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十三呆呆的望着身上各種各樣的器物,有穿過雙肩的兩根銅鉤,還有鐫刻着魔法紋繪的鋼製鐵鐐,裝着自己頭髮指甲的小瓶,甚至還有幾根系在手腕的五彩絲線。試着動了動手臂,一陣鑽心的疼痛立刻襲進心房,奇十三咬牙痛哼了一聲,一絲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不甘心,又開始凝聚精神力,又是一陣痛楚襲腦門,奇十三猝不及防,嗷的一聲慘叫,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來,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四肢不斷的抽搐。他沒有想到禁制竟然如此厲害,以至於剛纔那一下凝聚精神力差點要了他的命。一陣腳步聲傳來,他都沒有注意到,只是拼命的顫抖,期望以此來減輕腦部劇烈的痛楚。
“你很痛苦?”一個聲音響起。
奇十三極力睜開雙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人站在牢房外面。“你是誰?”他**了一聲。
“聶文。”
“聶...文?”奇十三搖了搖頭,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你來做什麼?”
聶文看着佝僂在地上的奇十三,彷彿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一樣的無力,一樣的憤怒和恐懼。那時的自己正像眼前的奇十三一樣,像一個卑微的爬蟲,在漆黑潮溼的地牢中苟延殘喘。他能頑強的活下來,付出了許多許多,如今回首往事,一幕幕如風如雨,依然清晰的歷歷在目。
“我想和你談談。”聶文收回思緒,對奇十三道。
奇十三吃力的爬起來,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有什麼好談的?”
聶文咳了一聲,“你滲透進落日城有什麼目的?”
奇十三翻起滿是血絲的眼睛盯着聶文,半晌,忽然爆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他聲嘶力竭的笑着,連肩頭被銅鉤帶動流出的血都沒在意。
“很好笑嗎?”聶文看着笑得有些瘋狂的奇十三。
“哈哈哈哈....咳咳.....”奇十三盯着聶文,“真是可笑,太可笑了,不但可笑,而且可悲!”
“我以爲你這樣的聰明人不會來問我這些可笑的問題,聶文!但是來扮演一個傻瓜角色的仍然是你,可是你剛剛纔扮過瘋子,哈哈哈哈,難道這不好笑嗎?哈哈哈...”
聶文無語,因爲他真的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我可以告訴你,沒什麼大不了的,偉大的西鐸殿下必將帶領他的子民稱霸這個世界!你想聽嗎?好,我告訴你!我全都告訴你!”奇十三冷笑着說:“你們這些可悲的人類,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毀在了你們的手上,你們不斷的踐踏,不斷的摧毀,而你們則把這種殘忍的過程稱之爲創造!稱之爲發明!”
“翻開人類的歷史,你可以看到無數的天性被壓制成規則的盆景,姿態萬千而悲慘無比,無視萬物的天性是人類永遠的遮羞布,可以用它來抹煞權利,抹煞尊嚴,也可以用它來嘲笑自然,嘲笑生命。”奇十三跪在地上向前膝行幾步,向聶文伸出雙手,“偉大的人類啊,你們不是自稱掌握了宇宙的真理嗎?你們不是窺見了宏觀和微觀嗎?可如今呢?哈哈哈哈....”
奇十三鄙夷的看着聶文,“如今偉大的萬物之靈屈居於黑暗之中,雙目如盲!你們所有引以爲傲的發明都在宇宙的規則下化爲齏粉,宏觀在哪裡?微觀在哪裡??黑暗降臨的日子裡,微觀世界的生物奪去了無數人的生命,那些存在於兩極冰川中的古老病毒,”奇十三猛地大喝一聲,“讚美吧!那是多麼偉大的生命!!!”
“人類爲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只緣於你們的短視和驕傲!當光子帶的光環扭曲了太陽光芒之後,黑暗開始降臨,磁極對調,火山爆發地殼運動,萬物之靈對此一籌莫展,所有的驕傲和自豪都埋葬在了地底深處,你們現在連機械時代都達不到,一場不算長的災難讓脆弱而驕傲的萬物之靈直接退回到了帝國時代!在文化上退回到了宗教時代!在進化上退回到了矇昧時代!!”
“多麼偉大的人類!”奇十三仰天狂笑。
聶文搖搖頭,“但現在站在牢房外的是我,關在牢房內的是你。建設了七城的是人類,而不是你們,守衛着家園的是深藍,人類最優秀的戰士,黑暗終將過去。”
奇十三大聲吼道:“然後呢?再次重現人類的輝煌對嗎?再次達到科技文明對嗎?然後人類再分裂成上百個國家,這些國家再次爲資源而不停的爭奪,用你們發明出來的武器相互殘殺對嗎?搶地盤!掠奪!破壞!再次重演一遍你們已經寫過的歷史對嗎?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社會......你們早就擬好了所有的過程,就等着把刀揮向自己人對嗎?哈哈哈哈.....”
