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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黎明10

第25章 黎明10

光芒中,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雪白的鬍鬚垂在胸前,那眉間的慈祥,那眸中隱藏着的睿智,是你嗎?老師?很慚愧,我不能完成你的願望了,我實在扛不動這麼重的責任了,饒了我吧,我累了......光芒越來越刺眼,越來越明亮,藍藍的天空在眼前清晰起來,一朵白雲悠然飄過,四下彷彿有潮汐聲傳來,聶文坐起身來,才發現自己置身一個高臺之上。

“我沒有死嗎?”聶文摸了摸胸口,一點痛楚的感覺都沒有,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斧頭呢?”聶文睜開眼睛後就尋找斧頭的身影,他還記得在他昏迷之前,斧頭不停的用頭拱他。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聶文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少年手執柺杖站在那裡,臉上帶着微笑:“你醒過來了?”

“你是誰?我在哪裡?”聶文問道。

“我叫杜彥,這裡是搖神山。”

聶文連忙站起身來,“是你救了我?”

杜彥搖搖頭,伸出柺杖指着臺下,“是他們救了你,他們靜坐了三天三夜,以無上念力挽回了你瀕危的生命。”

聶文順着他柺杖指的方向向前走了幾步,往下望去,只見高臺下圍坐着數千人,都閉目冥思,不發一語,在海風的吹拂中,破舊的衣衫襯着面黃肌瘦的人,如果不是杜彥說明,聶文真不敢想像自己的命就是這些人救回來的。

杜彥走到聶文身旁道:“走吧,我會爲你解開心中所有疑惑的。”說着走下高臺。

搖神山,在沒來這裡之前,晏別一直以爲是一座高山,可是當他跟杜彥擡着聶文走到這裡,才知道所謂的搖神山就是一個小島,不足5平方公里的一個小島。站在島中心的高臺上,就可以望到蔚藍的大海,無盡的波濤不停的向島上涌來,再退回去,周而復始。從大陸通往搖神山只有一條道路,他和晏別就是從那條路將聶文擡了過來,那條路很窄,像斧劈的一樣,下面是翻騰怒吼的海浪,強勁的海風吹拂過來,人的身子都會隨風搖晃。晏別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在黑夜中從那條路上一步步走過來的了,他的腦子裡一直只有一個聲音:“你也是轉世明燈。”

我也是轉世明燈?那不就是說我也可以像杜彥一樣擁有七十年的記憶了?晏別覺得自己心跳得很厲害,可以擁有無數的知識,七十年前,大陸還沒有陷入黑暗,整整七十年的記憶,不就等於擁有了七十年科技文明的縮影?只要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人力物力,不就可以再現輝煌?深藍算什麼?大陸七城算什麼?晏別覺得自己只想放聲大喊,想把那種喜悅喊出來。

門被推開了,杜彥和聶文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聶文看到晏別在這裡感到有些吃驚,問他原因,晏別隻說要在這裡學習一段時間,便藉口有事,推開門走了出去,只留杜彥和聶文兩個人在屋裡。杜彥伸手示意聶文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在聶文的對面,這纔開口道:“你是不是想找你的魔獸?”

聶文心裡惦着斧頭,點了點頭。

杜彥將屋中的一個櫃門打開,一柄巨斧擺放在裡面。“隨着你傷勢的加重,它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斧頭!”聶文急忙走上前,將巨斧從櫃中取了出來。

杜彥勸慰道:“我不知道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不過相信隨着你的恢復,它也會恢復吧?”

聶文聽見杜彥這麼說,也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再次落座後,杜彥說道:“你很累,也很憤怒,我能感覺出來。”

聶文望了杜彥一眼,難道面前這個少年能看穿別人心中的秘密?可是偏偏杜彥說得沒有錯,他很累,也很憤怒。

“能說說你爲什麼受重傷嗎?”杜彥見聶文沒有作聲,笑了一下,問道。

聶文吁了口氣,“這事情不說它了吧。”他覺得自己已經厭倦了,他不怕被深藍追殺,也不怕前途的艱險坎坷,命,他可以不要,自己,也可以不去想,他可以一心一意爲了老師的遺志而奮鬥,爲了家園的夢想而拼搏。可是,他已經厭倦了,我能承擔起這個重任嗎?守護人類的家園?聶文苦笑一聲,我算什麼?憑我自己去挽救這個世界?我是救世主嗎?面對深藍長老的隔空一掌連閃躲的能力都沒有,憑什麼守護人類的家園?

杜彥見聶文不願談論這個話題,便沉吟了一下道:“在黑暗剛剛降臨的時候,有一些動物還沒有滅絕,爲了抵禦寒冷,許多動物都擠在一起取暖,有兩隻刺蝟也很冷,於是就想擠在一起。”

聶文見他忽然講起故事來,便拋開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凝神聽他講下去。

“可是刺蝟滿身都是尖硬的刺,稍一靠近就會被刺痛,”杜彥繼續講着:“但爲了抵禦寒冷,兩隻刺蝟強忍着疼痛擠在一起,但又實在痛得受不了。”

“那怎麼辦呢?”聶文插話道。

“是啊。”杜彥嘆了一口氣,接着說:“其中有一隻刺蝟很聰明,它發現刺痛雙方的,就是身上用來保護自己的刺,而現在這個刺不但保護不了自己,反而傷害自己,於是它就拔掉了身上所有的刺。”

