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小七按了一聲門鈴,身形就蹲了下來,躲在貓眼的盲區之外,他等了片刻,再次按動了門鈴。
“咔”,門打開了一條小縫,小七身子一挺,往前一撞,同時右手插進門縫裡一撥,門後的防盜鏈也隨之脫落。
小七一把將身前一個人攬進懷裡,右手捂住她的口鼻,左手輕輕一掃,門在他的身後迅速合上。
“唔……”一個女人在小七的懷裡,像一條剛出水的魚兒似的,不停蹦跳着,小七手上力量漸漸增加,他一邊“噓噓噓”地讓懷中的女人安靜下來,同時擡起頭打量着房中的佈置。
屋子裡的一切混亂異常,進門的地下襬着亂七八糟的鞋子,男鞋、女鞋都有,但他敏銳地發現,男鞋擺在那裡的時間似乎有點久了,上面蒙着一層灰。
往裡去是一個客廳,一臺電視機正在播放着肥皂劇,電視機前的茶几上擺滿了各種東西,襪子、女人的內衣,小孩用的奶瓶、奶嘴,還有一些免費贈送的購物畫冊,以及吃剩下的水果、零食。
一隻搖籃擺在茶几邊上,一個嬰兒正在搖籃裡側過臉來,衝着小七嘰裡咕嚕的,也不知在那裡說些什麼,地下橫七豎八扔着幾張用過的紙尿布。
廚房和臥室的門都開着,廚房裡可以看見竈臺上積存已久的油垢和擱在竈上的奶鍋,這女人應該是剛剛關了竈上的火來開門的,奶鍋上依舊可以看到嫋嫋升騰的熱氣。
臥室裡,牀上的被褥依舊攤在那裡,就像是女人剛剛起牀一樣,整個房間充斥着一股甜膩的味道,就像是某種食品腐壞了似的,小七掃了一眼,在這個房間裡沒有看見新鮮的男人活動的痕跡。
感覺懷裡女人的掙扎輕了一些,小七手指稍微漏開了一條縫,防止女人憋死。
“別鬧,我不想傷害你,只是問你幾個問題。你如果答應,我就把手鬆開。”小七沉聲說道。
女人重重點了點頭,小七鬆開手,女人拔腿就向廚房衝去,小七伸腿一撩,同時左手向前伸去,在女人摔倒時接住了她。
“我不接,你就得摔跤了。”小七輕輕一搡,將女人扔進茶几後的沙發裡,隨手把槍掏了出來,這女人見過世面,膽子不小,不嚇住她,自己沒辦法做接下來的事情。
女人看見槍,明顯地畏懼了一下。
“我的耐心不算好,你如果再鬧,我只能殺了你去找別人,我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止一個人認識王永強。”小七說道。
“你要問王永強的事情?”女人蓬頭垢面,但是可以看得出來,如果認真打扮,應該還算長得不錯。
“當然,王永強欠了我一點東西,你儘管放心,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會找你麻煩,我只需要王永強的消息。”小七擺動了一下手槍,女人瑟縮了一下,就在這個時候,那嬰兒突然毫無徵兆地哭了起來。
“他餓了,我剛剛替他煮了牛奶。”女人無奈地對小七說道。
“你幹嘛自己不奶他?”小七覺得女人奶自己的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發現這女人喂自己的孩子牛奶,就有些想不明白。
“這和你要問的事情也有關係?”女人一定是誤解了小七的意思,以爲他有什麼企圖,嫵媚地白了他一眼。
這一眼把小七看的心裡頭瘮得慌,他知道奶鍋剛剛燒開,只怕燙得很,這女人剛纔恐怕就打着向自己潑奶水的心思。
“你別動,我來拿奶鍋。”小七用槍指着女人,緩緩退到廚房門前,左手向後摸索着奶鍋,一不留神被奶鍋燙了一下,他手微微一縮,將奶鍋提了起來,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響亮。
“倒哪兒?”小七問道,女人指了指茶几上的奶瓶。小七瞅着奶瓶上的奶漬有些愕然。
“你沒洗過?”
