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阿四睡了一天多的覺,感覺還不夠。可是醒來後再想睡,卻怎麼也睡不着了。最後心情煩躁的向外面走去。
他住的庭院外面,沒有幾步路,就是一個亭子。面對的是一片浩大的湖。
他記得來時是一個黑天。自己是住在一個類似於水上的沙洲上。有一條鋪設在水上的板橋,直通到這裡。然後自己就在庭院裡呆着,除了吃飯睡覺,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亭子裡面有一個几案,上面擺放着一臺琴,一摞曲譜。他一下子有了興致。走到面前撫弄了起來。
他以前掙飯吃的手藝之一,就是調琴。算是個調琴師了。是專門給人調弄音色的。看到琴,想到了自家的老本行,一下子有了親近感。
隨手翻了翻曲譜。都是些悠然自得的內容。
像什麼‘竹林絲雨’,‘小徑跬步’,‘池塘春水’,‘溪澗鳥語’,‘醉花陰’。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他沒有心情看這些。因爲多日來,都是在緊張乏味的,破解武功的情境中度過的。他覺得應該有一個隨意宣泄的場所,把壓在自己心頭的抑鬱情緒,給排解出來。於是,他把琴絃調的很緊,以便抒發他的沉悶心緒。
他彈起了琴。就是几案上面擺放着的曲譜內容。
只是主旋律是上面的,其它的全都是自己隨意亂想。而且把幾支曲子的內容,全融合到了一起。結果:
沉悶而煩躁的聲音像鬼哭狼嚎似的,中間又雜以花間鳥語,小橋流水。給人的感覺是,既想哭又想笑。完全的雜亂無章,卻又有一條主旋律在裡邊。讓人心驚膽戰,卻又牽腸掛肚,割捨不了。
煩亂的音調把周圍的水鳥全弄跑了。原本亭子下面遊戲的不多幾條魚,也不知沉到哪裡去了。感到天色一下子晦暗了下來。
楊阿四心情舒暢了少許。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是由簫管吹奏出來的。聲音很大,幾乎蓋過了他的琴音。
曲調也是沉悶的,好像是在努力附和着他的琴音。最後兩種聲音結合得越來越緊密,幾乎就是一曲自然流暢的旋律。
一曲終了,楊阿四看向了天邊。
近周圍他沒有看到有人,聲音像是由天上傳來的。
有一個人從天上向他飄來。白衣白服。一開口就說。
‘這是什麼曲子,咋怪怪的。似曾相識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不過算是我知道的幾支好曲子了。已經多年沒有聽到過這麼好的曲子。除了這支曲子,你還有沒有別的?’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比他略大。楊阿四把面前的一摞曲譜,推到陌生的年輕人面前。沒說話。
青年隨手翻了翻,然後又放回了几案上。說。
“原來和這裡有關,怪不得像是在哪兒見過呢。我叫鄭經綸,‘白衣教’的。看你的衣着,像是賢客山莊的。能在這裡彈琴,應該是有臉面的人物。恕我冒昧,賢客山莊我是知道的。對閣下好像沒有印象。你是哪個山門的。什麼?待事堂楊阿四。這麼年輕就在待事堂了,怪不得能在這裡彈琴,而且還這麼好。是我眼拙了,還望你海涵。’
這白衣教的鄭經綸,說起話來文質彬彬。而且滔滔不絕。楊阿四很少插話,幾乎一直是他一個人在擺談。從他的嘴裡,倒是知道了不少有關修仙界的事情。尤其是現在他所呆的,叫做‘廣寒宮’的門派情況。
原來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翠鳴湖’,是廣寒宮幾個高才清修的地方。一般沒有受到這裡的姑娘邀請,外人,尤其是男子,他們是進不來的。
鄭經綸能來到這裡,是由於他的妹妹鄭經霜就住在這裡。楊阿四能來到這裡,屬於是不倫不類。沒有任何理由。最後歸結爲,是被哪個馬爾哈的辦事姑娘給安排錯了。終究用不了多少時候,他會被請出去的。
鄭經綸說:‘既然我們這麼有緣,一見如故。不如趁現在雅趣正高,你幫我一個忙。我們倆再合奏一曲,把湖裡的鯉魚大仙給請上來。我有事情找它。’
