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知己知彼；但那個男人，似乎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本人。
第十章
“爲何要殺他們？”
抱着那一盆被敲得支離破碎的衣服回來時，洛清淩看到那幾個被囚的冬湟百姓已經讓人拉了出來，在院子裡站成一排，其間還有一個孩子。手持兵刃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女人和孩子的號哭聲響成一片，震的人耳膜生疼。
坐在桌案前的男子不緊不慢的轉動着手中的酒盞，眼皮也未曾擡一擡：“你應該知道原因。”
洛清淩瞳仁猛的一縮，沉默。
繼而道：“是我主動問的他們，和他們無關。你要殺就殺我。”
“我不會殺你，但這些人要爲他們做的事情付出代價。”磁性魅惑的嗓音，說出的卻是令人心寒的話。
洛清淩站在那裡，瞪着面前的人，半晌，握緊的拳慢慢鬆開，深吸一口氣，開口：“要怎樣，你纔會放過他們？”
嵐燁擡起頭，笑得十分邪惡：“記得我那天的建議麼？”
洛清淩鬆開的拳再度握緊。
不若你承認我是你的主子……
卑鄙！
紫眸中有火焰燃燒……
面前的那個人笑意更深：“想不想玩個遊戲？”
……
洛清淩坐在案前，看着對面的男人。
嵐燁面前放着一張卡片，她面前也一樣。
“……你有兩個選擇：服從我，承認我是你的主人，我便放了他們；或者，你和我賭一把，我們玩個遊戲，這個遊戲你每勝一場，我便放一個人，若八場全勝，這八個人便全獲自由；反之，每輸一場，我便殺一個人。如何選擇，隨你……”
那個人的話，讓她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做出了第二個選擇，雖然知道他不可能有容易的題目留給她，但……
第一個選擇對於她來說屬於自動忽略項；因此，基本上，她就只有那一個選擇。
“……這個，是我們藍煕的一種遊戲，遊戲雙方手中各有三張卡片，分別爲鬼，人，和王。人可捉鬼，王可殺人，鬼可擒王。三者互相制約。每輪遊戲雙方各出一張卡片扣於案上，然後揭開來看結果，若是雙方卡片相同便是平局，那便將各自的卡片收回去重新開始；若是一方的卡片可制服另一方的，便是那方勝了……”
……
手扶上桌案，按住自己面前的那張卡片，洛清淩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嵐燁也在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如同千尺寒潭般深不見底，脣邊的笑意更是帶着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詭異：“趁沒翻開之前，你還有機會換掉你的卡片……”
洛清淩柳眉一挑，毫不猶豫的將手下的卡片翻了過來——
鬼。
明知第一輪選哪張都是有三分之一的可能性獲勝，但她還是下意識的做了下選擇。王，無端的讓她覺得應該比較大，所以她選鬼。
這個……沒任何理由，算潛意識了。
目光繞過嵐燁，看到他後面的人身上去。
七個大人一個孩子，他們八個的生死都在自己手中，能不能活下來，看她的運氣，和他們的造化了……
再次看向對面的男人……
嵐燁的目光淡淡掃過洛清淩翻開的卡片，又擡眼看向她，神色如常，脣角卻慢慢揚起殘忍的弧度，伸手揭起自己面前的卡片……
當嵐燁身後的那個老者被拖出去時，從他嘴裡發出淒厲的號呼，其餘的紛紛掩住了臉不忍再看。洛清淩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面前的卡片，上面的小丑正衝她咧着嘴笑，那笑容在她面前被無限放大，瞬息幻化成另一個人的臉……
扶在案上的手指緊緊扣在桌子上，指尖微微泛白……
洛清淩慢慢擡起頭，浸上血色的紫眸隱含着壓抑的風暴，臉上的表情卻比剛纔還要平靜。
對面的人面前已經又擺上了一張卡片……
……
第七個人被拖出去的時候，洛清淩的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相同的場面經歷次數多了，是不是人就會麻木了？
所以，當那個孩子緊緊拉着婦人的手，一聲一聲哭喊着叫着娘時，洛清淩一點反應也沒有，連眼睛也沒有多眨一下。
