。”
雍正眉尖一挑,沉默不語。喬引娣亦不敢說話。
過了一會兒,雍正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揮揮手竟是不再多言。
看引娣下去,一道密旨傳給範世鐸。
次日一早,喬引娣接到口諭,讓她先回範世鐸哪裡聽宣。心裡沒來由的發了毛,皇上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一路顛簸,到了範世鐸那裡,果然有一道諭旨在等着自己。竟然到的比她還早。心裡有了不妙的感覺。果然,聖旨隻字未提接她回宮的事情,只是說喬引娣秉性善良,忠誠無僞,且在舉報欽犯一事立有大功,特此封賞,金銀若干,綢緞若干。伺其回府後,恂貝勒亦應嘉獎,云云。
一同聽旨的還有允禵。引娣覺得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完了!算計來,算計去,忘了皇上有多好面子!自己這種“有辱聖明”的人,怎麼能在宮裡呆着呢!
允禵在一旁冷笑,雍正啊雍正,你這招借刀殺人可夠狠的。篤定素素在我這裡,一定會恨喬引娣入骨。你把她送過來,不就是希望證明你根本沒有奪辱弟妻!若是我一刀砍了她,從此後就更沒有說你的人了!我偏不。冷笑着看了一眼喬引娣,沒有說話。
素素並沒有遠離景陵,以她對山林的熟悉,實際上就隱匿在允禵住處的周圍。
連着幾個晚上,素素都在允禵的住處周圍,看着他一點點的憔悴,一點點的失望,也跟着揪心。但是現在形式不明,不知道蓉蓉那裡是否有準備。看到雍正傳旨,知道這一輪風波算是過去了。便起身趕往蓉蓉的住處,不知道這一回蓉蓉能不能理清她手上的那筆爛賬。
回到內院,忍了半天的允禵說道:“我救一條狗,還能衝我搖搖尾巴;救了一個人,卻要反咬我一口!喬引娣,算爺瞎了眼!”眼風一閃,圖海會意,幾個侍衛上來連抓帶摁就把一個嬌嬌弱弱的小女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引娣已經驚恐的無法說話,允禵卻不打算放過她:“不服是嗎?告訴你也無妨。你說得沒錯,素素就是吳先生。嫡福晉在世的時候,你明現殷勤,暗地裡和舒舒覺羅氏通風報信,將來無論福晉好還是壞,你都不會受損失。爺懶得理你們,你倒猖狂起來!素素來了之後,你三番兩次挑撥離間,以爲我不知道?你說你無辜,在雍正面前說爺的好!我問你,什麼時候說爺的好的?雍正問的有多細,你說了多少?你究竟是在講爺的好,還是密告雍正爺的起居行動!說!你和範世鐸有什麼區別!那宮裡缺不懂樂曲之人嗎?用你在枕頭邊上唱小曲兒?!舒舒覺羅氏當年送你的藥在爺身上沒用上,全給了雍正了吧?!現在,雍正不理你了,竟然腦筋動到爺的頭上。想什麼,啊?賣了我,好向雍正邀功?讓他接你回宮?做夢吧!”
允禵的語氣愈見陰沉,引娣早就嚇的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原本就是投機取巧的膽小之人,現在終究是走到末路了。泣不成聲的說道:“十四爺,您大人大量,原諒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吧。奴婢也是不得已的。側福晉她逼着奴婢,奴婢人微言輕,不敢有悖。吳先生爲人清秀典雅,奴婢喜歡尚且不及。是那範大人打聽胖嬸的時候,奴婢說胖嬸的閨名叫素素,十四爺甚是喜愛。原本想要他敬重一些,實在不知道吳先生是朝廷欽犯。奴婢從來沒有聽說過啊!”
“你還狡辯!”允禵氣得一腳踹了過去,“這裡的人知道素素,知道胖嬸,知道吳素素。可是隻有兩種人知道吳先生。一是我的西北大軍中人,二是素素當初闖宮時的人。你說,你從哪裡聽來吳先生這三個字的!”
