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煙氣繚繞,彷彿一層厚厚的霧霾,對面幾乎看不清人臉。
龍江帶着陽痿進入,大家對於會議服務人員,誰也沒有心情多看一眼,依舊各自大聲臉紅脖子粗地大聲爭論。
陽痿低頭倒水,龍江埋頭收起菸灰缸,見光潔白色大理石地上扔了不少各種牌子的菸頭,他假裝拿起牆角一把塑料撮子,用拖布慢慢收拾,藉機會仔細觀察着會議人員。
會議室就是普通的橢圓形桌子,中間一個黑胖子,體型超肥,陽痿和他比起來,算是苗條的。
他手裡拿着一枝粗粗的雪茄,厚厚的眼皮半開半闔,不時冒着絲絲精光,肥厚的嘴脣咕咚咕咚冒着藍色煙霧,表情誰也看不出來如何。
“他就是崔金成,黑風老大。”陽痿不一會兒就倒完了水,跑來幫助龍江收拾菸頭,一邊低聲向他介紹。
實際就是大聲也沒關係,因爲室內嗡嗡聲、咒罵聲交織一起,絲毫沒有龍江看到的柳原幹部大會那種**肅穆味道。
龍江瞧了幾眼,見胡地正坐在崔金成對面,嘴裡也吊着根香菸,低聲和旁邊一個光頭漢子爭論着什麼。
光頭漢子瞪着眼睛:“風門雨堂來巡查,還有半個月就到,我猜肯定是那巡查使老黃頭來。”
“不可能,上回他都來一次了,那麼大一個巡查使,沒事到三江干個屁,這回絕對是那個老孃們來!”胡地同樣瞪着眼珠子,絲毫不同意。
陽痿奴了努嘴巴,對着那個光頭漢子介紹:“老大,這個是濱江區的周瘸子,腿腳有點不太好使。”
一個眼袋老大一看就是酒色掏空身體的傢伙扯着脖子,敲着桌子喊着:“不行不行,讓我們再掏出120萬?怎麼可能啊,京都來人檢查大家必須支持,這沒說的,可這費用,我們橋北幫家小業小,只能出80萬,多了弟兄們都得喝西北風。”
陽痿看了眼這傢伙,低聲向龍江介紹:“黑風的橋北幫幫主儲常子,外號儲長脖。”
龍江一邊慢騰騰收拾着菸灰缸,一邊瞄了眼,見這傢伙惡能5萬多,身體不斷向外冒着綠光,顯然正在說謊。
“狗屁,你們橋北窮,挨着一條鐵路,白天碰瓷,晚上倒騰黃牛車票,能窮個屁,要說窮,我們和平區最他媽的窮,一幫下崗工人,連80萬都拿不出。”一個白白長的像個廚子的傢伙說話毫不客氣,儘管看着慈眉善目,可是那眼神閃爍的樣子,一看就是一個奸商。
“這個白胖子是黑風和平區黑幫頭子,屠老萬,外號屠子。”
倆人圍着會議桌子轉了一圈,陽痿憑藉着剛纔從嘍囉嘴裡掏出的資料,也向龍江介紹了一圈,黑風一個幫主,兩人副幫主,八個區的金剛和三個天王護法,都認了一圈,眼看沒啥好可乾的,這才把弄髒的地面收拾乾淨,帶着滿身的煙味走了出來。
倆人把垃圾和暖瓶交給王鵬,互相遞個眼色向洗手間走去。
龍江開了輝光,見洗手間空無一人,心頭鬆下來,邊放水邊問死黨:“阿痿,你看怎麼樣,我都弄倒,你能不能快速搞定?”
陽痿一提搞定登時苦了臉,搖着大腦袋道:“老大,不成啊,我看了一圈,這幫傢伙一共十四個人,尼瑪沒有一個弱的,胡地算是精神力最弱的,其他都特麼是2000以上,都比我高。不中,不中!”
龍江嘆了口氣,啥叫欲速則不達,今天就是這樣,他微微猶豫下定了決心:“既然這樣,那就彆着急了,找機會再弄他們,阿痿,走,也別等**了,咱們先回家再說。咪咪說他新租個房子,讓我們回去看看。”
陽痿給胡地發了條短信,到了樓下,叫上思密達開着黑色路虎,一路回到了學府路附近咪咪新出租的房間。
這是一幢別墅小樓,獨門獨院,主人出國,十年八載回不了,被咪咪提前下手,簽了三年合同租了過來。
龍江和陽痿下了車,見咪咪和李一天正在門口等着他們。
“偉哥,龍哥。”李一天是第一批被陽痿收復的小弟,這小子被龍江和陽痿一頓錘鍊,身上紈絝氣息沒了,勤快了不少,見車子停穩忙過來問好。
“恩,好好。”龍江跳下車,揮手打發思密達道:“你回去吧,我這先不用你了。”
思密達搖了搖頭,大餅子臉一臉堅決:“胡老大打電話,讓我跟着偉哥,車也跟着,思密達。”
龍江見狀不理他,把陽痿從車裡接了出來。
咪咪不斷推着眼鏡,着急迎了過來埋怨道:“哎呀,老大,老二你們可回來了,手機咋不開機呢?你同學秦風家出事了,今晚就要坐火車回老家,同學都等着給他送別呢,就差你們倆了。如果你們再不開機,我都想給你們遠程遙控了。”
“他怎麼了?”龍江愕然。
咪咪搖頭嘆息道:“我也是聽電話裡仲偉說的,他父親在老家前段時間車禍去世,家裡欠了一大筆饑荒,這幾天,債主堵門,他大哥都在村裡住不下去了,讓他火速休學回來,商量如何打工還債。”
“草,這不扯呢嗎?他大哥也太沒正事了,讓弟弟回來放棄上學打工,他怎麼能開出口?”陽痿扯着脖子罵道。
見陽痿激動生氣,李一天嚇了一哆嗦,忙跑過來緊張出着主意:“要不,我給他幾十萬,把債替他還了?”