鄭經綸拿了一部曲譜給他,說是自創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讓他自己看着辦吧。然後在亭子四周,擺放了幾樣東西。說是佈置了一個簡單的陣法。因爲他的境界等級太低,有了這種佈置,在這裡彈琴,聲音就會傳播得遠了。
說完就又飛到了天上,一個人開始吹奏了起來。
楊阿四看了看手裡的曲譜,掌握了主旋律。然後撫琴彈奏,附和着天上的聲音。
奇怪得很,連他自己都感覺,聲音一下子大了許多。看來鄭經綸佈置得是對的,可能是一個陣法。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看看這方面的內容。
彈奏的曲譜是經過他臨時想出來的,有鄭經綸的曲調在裡面,但總體卻大有不同。
這裡他主要是和聲,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只是有了他的琴音參與進去,鄭經綸所吹奏出的音調,一下子彰顯了出來。
鄭經綸似乎感到了什麼,吹奏得愈加的自然流暢,得心應手。整個湖面周圍,在樂聲中,充溢着一種怪異不安的氣氛。
一段時間過後,湖上終於有了反應。一陣石破天驚的地底震動,湖面竄出了一條大魚。樣子像是鯉魚,但馬上就變成了一個人形。但體型很大,有幾個人那麼大。
鯉魚說:‘哪幾個不知道好歹的狂妄小子。已經在這裡吵鬧半天了,竟然又鬧到了水裡。鬼叫似的聲音好聽嗎。有什麼事情快說,我還要睡覺呢。’
鯉魚說完,就再沒有聲音。但模樣像是在側耳聽人說話。完了點點頭,說了句。
‘以後再來,不用那麼麻煩了。把我身上的綵衣放在水裡,撥弄幾下就可以了。’
鯉魚說完,拿了自己身上的一片鱗甲,給了鄭經綸。然後一頭栽進了水裡,不見了。鄭經綸也從上面下來,說了一些感激的話。就在他們談話正酣之時,天上又有聲音了。
說話的是個女子。聲音曼妙無比,字字打動人心。
女子說:‘你們鬧完了沒有。我的靈獸已經聽不住聲音,跑到靈山躲起來了。鄭經綸,你給我聽着。要是我的靈獸找不回來,我跟你沒完。鄭經霜已經幫我找靈獸去了,你還不快去幫幫她。’
鄭經綸先是感到意外,楞了一會兒神。然後滿心歡喜的顯出高興的樣子,只說了句。
‘等事情完了,我再來找你。’一溜煙似的不見了蹤影。
‘這是什麼武功?難道聲音也能夠殺人嗎?看來這地方有點邪乎了,一定要注意。’
楊阿四這麼想着,繼續等待着下文。
沉靜過後,女子又發話了。
‘看你一身灰頭土臉的,居然還會彈琴唱歌。我這裡也有一支曲子,就看你破解得了不。如果拿我的琴曲沒有辦法,你就要倒黴嘍。’
他又聽到了天上的聲音。聲音美妙絕倫,就像出水芙蓉,一塵不染。而且會動,不是一個固定地方彈奏出來的。只是看不見人,只聽到聲音。和他的一樣,是由琴發出的聲音。
傾聽了一會兒,楊阿四隻感到心曠神怡。有着一種想要隨着曲調的節奏,和聲舞蹈的感覺。他一下子警覺了起來。想到不對,再聽下去,人就要中邪了。於是他馬上也彈起了琴。是隨意的,只是想擾亂天上音樂的節拍而已。
一邊是天上的餘音嫋嫋,一邊是地上的時斷時續。最後兩種聲音總算複合到了一起,組合成了一種共有的旋律。只是這組合的聲音,不再是出水芙蓉,一塵不染。而變成了,羽鳥雙飛,游魚戲水,逸林合唱。
最後琴音戛然而止。女子說。
‘好了,今天就這樣了。我已經好久沒有和別人一起彈奏了,始終還是彆扭。但你人不咋地,也算是少有的幾個,懂得樂理的人了。不如這樣吧,再過幾天宗門有一個演唱會。我這裡有個帖子,不知你到時能不能來。’
楊阿四想了想。最後說,他的境界太低。剛剛能夠勉強的附和上曲子,是有了鄭經綸的陣法幫助。而且自己出門在外的時間,已經夠長的了,想回到自己的山門裡去。所以演唱會就不用去了。
天上的女子半天沒有說話。最後在天上露出了身影。說。
‘你很像一個人。就在你們賢客山莊。只是他更加的特異,沒有和任何一個女子說過話。希望你不要像他那樣,不食人間煙火。境界低了不要緊,時間到了自然就會高起來的。好了,可能以後我們還要見面的。也許那時你已經能在天上行走了。’
說話的聲音終於的不再有。一切都回復了平靜。這女子連名字都沒留下來,楊阿四也沒有想到要問。他轉身,向着身後住的庭院走去。
