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穫還可以。”男子將阿榮塞進了一個布袋子裡，輕輕鬆鬆地扛在肩上說道。
“上面逼得越來越緊，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另一個男子的聲音並沒顯出多麼高興。
“少說幾句吧，咱們就是拿錢做事，你不做，有人會做。”扛着布袋子的男人嘀咕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黑暗中，丟下身後大門敞開着的黑沉沉的鐵皮屋。
阿榮後來間或地醒過幾次，但是意識還是不太清醒，他只感到自己胖了許多，躺在一個長方形的水缸裡，身上打着點滴。
有些穿白大褂的人圍着他走來走去，他聽見有人說，“1135號的變身還不錯，可惜了。”
“能做惡魔軍團的首領，已經物盡其用，算不上可惜。”邊上另一個聲音說道。
他不知道什麼惡魔軍團，也不知道什麼可惜不可惜的，他只想從水缸裡坐起來，但是他的頭沉得很，四肢沒有一點力氣。
又過了不久，他被推進了一個很大很大的車間。
在這裡有着許多像他一樣泡在水缸裡的孩子，他們一個一個排列整齊，被輸送到一根粗大的鋼針下面，輸送帶一停，那針便猛地扎進孩子的腦殼裡，然後拔出來，接着輸送帶重新開動，輪到下一個孩子。
阿榮驚恐無比，那樣又長又粗的針紮下來，他一定會死的，然而他根本動不了，只能機械地隨着傳送帶，往前挪動。
他幾乎費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才把頭擡出了水缸，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將他重重地按了回去。
阿榮愕然發現按着自己的赫然正是湯擎，可湯擎就像根本不認識他似的，一雙眼睛變得一片漆黑，再沒有眼球和眼白的區分。
阿榮無力地摔回了水缸，輪到他了，他眼睜睜看着鋼針猛地扎進自己的腦袋，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但是他既無法動彈，更發不出聲音。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一蓬烈火在他的腦子裡熊熊燃燒。
“蔣總，抓人這事可不能幹，咱們這位置和望河鎮不好比，而且這種事一旦被當地發現了，我們……我們就得滾蛋……”李如晦緊張地做着蔣旭的工作。
這件事關係到大家的子星身份，關係到企業的未來，他不能不據理力爭。
惡魔軍團是變身惡魔的升級版，針對變身惡魔單打獨鬥的特性進行了一些修改，但最大的改變還是在變身惡魔自身的培養上。
過去的變身惡魔由於需要5級以上的變身者，使得材料的獲得極爲不易，難以進行大規模的工業化生產，但是經過升級後的變身惡魔則不同，他們可以從胚胎開始培養，並且成長週期大大縮短。
唯一的問題是，他們缺乏組織性，總是各自爲戰，這時候，就要一些由人類改造成的變身惡魔，他們經過改造，會自然形成對胚胎養育的變身惡魔的領導作用，成爲變身惡魔中的頭領。
正是在這一概念下，惡魔軍團才真正成型，他們會成爲一幫有組織有紀律，有着明確目標的毀滅軍團。
正因爲惡魔軍團需要人類改造的頭領，所以，最適合成爲頭領培養對象的10—15歲的少年傳承人類成爲瑞晴公司急需的資源，只有一個方法獲取這些資源，那就是誘拐、綁架。
據說雙崗鎮適齡的孩子都已經被抓完了，瑞晴新工廠所在卻不同，這裡是擎天市的老居民居住地。
雖然這些人也不是什麼有錢人，但警衛和安保力量都不是雙崗鎮所能比的，瑞晴在這裡幹這種事情，風險非常大。
“這是一個星球，你的眼界放寬一些，一百個惡魔需要一個惡魔統領，一萬惡魔軍團只需要100個孩子，你知道就在這子星3號星上，有多少這樣的孩子嗎？”蔣旭微微一笑。
他其實很想感染這位總經理，但是一來他的感染是有數量限制的，他不能用在一些不重要的人身上，另一方面，使用了感染之後，會有一些不可控的後果，他還需要這位爲他服務。
祖星，梅麗和一位中年軍官身着便服出現在林志協的辦公室裡。