“可是那樣的話,它又要靠什麼來保護自己呢?”聶文不禁好奇的問道。

杜彥微微一笑,“它觀察了許多動物,發現這個刺只能用來防禦,無法用來攻擊,而那些兇猛的野獸身上沒有刺,卻可以靠尖牙利齒來保護自己的安全。這時它才明白,當你希望靠防禦來保護自己時,本身就是在告訴別人,我很弱,沒有攻擊力。”

“於是這隻刺蝟就想出一個很好的辦法,它鼓勵所有的刺蝟都拔掉身上的刺,這樣刺蝟就能緊緊抱成一團,共同抵禦寒冷,然後它又學習猛獸的技巧,磨練自己的爪牙,這樣就能攻擊敵人。”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刺蝟呢?”聶文笑道。

杜彥沒有笑,接着說道:“可惜還沒有完成他的願望,就感覺自己生命就快要走到盡頭了,但他又想讓後人繼承他的遺志繼續努力,不想讓一生的奮鬥隨着他的死而付諸東流,於是他就想把自己的記憶保留下來,傳給另一個人。”

聶文聽到這裡,知道杜彥講的並不是刺蝟,而是一個人,心裡感到敬佩,就問道:“這個人很聰明,說不定真能做得到。”

杜彥也忘了自己開始說的是一隻刺蝟,眼睛望着黑暗的屋頂,彷彿沉浸在回憶之中:“他的確絕頂聰明,就在他臨死的前一天,被他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利用一種特殊的方法將自己的記憶保留了下來,並且成功傳給了另一個人。”

杜彥突然轉向聶文,目光炯炯地問道:“你說接受記憶的那個人該不該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聶文想了想道:“如何他的方法確實是正確的,自然應該繼續下去。”

“那麼你覺得這個辦法正不正確?”杜彥追問道。

聶文嘆了一口氣,也許只有熱情是不夠的,只有理想也是不夠的,在強大的力量面前,再美好的理想,再高漲的熱情,也擋不住力量的輕輕一擊。就像自己,無論多麼對信仰忠貞,對理想多麼執着,但在深藍長老的輕輕一掌下,就全化爲泡影。

“是的,應該學習那些猛獸,磨練自己的爪牙......”聶文答道,既是對杜彥說,也是對自己說。

一直以來,他都遵從老師的教導,以深藍爲自己的路標,爲自己人生奮鬥的指南,可是當他被深藍長老擊傷後,被代表着所有深藍的總部拋棄後,聶文第一次感到了茫然,也許就是因爲自己的爪牙不夠尖利吧?

“沒有力量只能任人宰割。”聶文有些頹然。

杜彥走到聶文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量來自於苦難!自身承受的苦難再多,也只是一個人的苦難,那麼你的力量也只是一個人的力量。只有去承受民族的苦難、國家的苦難、所有人類的苦難,才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跣教就是這樣的一個教派,”杜彥說道。

“跣教?”

“是的,因爲我們嚴格秉承着教義,拔去自身的硬刺-----所有的自傲、自私、嫉妒、慾望,讓自身在痛苦中磨鍊,不着華麗的衣服,赤着腳不穿鞋子,所以被稱爲跣教。”杜彥帶着無限的憧憬說道:“我們的最終理想就是建立一個公平的、無私的、沒有上下之分的社會,所有的男子都是兄弟,所有的女子都是姐妹,我們將親如一家,將把黎明的光輝撒遍整個大陸!將把深藍從這片大陸上驅逐出去!!”

他霍地轉過身,“所以我希望你能加入跣教,爲天下人共謀福利!”

“我想我不能。”聶文搖了搖頭。

“爲什麼?”

“我答應過老師,要爲他的遺願而奮鬥一生,直到我死去爲止。”聶文道:“多謝你們救了我,但我沒辦法放棄老師的期望。”

杜彥有些感興趣,“你老師的遺願?”

聶文點頭道:“追隨深藍的腳步,守護人類的家園。”

“哈哈哈哈......”杜彥笑道:“你覺得我們爲什麼要成立跣教?你知道我們的教徒經歷過怎樣的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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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深藍早已令人失去了信心,從他們自封城主開始,他們已經不是救世主,而是毀滅這個世界的魔鬼!”他接着說道:“更何況,我們的宗旨與你老師的遺願並不衝突,最後不都是創造一個美麗的家園嗎?”

聶文搖了搖頭:“雖然有很多深藍已經忘記了最初的誓言,但還有許多仍然堅持着理想沒有變。”他想起了林靈,還有索林,雖然索林沒有公開支持自己,但從輝星城破舊低矮的城主府就可以看出,索林仍然是一個純潔的深藍。林靈給他的感觸最深,這個美麗的女子心中裝着的,總是那些最貧苦的人。可是他也贊同杜彥的想法,建立一個公平的、無私的、沒有上下之分的社會,所有的男子都是兄弟,所有的女子都是姐妹,所有人都親如一家,這不就是老師構想的美麗的家園嗎?一面反對着深藍,一面又支持着深藍,聶文忽然發現自己前所未有的矛盾,可是他卻又不能違背良心,像圖達等人那樣把貧苦人踩在腳下,自己卻極盡享受奢華。

杜彥忽然問道:“如果所有的深藍都不再純潔了怎麼辦?你是不是還要追隨着深藍的腳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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