“不要看你站在牢房外面,而我在牢房中失去了自由,但你們不如我們,你們每個人都活在迷茫之中,尋找着迷失了的自我,痛苦、失落、矛盾,你們何曾有過歡樂??所有的歡樂只不過是痛苦中的間歇,平緩了的痛苦,便已經是你們的歡樂了。”
奇十三靠回到牆壁上,喘了口氣,閉着眼睛道:“你走吧,我不會告訴你的,我認爲我理解你,你也能理解我。我們本是同一種人,你能裝瘋三年,我也可以一字不吐!”他凝視着聶文,“在這一點上,我們都有着平等的尊嚴!”
聶文呵呵冷笑一聲,“你不停的貶低着人類,把人類說得一無是處,那請你告訴我,你爲什麼擁有着人類的容貌,人類的身體,人類的語言?這不都是你所說的垃圾嗎?這不都是你所蔑視的嗎?你們自以爲高級,那麼你們做了什麼?趁着黑暗籠罩大地的時候侵吞其它生命,妄圖稱霸世界,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尊嚴?你們不是在踐踏?不是在摧毀?你們把這種殘忍的過程稱爲什麼?”
“我不瞭解你們的歷史,但從你們的舉動中就可以看出,你們只適合潛伏在黑暗之中,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然後自詡神聖!”
“住口!”奇十三怒喝,“你知道什麼?你懂得什麼?與人類相比,我們已經善良太多了,殘殺其它生命的歷史你們人類要更悠久而花樣繁多!爲生存而殘殺不叫殘殺!但爲了娛樂而殘殺人類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
“知道爲什麼在冰川中封凍了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的**偉大嗎?因爲它們的生命力!因爲它們爲自身的生存而超越了太多的極限!人類的悲哀就在於對自身的拋棄,轉而去追尋所謂的進步,如果不是進入光子帶,人類要發展出超能力還需要多少年?你告訴我,是一萬年還是十萬年?連自身都還沒有搞清楚,還好意思聲稱萬物之靈?”
看着默然無語的聶文,奇十三冷笑道:“回去吧,西鐸殿下的偉大構想必定會實現,我們必將開創一個新的紀元!”
聶文想駁倒他,卻不如奇十三瞭解的那麼多,甚至有許多名詞還是第一次聽說,只好說:“雖然我學的知識不多,駁不過你,不過我不承認你說的所謂道理,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依靠着自身的努力而去適應這個世界,生也好,死也好,都聽天由命。但你們卻不是這樣,你們掠奪其它生命的軀體,你們自身無法去適應世界,也無法像其它生命一樣依靠着自身去生存。”
“我曾經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能說出這樣的話,至少證明是一個純粹的卑鄙者,毫不掩飾的卑鄙。但你們不是這樣,你們一邊行着卑鄙之事,一邊冠以高尚之名。”
奇十三怔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聶文忽然覺得自己的胸膛應該挺起來一些,無論如何,人類總是在向着文明前進,有過的錯誤正一一被改正,連最黑暗的二十年,無盡的寒冷都沒有擊敗人類的信心,即使有再多的困難,再多的坎坷,也必然能夠安然邁過。
“無論你們有多不可一世,但卻從來沒有,將來也不會成爲世界的主宰,因爲我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努力和希望,你可以在這個監牢中慢慢度過漫長的歲月,去見證你們偉大的西鐸殿下被消滅,你們偉大的構想被瓦解。因爲我們靠的是自己,而不是其它生命。”
奇十三沒有說話,只做了個“請”的手勢。
聶文轉身便向外走去,扔下一句話留給奇十三:“你以爲你和我有平等的尊嚴?我甚至不是一名深藍,但裝瘋的三年卻是依靠自身挺過來的,而你呢?能放棄這個人類的軀殼只靠自己嗎?”
“滾~~~~~!!!”奇十三憤怒的大吼,不顧肩頭銅鉤勾破的創口迸裂,面目猙獰的向聶文大叫。
聶文再沒停留,無論如何,這種未知的生物也要依靠着人類的身體,或者其它生命的身體才能發揮出力量,但牢中的這個未知生物,不是一樣被人類困入囚牢了嗎?他們終將會敗在人類的手上,不爲別的原因,只因他們根本無法僅依靠自己。
想到這裡,聶文忽然充滿了信心,“老師!你看到了嗎?我始終追隨着你的腳步,我一定會完成我的使命,協助深藍們重建一個美好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