“這是軍盟的特別調查協助令，只有在軍盟懷疑有企業做了危害傳承星系利益以及安全的情況下，這一特別調查纔會啓動，我們希望商盟能夠予以配合。”
梅麗一邊將特別調查協助令呈遞給林志協，一邊說道。
“當然當然，對於軍盟的調查，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林志協滿面笑容。
“我們需要瑞晴公司所有的客戶資料，由於這是外圍調查，我們不希望引起被調查企業的警覺，所以需要商盟進行配合。”
梅麗開門見山地提出要求。
“瑞晴？瑞晴公司？”林志協一聽這個名字，腦門上的汗就下來了，商盟在瑞晴做的事他是清楚的，一旦被軍盟調查，商盟可就大禍臨頭了。
“這樣，關於瑞晴公司，我記得我們兩盟高層是簽有備忘錄的，如果兩位要調查瑞晴公司，這個特別調查協助令恐怕還不夠格，你需要出具有雙盟領導共同簽署的調查許可。”林志協的臉色冷了下來。
“既然如此，我相信會有的。”梅麗微微一笑，和中年軍官一起離開了祖星商盟辦事處。
“你怎麼看這件事？”梅麗看向中年軍官。
“商盟在玩火，他們希望通過瑞晴和雲暉人達成一些交易，這個不是秘密，問題是，如果商盟允許瑞晴製造的產品大規模的在主戰場對付我們自己人，性質就變了，我以爲商盟有這個打算。”
中年軍官淡淡地說道。
“雲暉人的東西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
“我還是難以相信，據我所知，商盟在這一塊是有嚴格底線的。”
梅麗搖了搖頭，林志協的回答讓她產生了非常不好的想法，正如她的助手鄭浩所說，林志協的回答使僅僅針對一個企業——瑞晴的事情上升到了軍盟與商盟針對的高度，矛盾的複雜性迅速提高。
“你爸爸不就是商盟副理事長？你打個電話給他，試探下商盟高層簽署調查許可的可能，如果你爸爸那裡也有阻力，我想我們只有回擎天市述職了。”鄭浩聳了聳肩膀。
梅麗敏銳地看了一眼鄭浩，老實說，這個電話她一點也不想打，她在家和父親很少談論工作，而且，像這樣試探的電話幾乎昭示了她對自己父親的不信任。
正常的做法，他們應該回到擎天市，然後通過軍盟出面，向商盟發起聯署調查申請。
但是如果他的父親真的牽扯到這種事情裡面，一旦引發了軍盟對商盟整體的不信任，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他父親一生爲之奮鬥的一切，也將有可能蕩然無存。
所以從親人的角度出發，這個電話就非常必要了，如果發現父親有問題，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幫助父親從這件事裡摘出去。
“爸爸，我是小麗……”梅麗撥通了電話。
“小麗，聽說你去了祖星？你們軍盟也太過分了，我的女兒怎麼能去那種鬼地方？我會和你們的領導交涉，儘快把你調回來。”電話裡，梅若梧顯然已經知道梅麗在祖星了。
“爸爸，我來祖星是工作，沒什麼過分不過分的，我可從來沒幹涉過你的工作……”梅麗看了一眼鄭浩，繼續說道。
“哦，倒也是啊，不過瑞晴的事情我知道，和你們軍盟領導有過溝通，這種事，作爲你們下級軍官，沒什麼可查的，你趕緊回來吧。”梅若梧在電話裡倒是毫不避諱，這反而讓梅麗大爲吃驚。
梅若梧的口氣極爲強硬，作爲他的女兒，以對自己父親一貫地瞭解，只能說明，父親背後有軍盟的高層撐腰，否則作爲商人的父親，哪怕在商盟裡獲得支持，也不會說得如此不留餘地。
要知道，在軍盟簽發特別調查協助令，已經需要較高的層級才能完成，父親依舊如此滿不在乎，難道在軍盟也有高層參與了此事？
梅麗放下電話，只感覺自己掉進了陰謀論的深淵裡，軍盟和商盟合謀將傳承人的生物武器賣給雲暉人，這是多麼大的醜聞，幾乎顛覆了梅麗一直以來對傳承星系的信仰。
“怎麼了？”鄭浩發現梅麗臉色不對，急忙問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瑞晴真的是商盟和軍盟默契的產物，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梅麗瞪着眼睛看向鄭浩。