“我打算洗的,可是你來了。”女人顯出了一絲羞澀。搖籃裡的嬰兒開始發出刺耳的尖叫,小七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你趕緊洗一洗。”小七說道。嬰兒奶瓶不弄乾淨,喝了可是會鬧肚子的,就算小傢伙再急,工序不能少了。
女人意外地看了小七一眼,拿起奶瓶進了廚房,小七拎着奶鍋跟在她身後,嬰兒的尖叫聲持續地越來越久,小七真擔心他會背過氣去。
“行了,你趕緊去哄哄孩子。”小七叫女人把孩子抱了起來,孩子在女人的懷裡,叫聲止歇了,身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打嗝。
小七用槍指着女人,單手把奶瓶洗了,又用開水燙了燙,晾乾了一點,方纔把奶鍋裡的奶倒進奶瓶裡,他很擔心自己倒奶的時候,女人會逃,不過還好,女人一門心思哄着嬰兒,沒有流露出逃跑的意思。
嬰兒在她懷裡,安穩倒是安穩了不少,不過不停地打嗝,從嘴裡又吐出許多口水來,糊了一臉,女人趕緊四處找紙巾替他擦了去。
“他是不是有毛病?”小七見這嬰兒一點也不消停,不禁有些疑惑,這要送孩子去醫院,可有點麻煩。
“他纔沒毛病,有毛病的是你。”女人隨口說道,接過了小七遞來的奶瓶,試了試溫度,塞到了嬰兒嘴裡,嬰兒兩手捧起奶瓶,“叭叭叭”地,喝得甚是暢快。
女人將嬰兒重新送回搖籃裡,又替他擦了擦臉,回頭看向小七。
“你想問王永強什麼消息?”
“我剛剛在門衛那兒,聽你說王永強死了?”小七問道。
“不錯。”女人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少傷心的表情。
“他什麼時候死的?”小七又問。
女人說了一個時間,小七估摸了一下,竟就在林元平出事後不久。
“怎麼死的?”
“這些你都可以去公司問,怎麼死的?我哪兒知道?公司說他和同事打鬧,腦袋磕地下磕死的,你相信?”女人突然變得煩躁。
小七有些無語,看來瑞晴現在編故事的能力在退化,這種說法的目的是什麼?想逃避喪葬費?撫養費?工亡費?人死在公司,你一項也逃不掉,扯人打鬧有意思?
他突然想到,王永強並非是瑞晴的正規在編職工,用這個理由恐怕確實能省下不少錢來,他看着搖籃和女人,心裡不禁涌起了一陣悲哀。
像國興、瑞晴這樣的公司,一切都有專人負責,就像王永強,他如果真的被殺了,後續處理的部門並不會考慮他被殺的原因,只會選擇最有利於公司利益的手段來處理。
照道理說,王永強被殺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滅口,既然是滅口,公司多少應該給他的家屬孩子,留一筆良心錢,然而不會,專職處理部門會利用一切有利的條件剝奪他的家屬所應獲得的補償。
那些在他死前給出的承諾,都是扯淡,根本不會兌現。
“他死前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麼,或是留下過什麼話或東西?”小七看着女人,按照王永強的行事推斷,他應該不會讓自己死的無聲無息。
女人漠然地對他搖了搖頭。
“他如果欠你什麼,你怕是要不回來了,我從公司拿來的,還不夠我撫養他長大。”女人指了指搖籃裡的嬰兒,臉色頹喪。
小七黯然點了點頭,雖然覺得意猶未盡,但是隻能這樣了,看來蕭芸說得是對的,得找瑞晴管事的看看,周可怎麼樣?聽說他也回閬苑了。他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一個人名。
“你聽說過趙成軍嗎?”小七看向女人,這個人和王永強同時被他抓獲,是個司機,當時放出這兩人時,小七就是安排了一個他們互證的機會,否則,瑞晴的審查關可也是不好過的。
“你說誰?”女人皺起了眉頭。
“趙成軍。”小七提起了嗓子,一字一句對女人說道。卻不料,女人還未做出反應,一個聲音突然在屋子裡響了起來。
“朱迪,你果然沒有忘記趙成軍那個倒黴蛋,麻煩大了,寶貝,趙成軍就是一隻臭蟲,你老公可不想變成那……”
一時間小七和女人面面相覷,這就是王永強的聲音,死人居然開口說話了。
女人猛地蹦了起來,小七緊隨她的身後,兩人衝進臥室,臥室靠裡側有一張電腦桌,上面被女人的各種衣物遮蓋着,女人匆匆忙忙地將電腦上的衣服統統扔到牀上、地下。
他們發現,電腦開啓着,一個男子正在電腦屏幕上不停地說着。
稍稍聽了一下,小七就明白了過來,王永強確實如他所猜測的,不願意白白的死去,但是他對瑞晴認識的太深刻了。
所以,他一直矛盾着該不該把秘密告訴自己的家人,畢竟這秘密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它是有可能害死人的。他一直在這兩者之間晃悠着,直到他拿到了一筆錢,這筆錢不用說也比朱迪獲得的賠償高得多。
如果他能活着,這筆錢他是不想透露給妻子知道的,他只需定期給她一筆,可以把生活過得比較滋潤就可以了。
在他看來,這筆錢被自己動了還是被他的家人動了,對瑞晴來說,意義絕對不同。
但是假如他死了怎麼辦?這筆錢和那個秘密緊密相連,一旦他把這筆錢全部交給妻子,而瑞晴爲了徹底滅口,順着這筆錢找上了他的妻兒,就特麼太可怕了!
