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別遠遠的站在那裡,低聲對唐雷說:“唐叔,先在裡停一下,不知道前面那個人是幹什麼的。”
唐雷在這冰原上跑商也有兩年左右的時間了,知道冰原上到處都充滿了危險,但以前多是遇到些巨魔或飛獠,這種情況卻還是第一次。於是轉身叮囑唐鴻:“小心一點!”
唐鴻點了點頭,心裡卻不以爲然,他覺得老頭子太多慮了,從驚雷城到輝星城的這條路已經跑了兩年,從沒遇到過什麼大事情,自己和晏別做商隊的護航也有三個月,雖然只出過兩次城,但走的也是這條路,上次他還斬殺了一頭飛獠。
晏別站在那裡,向聶文高聲喊道:“閣下什麼人?是輝星城來的嗎?”聲音遠遠的傳來,顯得冰原很是靜謐。
聶文見這些人有兩個身上的衣着明顯是深藍的打扮,才稍稍放下心,迴應道:“我想跟你們打聽個路,去婉月城這麼走對嗎?”
晏別幾人聽了,也放下心來,唐鴻笑道:“看他的那個架勢,我還以爲要打一架呢。”
唐雷低喝了一聲:“不要亂講!”
唐鴻吐了吐舌頭,“本來就是嘛,他的那隻異獸不是變成一柄巨斧了嗎?我以爲他要打架呢。”
雖然這條路很安全,但大陸七城之間並不是親如一家,拋開城中的居民不說,即使是同城的深藍,也常有衝突的時候,更別提各城之間的衝突了。這種衝突大多也就是看不順眼,或者口角之爭,多數決出勝負就各自罷手,很少有生死相搏的局面,所以唐鴻心裡雖然緊張,卻也不怕。
見到晏別示意平安無事,唐雷和禹少平同時鬆了口氣,做爲驚雷城跑商的商人來說,能少一點麻煩自然是少一點麻煩的好。他們是驚雷城的自由商人,依靠着在各城之間的熟人或鄉親販運各種日常貨物,由於整個大陸的礦物缺乏,再加上生產技術落後,車馬都沒有,很少人能夠跑商。但運送貨物也不一定非要車馬,有些人通過各種手段搞到的儲物戒可以攜帶大量的貨物,所以運送貨物也變得輕鬆容易,在各城中,往往雙手戴滿戒指的人,就是跑商的商人。
他們這些商人最怕的就是在路上貨物的丟失,即使有儲物戒指,但如果人身安全不能保證的話,一切就是空談。由於各城都需要交換一些貨物以補充用度,所以才由深藍總部-----組委會批准同意,派遣一些新加入的深藍來護送跑商商人,條件是易來的貨物十分之一歸組委會所有。跑商每次都是大宗的交易,限於技術手段的落後和原材料的缺乏,大陸上還沒有鑄造流通貨幣,目前的交易都是以貨易貨的方式交換日常用品。
唐雷、禹少平和盧詢這三個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末日來臨的時候隨着人流逃亡,幸運的活了下來,唐雷原本就是一名商人,在黑暗降臨後的十幾年中,許多人都被迫爲生存而去勞作,唐雷哪裡吃過這種苦,幾個月後就病倒了,幸虧驚雷城的城主招納懂得統籌安排的人才,唐雷很幸運的被選中,後來就一直住在城主府旁,不必再辛苦勞作。直到五年前,唐雷覺得一些日用物資開始匱乏,而另外一部分物資則出現剩餘,就冒出了以物易物的想法。這個想法一提出,就得到了深藍總部的支持,但由於各城之間的路上還很不安全,只能慢慢清理,直到兩年前,跑商商人的身影纔開始活躍在各城的大街小巷。
此時一行人已經走到石柱旁,晏別掃了一眼聶文,只見他長長的頭髮用獸筋束在腦後,一身破舊的布袍,手裡提着一柄一人多高的巨斧,隨意的站在那裡,往臉上看去,也只有二十多歲的年紀。
晏別在心裡道:“這一身裝束肯定不是深藍,相貌也很年輕,但是身手怎麼樣卻不知道了。既然不是深藍,想來也高不到哪裡去,那個能化成巨斧的奇獸倒是個好東西,不知道這傢伙從哪裡搞到的,也許某位深藍是他的兄弟吧。”想到這裡,晏別在心中給聶文下了個定義:“一個自以爲是的傢伙-----還不是正式深藍,就憑着一個奇獸,敢獨自在冰原上亂跑?就算不是自以爲是,也是腦袋有毛病。”
晏別打量聶文的時候,聶文也在打量這一行人,三個五六十的老人,兩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衣着都很厚實,看樣子似乎不是貧民。自從在落日城裡目睹了貧民暴亂後,聶文就下意識的去區分哪些是貧民,哪些不是貧民。那兩個年輕人明顯是新提拔上來的深藍,連胸前的銅鑄龍形標誌都是嶄新的,在陽光的照耀下,還閃着黃澄澄的光芒。
“我想打聽一下往婉月城怎麼走。”聶文笑着問唐雷。
唐鴻見聶文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覺得這個人實在太傲氣,於是開口問道:“你是什麼人?想去婉月城幹什麼?有通行證嗎?”
