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恍惚惚中,我意識到自己,一定犯了一個大錯誤。
當天晚上,我的心情極不穩定,總是不由自主地喊着風姐姐。掙扎到了半夜,才能朦朧着入睡。
“草兒”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這個聲音的語氣,我很熟悉。可是,這聲音的聲調,我聽起來,卻是陌生的。
“草兒,草兒”
“風姐姐?”
這個聲音‘呵呵’笑着,迷霧之中,現出一人身形。
“風姐姐”我然後一怔,遲遲疑疑地說:“你不是風姐姐?”
“我是!”聲音很肯定。
看着他,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可是,於我,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我相信他,卻很自然而然地問:“可是,可是,你是男的呀?”
“我本來就是男的,等六六三十六年一過,我就告訴你原因。”他苦笑了一下“長話短說,草兒,我們仙人如果與凡人勾通說話,會損傷我們的靈氣的。”
“所以,你受傷了。”我傷心地流下了眼淚。
“不要緊的,草兒”
“對不起”我難過地說。
“不要緊”
“不對呀,風姐姐,你怎麼能與我說話?”
“呵呵”‘風姐姐’笑了笑,避而不談這個問題。“這之後的七七四十九天,我都不能現身。只能與你在夢中相會。好在八公主已答應爲我遮掩。”
“八公主?”
“草兒,明天夢裡再見。”
“再見”我習慣地揮着手。
……
然後,一驚,醒過來。天色發灰,啓明星正在退去。
開城門的“嗡嗡”聲,放吊橋的“格格”聲中,只見郭大俠、黃女俠一行人出城而去。
隱隱約約聽見郭大俠說:“輕點聲,不要驚動襄陽城百姓。”不知道在責怪誰。
老頑童周伯通大聲地說:“去華山看洪老叫花子和老毒物,是光明正大的事,爲什麼不能大聲說話?”一聽,就知道,他是故意在搗亂。
郭大俠只能無奈地笑笑,顯然是拿他這個義兄沒有一點辦法。
楊過一笑說道:“周老前輩,我們再來比一下腳力?”
“行”行字一出口,老頑童就快如流星般地向前奔去。
楊過對大家一笑,也飛身趕去。
白天,我胡思亂想了許多問題,迫切地等待晚上的到來。
晚上,越是想睡,卻怎麼也睡不着。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星星。
……
“草兒”
“風姐姐”
‘呵呵’的笑聲傳出,“叫我阿風就行了。”
“阿風”這兩個字一喊出口,我感覺自己好象已叫過千萬次。“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不能與凡人說話?”
“我告訴過你的。”
我拼命地回想,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風姐姐說過這句話嗎?什麼時候說的?
我只能說道:“你受傷了。”
“如果不讓你看一次,這樣做的後果。只怕,你要人世間一呆夠四十九年。就會忍不住與人說話,到時候,你的靈體很弱,更會受不了的。”
“風姐姐,恩,阿風,你對我真好。”
“還有多長時間,我就來到人世間三十六年了?”
“還有兩年多。”
……
……
等風姐姐痊癒,再見到她,“風姐姐”我脫口而出。
‘風姐姐’一笑,沒有反駁,我卻有些不好意思。
我多次問風姐姐既然是男的,爲什麼要變成女的。
他只說,他不是故意這樣做的,卻不告訴我理由。
……
郭大俠一行人,已走了兩個多月了。襄陽城除了士兵,基本的例行公事般的巡城,一片輕鬆和諧的景象。
安撫使呂文德呂大帥還帶着自己的兩個小妾,來到城牆上,指手畫腳地講述着襄陽大戰的情形。
郭大俠、黃女俠他們回來時,只有他們一家人以及丐幫的幾個弟子。
楊過小龍女沒有回來是顯而易見的,一燈老頑童自然是沒有回來,黃藥師也不回來了,真是個浪跡天涯的人。
小郭襄秀麗的臉依然秀麗,清澈的眼依然清澈,我卻明顯看到了寂寞。在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的身上,我竟然看到了寂寞。
“草兒,你從我臉上,能看到什麼?”
“無奈,阿風,我覺得,你每天好象很無奈一樣。”
“不是好象,草兒,我就是有無奈的感覺。”
我問“因爲陪我嗎?”
“不是,陪着你,是我最幸福的事。”
……
郭襄有時候,會一個人來到城牆,看着當初搭高臺的位置。
那個地方,當然不會有她美好的回憶。她卻總是呆呆地望着,有時,竟會露出喜色。
但更多的時候,容顏上卻是隱隱有無限愁悶之意,眉梢眼角,都藏着哀愁。
有一次,郭芙在這兒找到她,指責了她幾句,她也不反駁,從前的伶牙俐齒好象從她身上消失了。
這一天,她與郭破虜,還有一個小女孩子一起來的。
小女孩子跑跑跳跳,很是開心。
“三弟,我們一起去江湖上闖蕩吧?”