咪咪搖着頭不同意:“你可別亂出主意,我剛開始就想這麼辦,正好手裡還有六百多萬現金,可人家秦風死活不幹,後來我一想也是,同樣是同齡人,讓我處在他的位置,心裡也不好受,被別人救濟,尤其是同學的救濟的滋味,絕對不是年輕人願意嚐到的。”
“好了,不管用啥辦法,活人不能讓尿憋死,走,咱們先看看秦風去。”說罷帶頭上了車,一行人兩臺車,徑直向學府路校園開去。
距離學校不遠飲食一條街和學府路交叉路口,一處貼着“出兌”字樣飯店外,搬家公司正向外搬着東西,堵了路口,進出路口的車輛喇叭聲鳴成一片,它的旁邊不遠就是蒙氏燉活魚。
望着那副活魚招牌,龍江的肚子感覺又餓了。
不到二十分鐘,五人便進了校園宿舍樓,418房間來了不少同學,有同班的,也有其他班級的老鄉,都是聽信給秦風送行的。
一個女老師模樣的中年婦女正在和秦風聊天,周圍同學或站或坐,擠了一屋子人。
見龍江陽痿領着三個陌生人進來,同學們都是一驚,尤其是看到小霸王李一天和思密達那副兇狠模樣,不少女生嚇得站了起來。
前幾天得了水果、香菸和禮物的同學紛紛熱情和龍江陽痿打招呼,場面熱烈。
“艾瑪,龍哥,偉哥,你們可下來了,再過三個小時,火車就開了。我還以爲今天聯繫不上你們了呢。”仲偉樂顛顛跑了過來,一把握着倆人手搖着道。
孫男也跑了過來,小聲提醒道:“系裡學生科的印老師來了,她對你們倆印象好像不太好呢,對了她好像是刑科長的小姨子。”
禿頭刑科長?小姨子?龍江和陽痿互相看了眼,搖了搖頭。
龍江向孫男點了點頭,同學們自動爲他們讓出了道路,一下子驚動了正在苦口婆心做工作的印老師,她擡起緊皺的眉頭,不悅道:
“我認識你們,龍江、楊達偉,全系軍訓就你們兩個人請假,說什麼做軍事任務,我很好奇,你們能量很大嘛,有什麼軍事任務需要在市內做呢?”
龍江不理她,走到秦風面前,看着他哭紅的眼睛,嘆了口氣:“秦風,你也沒把我們當兄弟啊,家裡有事咋不說一聲?”
秦風沒等回答,印老師被無視怒了,騰地站了起來,指着龍江問道:“我問你話呢?你咋不回答?”
“阿痿,這位到了更年期的大媽交給你了,限你兩分鐘讓她向我賠禮道歉。”龍江輕輕撥動印老師的手指,扭頭對陽痿下達命令。
大媽?印老師臉色都氣白了,碩大的胸脯氣的上下起伏,指着龍江說不出話。
陽痿瞪着豆眼,不情願道:“老大,我對女人不行的。”
什麼,對女人不行?
見同學們邪惡的眼神望了過來,陽痿大汗:“好吧,我收回,收回,好吧,大媽,來我們認識一下。”一把捏住了印老師氣得顫抖的手,拽到一邊談話去了。
見龍江過來要說什麼,秦風慢慢擡起頭,又很快低下頭,嘆了口氣,輕輕道:“很多同學知道我家情況都想幫助我,可是我有手,有腳,我和大家一樣,剛剛入學,起點一樣,同樣是同學,爲什麼我就要讓別人憐憫,讓別人可憐?”
轉而他站了起來,望着龍江和周圍同學激動道:
“我知道大家都想幫助我,可我今年已經十八歲了,是個頂天立地男子漢了,我真的想靠自己賺錢,想憑藉自己的勞動解決家裡的負擔。
如今,我的家裡欠了將近30萬外債,債主都住到我哥家了,我是着急,是上火,可這又有什麼用呢?30萬?我們山裡人種地一年勤勤懇懇只能養活自己,上哪弄30萬?
龍江,我真的感覺自己很沒用,很沒用啊。”
說罷,秦風轉身趴在衣櫃上,肩膀抽動,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