他既想在自己死後,讓妻兒能獲得這筆錢,又擔心妻兒的安危,而瑞晴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以至於他根本無法採取其他妥善的措施。
最後他就想了這麼個古怪的法子,趙成軍是與他一起被國興釋放的人,但是這個人過於老實,很快就被瑞晴內部處理。不用說也知道,趙成軍的死着着實實嚇壞了王永強。
趙成軍幾乎成了王永強的夢魘,因爲只要瑞晴循着趙成軍這條線查下去,王永強最終就會是死路一條。
他一定很隱晦地和妻子說過趙成軍,他既希望妻子記住這個人,又害怕她記住,因爲妻子一旦記住,他的來龍去脈也就都有跡可循,妻子只要聰明一點,就會和他一樣陷入麻煩之中。
可妻子倘若忘了,他的一切又會消失在一團迷霧之中,被人遺忘的乾乾淨淨。
所以他就留下了這個必須用“趙成軍”的名字打開的遺言,如果妻子記住了趙成軍這個名字,那麼拿不拿這筆錢,是遠離是非還是直面危險,就都由妻子自己去決定。
反之,如果妻子根本忘了趙成軍,那也好,就讓那筆錢和秘密一起腐爛吧,王永強把一切交給了天意。
瞧着女人看向自己的警惕眼神,小七苦笑着衝她搖了搖頭。
“我對錢沒興趣。”小七低聲道。確實,他對錢一點興趣也沒有,因爲他聽到了這筆錢的來源,董事長方晉親自出面,給了王永強這筆錢,讓他誘出林元平,王永強在這個時候就已經料到大禍臨頭了。
他的預料一點不錯,哪個公司都不會容忍雙料間諜的出現,但是,每每死裡逃生,又使王永強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爲他可以重新站隊,依靠自己對瑞晴的忠誠,使他再次逃過一劫。
怎麼可能?饒過你都是因爲沒有看清你。
小七搖了搖頭,心裡爲林元平感到不值,這分明就是瑞晴廢物利用的一次輕易試探,結果身經百戰的他竟就這樣死去了。
不對!還有一個關鍵,林元平即使應約進了瑞晴安排的陷阱,他豈是那樣容易被拿下的?這裡面還有一個真正重要的條件。
小七站起身,衝女人點了點頭,向外走去。
“那錢……?”女人突然張口問道,對那筆錢的風險,王永強在遺言裡說的很明白,但那麼大一筆錢,女人還是覺得難以放棄。
“你最好別碰。”小七認真提醒了她一句,倒退着離開了。
女人沒有報警,小七一路走得非常順利,只不過,他對女人能不能忽視那筆錢感到悲觀,他知道方晉的性格,那筆錢只會意味着試探,沒有其他任何可能。
離開小區,小七就近走進了一家咖啡館,當他弄清了林元平身死的來龍去脈,顧忌就少了許多。
正像他分析的一樣,這次行動僅僅是瑞晴清理內部叛徒的隨手一筆,並沒有附帶更加複雜的計劃,那麼對某些人來說,某些秘密就不值得保守了。
要了一杯咖啡,小七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當初在白蘭市,周可欠他的可不僅僅是100塊錢,還有周可的一條命,大家已經是敵人,打賭豈會還像以前那樣鬧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