長相憨厚的郭破虜笑起來,也是憨厚的“爹爹媽媽這麼辛苦,二姐,我們還是在襄陽城幫着他們吧。”
郭襄淡淡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阿風,郭襄爲什麼要讓郭破虜陪她闖蕩江湖?”我問
“因爲你最喜歡的蓉兒承諾她,等她滿20歲就讓她一個人出去。她現在要出去,要有人陪。”
“哦”
就在這時,那個小女孩子發現了我,一邊把手向我伸來。一邊說:“舅舅,這兒有棵小草。”
郭破虜說道:“是一棵小草,讓她長着吧。敏兒,回過頭來,舅舅給你疊一個小馬。”
敏兒說;“舅舅會疊小馬?”
“舅舅從來沒有騙過人的。”
我嚇得魂飛魄散。
風姐姐安慰我“不要怕,草兒,我拼着性命不要,也一定要保護你到三十六。”
……
時間一天地過去,我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這一天,我正與阿風聊天,說到高興處,又笑又跳。
我看到一棵小草,綠色的葉子,在風中搖擺。
擡起頭,阿風正微笑着看我。
“阿風”我衝上前,我真是抓住了阿風的手。
“恭喜你,草兒,你終於完成第一個階段的修練,靈體出現。”
我遲疑地說:“我一直以爲所謂的修練,是千年百年才能完成的。”
“那是一般的生靈,小妹,恭喜你。”一個銀鈴般的聲音說道。隨之出現的是兩個女子,她們凌空而立,也望着我微笑。
“你們是?”我對她們有說不出的親切感。
“風子,小妹沒有想起前世?”一個女子皺着眉頭問道。
阿風苦笑道:“是,大公主,娘娘的鎖印好象沒有打開。”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聽的暈頭轉向。
阿風看着我說:“不要緊的,草兒。”
一個女子掩嘴而笑“你叫她草兒,真的把她當作一棵草啦。我來說。”
“不要說,她不知道,不要緊的。”阿風着急地說。
另一個女子說:“不,我和八妹天天晚上,在天上看着你們。早就商量過了,一定要小妹知道真相。不然,她可能不會同意離開襄陽城。”
我不知道什麼真相,但是,我不願意離開襄陽城,不願意離開蓉兒。我大聲地說:“我不離開襄陽城,我爲什麼要離開襄陽城。”
……
這兩個女子都是我的姐姐,大姐和八姐,我們都是天帝的女兒。有一次,我指責天帝處事不當。他一怒之下,把我打下凡間,讓我去人間受罪一世。
母后擔心我,就讓阿風也陪我來到人間。人世間的我在十六歲時,仗義執言,打死了一羣惡霸。還指責天帝要對人間的不公平負責。天帝大怒,讓我再一次回人間,受罪兩世。
第二次到人間,我活到了20歲,就又打死了幾個貪官污吏。天帝一怒之下,命令我永遠不得再回天上。
大姐和八姐願意在天際做星官一千年(這是最寂寞的職業,一向無人願意擔當)。母后鎖住我的靈力,在這一世讓我做一棵小草,永遠不會惹事的小草。阿風願意陪我,在人間歷劫四世,每劫百年。
衆仙一致求情。天帝才終於答應下來,但是,他竟然認爲阿風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懲罰阿風在人間陪我時,必須變成女子身形。這已成爲天宮中最大的笑話。
八姐一說完,就說:“小妹,趕快離開襄陽城,我與大姐已商量好了,這一次,把你轉移到天山之巔。一定要安全地度過這一百年。”
我問:“我既然仙體已成,爲什麼還要擔心我?”
大姐說:“襄陽城將來必亡,你會受傷的。”
她再說什麼,我都沒有聽見,耳中只是轟轟地想着“襄陽城將來必亡”幾個字。
“爲什麼襄陽城將來必亡?蓉兒和她靖哥哥會怎樣?”
阿風搖頭說道:“你們不瞭解小草,你們既然說出,襄陽城將來必亡,小草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走了。”
“就是,如果襄陽城必亡,我也一定要救出蓉兒和她的靖哥哥。”
“小妹,你的倔強脾氣又犯了。你要爲阿風想想。上次阿風聽你的話,爲襄陽城降了雨,他被懲罰在地獄呆了五年。你將來一定會連累他的。”
我大吃一驚地看着阿風,正想問他“原來,你不是去做風神,你是……”
阿風淡淡地說:“草兒開心就行。”
我垂下了頭,說:“讓我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