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天剛矇矇亮,郭禹便被煙鬼的罵聲吵醒,一行人又照常出了門。
波仔鎖好門,手裡電話接通了,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跟那頭說着話:
“老二啊,勝哥說今兒後半夜來活兒,送美金,嗯,老地方等着就行,還是威哥過去,哎呀放心吧,錢肯定不會少你的,勝哥發話了我就拿給你,都取好了的,嗯嗯,行。”
郭禹聽着,知道這幫人今晚又要幹違法的事兒,奈何他知道也沒什麼辦法,現在他只是條狗。
又是在籠子裡枯燥裝雕塑的一天,直到傍晚屋裡人吃過飯,威哥穿着一套黑色夜行衣帶着三個小弟出了門。
波仔鎖好門,像是纔想起郭禹,胖乎乎的手一拍自己腦門兒,回屋裡拿了瓶礦泉水出來走到籠子前。
“嘿狗兄,額……沒老二啊,錯了錯了,狗姐,這一天天忙的把你都忘了,一堆賬得我做,一堆雜事兒得我處理,唉,苦命人啊,對了,是昕姐那邊不讓餵你,你可別記恨我,水咱必須給你管夠哈,行了,也就明天一天了,過後你就跟昕姐那邊了,過去了可得聰明點,你上一任死的那老慘了,我都救不回來,您喝着,我回去繼續對賬了,唉。”
看到坐着的郭禹下身,波仔頓了下改口,把水倒在盆裡,對着郭禹絮叨了一會兒,唉聲嘆氣的回了屋。
待幾個人走後不久,天徹底黑了。
喝完了水,郭禹繼續思考着脫身之法,狗的身體實在是做什麼都不方便。
籠子是從外面一個插銷插上的,不用試就知道自己從裡邊肯定弄不開。
“要是能出這籠子就好辦了,院子裡有散落的轉頭木塊,梯子就甭想了,堆點這些磚頭啥的到籠子上邊,墊着腳我就能跳出去,唉,愁啊!”
又過了兩三個小時,波仔披着衣服來到大門前等着。
不到一分鐘,熟悉的麪包車的聲音又傳進郭禹耳朵裡,這一行人回來了。
波仔趕緊開了門,門外菸鬼帶着幾個孩子進院兒。
“今兒還挺有眼力見兒啊肥波,給他們弄點吃的吧,今天超額了。”
煙鬼叼着根細長雪茄,臉上表情十分滿足。
“得嘞,不錯不錯,總這樣就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哈哈哈,等着啊小傢伙們,今兒胖叔給你們加餐。”
波仔也開心的臉都擠出花來,勾着煙鬼的肩膀兩人就回了屋,瑤瑤偷偷看了看郭禹,然後幾個孩子也都回了自己房間。
沒讓這幫小孩兒等太久,波仔便端着一大盆土豆排骨給送了過去,臨走還不忘跟他們交代着:
“那個,等會兒米飯給你們端過來,吃完骨頭不許給狗哈,誰也不許餵它,要不咱都倒黴。”
“靠,至於特麼這麼搞針對麼,媽的這鳥昕姐是有虐狗癖吧!我特麼想法子得趕緊逃啊!”
郭禹心裡對所有人一陣罵,奈何罵他們也填不飽又空了一天的肚子,只能聽它咕嚕咕嚕的跟郭禹抗議。
波仔送完米飯,又來到門前,這次提前打開了門,從門縫探頭出去左右瞄了瞄,然後就這樣等着。
沒一會兒威哥帶着三個同樣黑衣的小弟回來了,兩個小弟還一起扛着個麻布袋子。袋子裡沒有什麼動靜。
聞着味兒郭禹能確定袋子裡是一個女人,年齡應該不大。
“靠,說的後半夜送貨,送的是人啊,美金就是女人?”
兩個小弟把麻袋放到西邊第二個房間,然後波仔過去給上了鎖,
幾人脫着衣服回了東屋。
又到了半夜,那個瘦小的身影再次出現了,偷偷摸摸的往郭禹這邊走。
待女孩走到跟前,剛要從懷裡拿東西出來。
“喔~”
郭禹對着她小聲的叫了一下,然後用爪子點了點籠子插銷處。
這可把瑤瑤下壞了,眼睛瞪的溜圓兒,一手捂着自己嘴,一手向郭禹瘋狂的擺動,不住的邊搖頭邊往東屋看,緊張的她根本沒注意到郭禹的動作。
等了一會兒,郭禹沒有再叫,屋裡人也沒什麼動靜,瑤瑤這才鬆了口氣,把懷裡藏着的幾塊肉遞給郭禹。
“狗狗你別叫,被他們發現,我們會被打死噠。”
輕聲說完,瑤瑤蹲在地上,雙手抱着膝蓋,下巴抵到手背上靜靜的等着看着郭禹吃東西。
郭禹並沒有吃放在盆子裡的肉,而是又擡起爪子指着插銷。
“不行不行,不能放你出來呀,會被他們發現的,你……別別別,你別叫,我給你打開!”
原本搖着頭的瑤瑤看到郭禹擡嘴做出要叫的動作,嚇得瑤瑤趕緊改口,小手發抖的輕輕撥開了插銷,然後捂着嘴慢慢後退。
郭禹用鼻子小心翼翼的頂開籠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然後慢慢走出來,眯着眼睛觀察了下,屋裡人完全沒動靜,此起彼伏的都是酣睡聲。
放下心來的郭禹趕緊到看好的一堆磚頭旁,叼起一塊轉身用力跳上籠子頂。
瑤瑤已經回了西屋,躲在門後焦急的看着郭禹來來回回不停的往籠子頂上運磚頭,她知道自己闖禍了,腦子全是空白的,不知道被發現後,自己將會被怎麼對待。
郭禹這邊抓緊一切時間,運了十多分鐘,終於覺得應該夠自己跳上牆頭了,然後他跑到西屋門口,用爪子扒拉着瑤瑤,想讓她跟自己一起逃走。
奈何小丫頭像是已經嚇壞了,不住的後退不住的搖頭,眼睛裡全是驚恐。
郭禹看向門裡邊,屋子裡空蕩蕩的,兩張破席子,幾牀破被子,還有今晚吃過飯的兩個大盆,剩下就是他們這幫病殘的小孩兒。
其他孩子已經睡着了,另一個身體完好的紅衣小男孩此時已經從身後抱住了瑤瑤,兩人一起坐在地上看着郭禹,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眼前的景象讓郭禹心下又是一顫,一羣該死的人渣。
不再猶豫,郭禹掉頭跑兩步越過雜物,跳上籠子,又一鼓氣蹬着摞好的磚頭兒跳上牆。
牆上的碎玻璃碴把郭禹的爪子全劃出了血,但是他顧不上疼,瞅準牆外的麪包車,直接跳了上去,然後又跳下地,開始認準一個方向瘋狂的跑,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裡的兩個小孩兒,此刻緊緊抱在一起,瑤瑤已經淚流滿面無聲哽咽,小男孩眼神堅定的拍着她的背。
天橋縣馬營派出所
檔案室裡,值班民警小劉正跟市裡過來的兩個刑警熬夜查着資料,突然聽到前廳傳來一陣不知道什麼的叫聲,夾雜着另一個值班民警的喝罵。
小劉和兩個刑警相視一怔,然後迅速一起衝出檔案室跑到前廳,刑警馬皓桐手放在腰間打開槍套保持着姿勢,一臉嚴肅的看着前廳中間的那條慘兮兮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