引娣本來就是在宮裡的時候聽太監宮女議論時知道的,知道自己說漏了嘴,卻不敢承認,說道:“奴婢被範大人抓走後,就直接送到了宮裡,在那裡聽人講的,實在不知啊!”突然想起什麼,趕緊說道:“況且,十四爺原本就有收納奴婢之意,能與吳,不,素素姐共侍一夫,是奴婢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十四爺明鑑,奴婢平日裡也是盡心伺候,不敢有一點怠慢啊!自從回來之後,奴婢心裡只有十四爺,素素姐是十四爺的心頭肉,便是引娣的主子,伺候尚且不及,又怎麼會存了害她的意思!十四爺,奴婢冤枉啊!”
看允禵一臉的厭惡,一咬牙,索性把十三爺抓出來,只求能有脫身的機會。喬引娣說道:“奴婢確實沒有害素素姐的意思。奴婢雖然身在宮裡,好歹也是十四爺救了的人。知道什麼是知恩圖報。那天,十三爺找到奴婢,說十四爺身邊有個狐,女子,來路不明,怕害了十四爺,要奴婢回去看看,若是身家不清白,就要讓她知難而退。十三爺說,他會設法讓皇上同意我回來看看。十三爺權傾朝野,連皇上都聽他的,奴婢一介弱質,如何反抗?更何況,思家心切,沒有多想就答應下來。”
“這麼說,是爺冤枉你了?”允禵低頭看着她,眼白泛着血絲,“全是舒舒覺羅氏,雍正和老十三逼着你?”
引娣被他的眼神嚇倒,顫巍巍的點點頭。允禵放聲大笑:“好,既然如此。十四爺自然要獎勵你。來呀!去範世鐸那裡要點貴妃回春丸之類的東西,爺要好好的獎賞你。”
引娣一下子想起隔窗聽到的允禵和素素的那些聲音,只道允禵要懲罰自己,只要忍下了,也就沒事了。忙不迭叩頭謝恩。允禵冷笑着亦不理她。
範世鐸帶着藥跟進來,圖海按照允禵的示意,解開繩索,強灌引娣服下。不幾,藥性發作,引娣已經在地上扭動起來,雙手胡亂的扯着自己的褲子,旁邊的侍衛尷尬的扭開頭去。允禵笑着衝範世鐸一點頭:“範大人,這個新鮮要不要嚐嚐?”
範世鐸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擦着頭上的汗,連連擺手。
允禵讓人先把引娣拖到一邊的茅屋,對範世鐸道:“範大人的心意,這裡有幾個不知道的。今天皇上讓獎賞她,以範大人的身份還夠不上嗎?”邪邪的衝茅屋瞟了一眼。範世鐸以爲十四要把引娣賞給自己,連忙謝恩。
“那就現在辦事吧!”允禵若有所思。範世鐸色迷心竅,屁顛屁顛的進去。不一會兒,便傳出不堪的聲音。
允禵衝達爾其說:“一會兒範大人出來的時候,帶他到書房去。兄弟們也很久沒開開葷了,”下巴一揚,“裡面的,就賞給你們了。如果不夠勁兒,就拿藥伺候。兄弟們愛怎麼玩怎麼玩,只要不玩死就行!你給我盯着點,誰要敢多嘴說出去,就做了他!”拂袖離開。
範世鐸沒想到自己這麼倒黴,剛剛親熱完,褲子還沒提好,美人似乎也沒盡興,就被拎到允禵面前,一番敲打,才明白,自己着了十四爺的道兒了。這位爺現在變着法的整喬姑姑出氣呢,自己不過是留了把柄讓人抓住。想到皇上似乎也沒有特別的意思要照顧喬姑姑,趕緊順着允禵的意思,點頭應承,再三保證不會講出去。
福嬸被允禵的陰狠嚇的半死,也慶幸自己老公被免了這種缺德事。還是夫人在那會,十四爺看起來正常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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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