“還能怎麼辦？回去交任務就是，讓老陶和上面打架去。”鄭浩笑了起來，他頗爲玩味地看向梅麗。這個女人在軍盟平地青雲，年紀輕輕就有了少校軍銜，還不是因爲有一個商盟副理事長的父親。
這個時候居然考驗起自己來，他又不是才進社會的雛兒，管那些閒事，他嫌自己命長了還差不多。
“我不這樣想，瑞晴每向主戰場輸送一批產品，我們的人就要多犧牲許多，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不能等着他們不斷地扯皮。”梅麗連連搖頭。
“我一定要先查個水落石出，如果事實俱在，上面還是推諉，我就去找工盟把事情捅出去。”
“你說真的？”鄭浩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梅麗的打算不啻是在背叛自己的軍盟更何況還有他父親所在的商盟。
“當然是真的，在軍盟少校和梅若梧的女兒之前，我首先是一個傳承人類。”梅麗斜了一眼鄭浩。“你怎麼想？如果害怕了，你可以先回擎天市，向陶將軍彙報去。”
“我回去？我回去你怎麼調查？沒有商盟配合，你知道從哪裡開始嗎？”鄭浩笑了起來。每個人的血都是熱的，不獨只有梅麗。
“瑞晴想要對外發貨，必須走物流，祖星上的物流公司很簡單，咱們上門就好，至於發往外星的，我們可以去找空間站，在這方面我有關係。”鄭浩大刺刺地說道。
“走，咱們現在就開始。”鄭浩衝梅麗揮了揮手，兩人迅速融入了閬苑市熙攘的人流。
“老喬，我這心裡實在是不放心，你可是瑞晴的元老了，你說說，這事該怎麼辦？”電話裡馮志文語氣顫抖，極爲緊張。
“你說的我都知道了，咱們都是瑞晴的人，凡事得先爲瑞晴考慮，我會深入調查一下，如果老闆真做了你說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你在子星注意安全，別讓老闆看出了什麼端倪。”
喬山明在電話裡聲音倒還沉着，馮志文聽着他的聲音，漸漸冷靜了下來。
掛上了馮志文的電話，喬山明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另外一個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老尤，上回讓你調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橋山明問道。
“什麼？還有人在打聽？我明白了，你繼續調查，必要的時候跟蹤一下，嗯，我知道了，最終都是上了空間站，好的……”
喬山明擱下電話，臉色變得異常嚴峻，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終於一咬牙，披上外衣，走出了瑞晴公司。
喬山明開着車來到勁梅變身俱樂部，他在停車場把車停好，急匆匆地走了進去。
“現在形勢已經很危急了，我得到消息，還有人在打聽瑞晴貨物的下落，一旦被外人查了出來，瑞晴除了關門，我們這些高層坐牢都是輕的，都特麼要完蛋啊！”喬山明看着方晉說道。
一開始見喬山明來找自己，方晉還有些奇怪，說了一些酸味十足的怪話，可等到喬山明道出事情原委，方晉的神情也嚴峻了起來。
“查一查是誰在調查，能滅口先滅口。”方晉眼中泛起了濃濃的陰騭，“至於蔣旭，我來想辦法，你只要保證公司的秘密不外泄就好。”
“是！”喬山明點了點頭，邁步離開。
聽着喬山明衷心的一聲“是”，方晉只覺得從裡到外都舒爽開來，他敏感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極爲有利的機會，管他蔣旭在做什麼，既然他衆叛親離，就是自己上位的機會。
“舅舅，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方晉打通了饒遠懷的電話。
午夜的閬苑市街頭，忙了一整天的梅麗和鄭浩依舊興致勃勃，他們在路邊攤各自買了餡餅一邊吃一邊討論着調查的收穫。
“瑞晴根本就沒有掩飾，所有發往祖星的貨，其實全部都上了天，只不過發貨人變了而已。”鄭浩伸手指着頭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