就在年輕人回到庭院裡的時候。在廣寒宮的一座寬敞的廳堂裡。幾個中老年女子,費盡了一番口舌。
楊阿四周圍所出現的一切,已經在‘鏡子’裡被她們全看到了。
坐在椅子上的老年人說:‘唉,女大不中留啊。到底還是有了春心。只是剛剛海青姑娘所說的,另一個小子是誰?我怎麼沒有印象。’
站着的身邊的中年女子說:“是王三春。他在‘無妄天’裡呆了兩年,大家以爲他隕落了。可數十天前,他又意外的回到了賢客山莊。境界一下子增長了許多,已經是結晶境第三層了。和我們的海青一樣了。”
‘啊?除了海青她們幾個丫頭外,男人還有出類拔萃的嗎?這年輕人可得記着了,一定要讓他娶我們這裡的姑娘。不過海青剛剛說話是啥意思,我怎麼聽不出來她到底喜歡誰。’
另一個女子:“當然是王三春嘍,他已經是衆多姑娘們的追逐對象。人長得英俊瀟灑,超凡脫塵,看着就讓人驚心。很多大姑娘站在他的面前,都不敢拿正眼看他,只能低着個頭。他武功不咋地的時候,人就很傲氣。從來就不在姑娘們身邊轉。不像其他一些小夥子,像花蝴蝶似的,在人前轉來轉去。這樣反而惹起了衆多姑娘們的青睞。據說‘五福門’的陶玉玲,當時的境界比他高。曾經邀請他去參加一場‘競價會’,結果直接的就把邀請函給人退回去了。氣得人家姑娘家眼睛都哭腫了,自己也沒法參加那個什麼會了。讓周圍的人笑話了半年。”
一個女子:‘笑話半年?這話怎麼說的,是啥意思?’
女子說:“啥意思?另一個半年的笑話,把它給蓋住了。還是和這個王三春有關。這回笑話的是‘金石派’的趙馨香。當時是爲了。。。。。。”
坐在椅子上的老年人說:“好了。一扯到外面的趣聞,就嘮叨個沒完。眼下這叫楊阿四的小子,也很不錯,在‘翠鳴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準備怎樣安排。”
站在身邊的中年女子說:“我想還是把他安排到‘桃花塢’去。那裡有其它門派的年輕人,看看楊阿四在那裡會有什麼表現。”
坐在椅子上的老年人,不耐煩的擺擺手。說。
‘還需要觀察嗎?他已經表現得很優秀了。就沒有想到一些籠絡的手段。比如他連基本的,用琴絃攻擊防禦的手段都沒有。剛剛那個叫鄭經綸的,曾經用簫發出攻擊,想試探他的武功。要不是我們早先在亭子里布置了禁制,他人早就傷着了。乾脆找幾本這方面的書籍送給他得了。賢客山莊要想得到一門武功,非常的不容易。然後就直接的把他交給李山陽。得個順水人情有什麼不好。’
楊阿四對廣寒宮的安排一無所知。只是晚上睡覺做了個夢。那個白天出現的鯉魚精,在夢裡找到了他。說。
‘白天在外面人多嘴雜,有件事情我不能說。只能趁現在在我的地界裡,託夢給你了。我等了這麼多年,你是第一個來這裡的,賢客山莊的人。我所讓你辦的事情,就在你們的山莊裡。成與不成,我不怪你。你爭取辦好就成了。’
原來這個鯉魚精有一個後代,出去遊玩到了賢客山莊。在一個園子的池子裡,被困住了。託夢給它,讓鯉魚精去救。老鯉魚在這裡,也是被一個禁制限制着,根本去不了那裡。所以讓楊阿四幫它這個忙。並且告訴了他解救的方法。說如果答應了它,他是有好處的。小鯉魚能幫他解決,他需要解決的事情。
鯉魚精還告訴他,來這裡找它的人,都是爲了想知道,最近發生在身邊的重大事情的。鯉魚精能夠算出最近三天的事情。
鯉魚精之所以要找到他,就是因爲它知道,楊阿四最近三天將要到一個秘境中去。而它的後代小鯉魚,恰巧就在那個秘境中。解救了小鯉魚,也就是幫了他自己。
鯉魚精還告訴他,它知道他現在特別想回到賢客山莊。只是身上的符咒在這裡不管用。鯉魚精告訴了他,特定的使用方法。
就是在正午時分使用符咒。符咒肯定能夠管用。
楊阿四一早醒來的時候,廣寒宮的人已經等着他了。送給他了幾套,有關琴瑟方面攻擊防禦的武功,以及一架琴。並且說,廣寒宮願意結交他這個青年才俊。這裡的每一處地方他都能夠去。一年後,廣寒宮有一個青年聚會。希望到時他能來。
他按照鯉魚精說的,在正午的時候,利用身上的符咒,回到了賢客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