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永春花園小區,五樓的一套三居室套房內,一位年約五十上下,頭髮略白的男人扶了扶眼鏡,一手拎着油條沾着豆漿,一手抓着報紙看得津津有味。
男人沒有說話,但一直咧開的嘴角不難讓人看出他心情不錯。
“別看了,趕緊吃飯,粥都冷了。”
此時從廚房走出一位身系圍裙的中年婦女,瞄了眼男人手上的報紙,看到標題赫然寫着“論樂玩遊戲與天成網絡鬧劇背後的種種”,婦女有些煩躁,砰一聲將粥擺在男人面前,悶悶不樂。
“怎麼了?大清早的,誰惹你了?”
男人看出妻子的不悅,收起報紙,邊喝粥邊問道。
“周劍銘,我看你是老糊塗了,成天不着調,好歹你也是市委書記,一連數日就知道盯着那幾個破遊戲公司,人家鬧官司跟你何關,別跟小孩似的搞什麼遊戲,害人的玩意。”
女人一聽到丈夫的話頓時來氣,帶着哭腔數落一通:“你有時間的話,多關心關心自己的女兒,成天跟着江城那些二世祖瞎混,我看再不管,早晚得出事。”
“怎麼?婷婷又鬧什麼?”
周劍銘皺了皺眉頭問道。
難得老公有空,樓冰梅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把連日來女兒的荒唐事吐苦水般倒了出來,事兒不大,無非就是不好好讀書,炫富,泡吧、喝酒抽菸、甚至近日來還迷上了非法飆車,周劍銘忙於政務,無奈之下,樓冰梅只能禁止女兒住校,採取了走讀形式。
周劍銘也覺得自己疏於對家庭的關注,內心愧疚難當。
女兒周夢婷自幼品學兼優,無奈近年來疏於管教,尤其是自己調任江城後,面對着燈紅酒綠、聲色犬馬的大都市,很多人在周劍銘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一下子就將目標鎖定在周夢婷身上,缺乏社會歷練的女娃面對着奢靡生活,一下子就淪陷了。
周劍銘微微嘆了口氣,起身壓住了妻子的肩膀,一時間他似乎能體會妻子的壓力。
哐啷一聲,突然內屋房門打開,一聲粗野的撞擊聲打破了餐廳的氣氛。
“爸…”
周夢婷沒想到周劍銘今天居然還在家,四目相對,她愣住了,不可否認,周書記身上的威嚴無論是外人還是女兒,震懾力依舊不一般。
周夢婷祛祛喊了一聲,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立馬調轉身體準備回房。
“站住!”
周劍銘一聲爆喝喊住了對方,嚇得周夢婷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婷婷,你…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你這都是什麼裝扮?想氣死你爸媽啊?”
周劍銘氣得胸口發悶,上前一步扯了扯周夢婷身上的衣服,花花綠綠的,一條牛仔褲破了無數個洞,好好的黑長直頭髮,愣是讓小丫頭搞得像個行走的五彩燈籠,金的,黃色,藍的,綠的。
周夢婷從小到大最怕周劍銘,被對方這麼一喝,嚇得所在牆角,手抓着頭髮低垂着頭。
“趕緊把這身衣服換了,再把頭髮染回來,否則從今天起不準出門。”
周劍銘氣得胸口上下起伏,樓冰梅見狀不妙,立馬上前攙扶着他。
周夢婷看着父親如此,也嚇了一跳,趕緊將頭上的假髮取下,祛祛答道:“假…假的。”
“假的也不行,你…你小時候多乖啊,爲什麼現在成這樣了?”
“爸,我是真不明白,你都不知道你自己管着一片金山,我纔不明白爲什麼你手下屁大的官都能讓老婆孩子穿金戴銀,我卻連個名牌包包都買不起……”
“放肆!你…你……”
周劍銘沒想到自己女兒居然被腐蝕到這種程度,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差點就咽不下去。
“婷婷,快,給你爸倒水,別再胡說八道了……”
樓冰梅眼見着情勢不妙,母女倆手忙腳亂地給周劍銘順氣、喝水,搞了好一會周劍銘纔算順氣。
緊接着,周劍銘又像訓下屬似的對着女兒一頓說教,若不是秘書來電提醒早上還有會議,可能訓斥的時間會更長。
“周書記,您沒事吧?”
上午十點,當週劍銘步入市政辦公室,秘書盧永羣立馬上前關切問道。
“無礙,家裡出點糟心事。”
周劍銘擺了擺手,顯然不願多說,盧永羣是個人精,立刻不再多言。
“會議在哪個會議室?”
“回書記,在三號會議室。”
“行,那我們直接走吧。”
周劍銘看了眼手錶,時間已經過了近五分鐘,他放下衣服,快步走了出去,盧永羣也趕忙幫着收拾文件跟了上去。
“對了,蔡金明今天參會不?”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周劍銘突然回頭問道。
盧永羣看了眼與會名單,點了點頭。
“一會你私下跟小蔡交代下,就說我約他一起吃個午飯,時機成熟了。”
周劍銘交代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
午休後,柯宏澤和郭奇偉站在車旁一邊抽菸一邊朝着街道兩旁張望,時不時瞄了瞄手錶,柯宏澤有些心急,明明跟陳風約好的時間,可眼見着即將遲到,對方依舊連人影都看不到。
“喇叭!”
正當柯宏澤準備第三輪電話急召時,一聲熟悉的聲音傳來,循聲望去,遠遠地看到陳風半跑着過來。
“哥,爺,怎麼回事?都幾點了?”
柯宏澤指着手錶滿臉怨氣。
“艹,你着急個毛線,平時談生意也不見你這麼積極……”
陳風手扶着車身,半喘着粗氣。
“對了,你的大奔呢?”
等陳風稍緩了口氣,柯宏澤才意識到不對勁。
“大奔?留給老婆女兒了。”
陳風擺擺手:“中午帶妞妞去醫院複診,車子留給小丁接送她們娘倆,又不是這樣,我也不至於遲到,還跑得氣喘吁吁。”
“這…這…沒車那怎麼去啊?”
“啥?沒車?敢情這輛擺着的是單車?”
陳風拍了拍柯宏澤的寶萊,白了對方一眼。
“嗨,瘋子,你是不知道,喇叭這不嫌棄寶萊撐不起場面嘛,怕掉價……”
郭奇偉捂着嘴,笑着幫着解釋。
“啥意思?寶萊不是車?再說如果要裝逼,大奔也不夠看啊,起碼得搞個賓利啥的……”
陳風顯然不在意,咧着嘴哈哈笑着。
柯宏澤眼見着夢破,尷尬地愣住原地,腦海裡浮起過無數次的“豪車進場、夾道歡迎”的鏡像,宛如碎鏡般碎成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