“通行證?”聶文沒聽說過進城還需要通行證。
唐鴻也不解釋,其實他也不是很懂,只是跟着父親跑商,見到每次入城都拿出一個證件來,經城門口的守衛驗證過才放入城,就順口胡說一個通行證,他哪裡知道那個證件是各城用來統計跑商商人的交易貨物量的,以便抽取貨稅,普通人入城就不用那個跑商證。
唐雷聽見兒子胡說,忍不住低聲道:“阿鴻,不懂不要亂講。”
聶文搖頭道:“我沒有通行證。”
唐鴻對他父親的話就裝做沒聽見,反正從跑商的身份來看,自己是這一個商隊的護衛,盤查一下這個小子也無可厚非,於是問道:“那你什麼人?去婉月城想幹什麼?”
聶文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莫名其妙,就沒有理他,仍然對唐雷說:“請問一下,您知道怎麼才能去婉月城嗎?”
唐雷怕兒子再無理取鬧,連忙說:“呵呵,這位大人您客氣了,再往前走半個月的路,就是驚雷城了,如果要往婉月城走的話,那就走偏了。”
“驚雷城?是七城之一嗎?”聶文只知道輝星、婉月和落日。
“不錯,是七城之一。”
聶文皺眉道:“那怎麼能去婉月城?”
唐鴻在一旁見無人搭理自己,不由得有些惱怒,衝着聶文喝道:“喂!小子!問你話呢!你到婉月城去想幹什麼?”
唐雷連忙擋在兒子身前,接着道:“要去婉月城的話,大人您要是回頭就更繞遠了,不如先到驚雷城,再從驚雷城折到婉月城。”
晏別見到唐雷這麼照顧兒子,生怕惹什麼麻煩,不禁呵呵一聲笑出來。商人的天性果然是和氣生財,連個半路遇上的愣小子都不得罪,還一口一個大人。
唐鴻聽到晏別的笑聲,不知怎麼一股怒火就衝了上來,繞開唐雷,衝着聶文道:“沒聽到問話嗎?放下武器!”一邊說着,一邊將眉心中的靈息傳入手臂,凝聚在風刀上。他心裡已經打算好了,如果這傢伙敢不聽從,就給他點教訓嚐嚐。
其實他的膽子並不大,在各城中看到資深的深藍時,也是必恭必敬的,對於聶文的挑釁完全是因爲他沒把聶文放在眼裡,再加上年輕人心高氣傲,連問幾句都沒人理他,晏別還在一旁嘲笑自己,所以一時頭腦發熱就衝了上來。
聶文看了看這個傲氣沖天的年輕人,覺得有些厭煩,自己只是打聽個路而已,就在一旁無理糾纏,現在居然讓自己放下武器,如果不是那個老者態度和藹,聶文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其實聶文這麼想也是有些偏見,在落日城裡他目睹一羣年輕深藍用火球術不停的屠殺貧民,不知不覺就對這些剛剛成爲深藍的年輕人有些厭惡。其實那些年輕人也只是一部分,並不能代表全部,只是聶文自己沒有認識到罷了。
他能感覺到唐鴻風刀上面凝聚的靈息,卻不想理他,以他現在的馭靈術水平,即使對上三階的深藍也有把握取勝,經過半個月在冰原上的打鬥磨練,巨斧揮出的力道越來越強,比起上次被過萬飛獠圍困的時候,水平提高了不止一倍。
聶文轉過頭,正準備問問驚雷城怎麼走,既然原路返回耗費時日,那也不妨先到驚雷城,然後再去婉月城,順便見識一下驚雷城是個什麼樣子。
他還沒有開口,就感覺到身旁那個年輕人風刀上的靈息猛地一收,他知道這是龍系秘術攻擊的前兆,心頭殺意大盛,原地一個旋身,巨斧“嗚”的一聲就掄了過去。
其實唐鴻這一刀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教訓教訓這個狂妄的傢伙,所以這一刀是砍向聶文左肩的,威嚇的意思居多。哪想到眼前一花,眼前的那個傢伙已經轉過身來,泛着藍光的斧刃一瞬間就停在自己鼻尖處,他甚至能聞到斧刃上的血腥氣。這時“呼”的一聲,巨斧揮動時帶起的狂風才吹到,唐鴻只覺得呼吸一窒,一股剛猛無儔的強風打在自己身上,衣衫發出“呼啦”的一聲響,整個人竟被風吹得硬生生滑後一尺,他只覺鼻子一熱,兩道鮮血從鼻子中流出來,滴嗒滴嗒落在雪白的冰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