“娘！不要帶走我娘！娘！不要丟下小圓兒，娘！——”
第一局，她出鬼，嵐燁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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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她出人，嵐燁出王。
第三局，她出鬼，嵐燁出人。
第四至第七局，她出王，嵐燁出鬼。
和那個人較心力實在是很痛苦的經歷。原來，將一個人從最初的自信滿滿打擊到惶恐不安，只需要幾次失敗就能輕易實現。
又或者，這出賭局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他即使輸了也沒什麼損失，而她，卻顧忌太多，每輸掉一局，她便覺得那個人是被她殺死的。
關心則亂，她無法做到淡定從容。
連輸三局之後，有生第一次的，她有了六神無主的感覺。三張卡片反覆在手中晃過，她不知該選哪一張。她不相信有人會連續四局都選同樣的卡片，所以從第四局起，她孤注一擲的只選王的那張卡片，這種方法雖然笨，但是反過來說，安全性和獲勝的機率也相對增大了——只要他不出鬼，她便至少不會輸；而只要他在這四局中有一次出人的那張卡片，她便勝了。
但是……那個男人……
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彷彿鼓錘般一下一下敲擊着人的太陽穴；洛清淩冰涼的手微微顫抖，幾次想要握緊，卻沒有成功。
“這些人……本不必死的……”
冰冷的聲音夾雜在孩子在哭喊聲裡，似一根尖針刺激着人麻木的神經。
洛清淩擡起頭，紫眸直直的看進對方的眼睛裡去。
“最後一局了，還要繼續麼？”
嵐燁面前扣着一張卡片，臉上仍是輕鬆篤定的笑容，就如同前幾次一樣。
就如同前幾次一樣……
洛清淩盯着那張卡片發呆。
略顯僵硬的右手慢慢從桌下伸出，將一張卡片扣在自己面前……
屋內忽然十分安靜，孩子也停止了哭聲，瞪大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兩人，似乎也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會決定自己的生死，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全是驚恐的神色。
洛清淩什麼也聽不到，耳中只有自己心跳的聲音。
怦！怦！！怦！！！
這一次，她決定等對方先揭卡片。
手心已被指甲掐出血來……
嵐燁看着對面的人，幾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
他沒有立刻揭開自己面前的卡片，而是突然扭回身看向站在他後面的小孩，修長的手指伸出輕輕劃過孩子細嫩的臉蛋，聲音居然十分溫和：“你叫小圓兒？”
孩子似已嚇傻了，大瞪着眼睛沒有說話，只是不住發抖。
“多大了？”
孩子張了張嘴，哆嗦着做出一個口形，卻發不出聲：……
“才八歲啊……”聲音中帶着一絲惋惜，似乎在說給自己聽：“還這麼小呢……”
椅子被撞翻的聲音猛地響起。
洛清淩站在那裡，紫眸中的風暴再也壓抑不住，已是呼之欲出：“放開他！”
嵐燁的手指仍然在孩子粉嫩的臉蛋上逡巡，脣角殘忍的挑起：“結果還沒揭曉呢……”
“我叫你放開他！”
嵐燁坐正了身子，寒冰般的視線直直看進對面的兩團火焰中去，脣邊的弧度揚得更大：“那兩個選擇，你可以再選一次……”
……
屋內比剛纔更靜。
洛清淩的目光死死盯着對面那人按着卡片的手，一直沒有移開。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頭頂，然後又一點一點的從上面褪去，頭腦在一分一分冷卻，心裡也變得空蕩蕩的。如同攥得緊緊的拳猛地鬆開，一種深深的脫力感在體內蔓延。
那孩子，他才八歲……
嵐燁看着對面的人，眼中笑意更深。
要達到一個目的，可以有幾千種方法；聰明的人，從來只挑最有效的。
這五天的相處並不只是讓她瞭解了他……
……
良久。
“……我會服從你，但不要逼我回答我不想回答的問題……”
第四回合：慘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