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着齊哥兒兄弟不好說,他只能假裝問雲哥兒陪着姐姐逛了那麼久,可覺得口渴,要不要去茶樓坐坐。大家要真去坐的話,自己可以叫阿元去買些點心小吃來佐茶。
雲哥兒是個地地道道的吃貨,聽到這陳瑞的話眼睛一下就亮了,高興道:“好好,去茶樓坐坐。我想吃呂錦記的炒肺片、馬婆婆的糖炒栗子、還有姚大郎的炊餅。姐夫可不可以讓阿元都給買來。”
陳瑞寵溺地摸着雲哥兒的發頂,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道:“買,只要我們雲哥兒喜歡吃,姐夫都給你買。”
雲哥兒拍手笑道:“還是姐夫爽快,哪像姐姐那般小氣。陪着她走了半天,連買個餅子都捨不得。偏偏又是她一手捏着銀子,害得我從人家鋪子跟前過去,只能乾嚥口水。”
壽姐兒氣惱,罵道:“咱們從家裡用過早膳纔出來的,我不信你又餓了,分明是饞嘴。你看你那圓滾滾的肚子,再看齊哥兒的,越長越胖,咱們家孩子就沒你這樣的身板,走出去都丟爹孃的臉!”
雲哥兒這一年因爲身材問題沒少被唸叨。安南王府上下除了莊氏,餘下的人都嫌棄他。如今又被姐姐在自己向來敬重喜歡的姐夫跟前踩了痛腳,更是覺得臉上無光。
羞惱的他立馬跳腳爭辯:“我這不過是暫時的,祖母說等我像哥哥一般開始抽條了,自然會瘦下來。是不是啊姐夫?”陳瑞重重點頭:“對,其實你眼下這樣子根本不叫胖,你那是結實。”
分明是胡說八道,偏偏人家能一本正經地說出來,難怪自家兩個弟弟這般親近他。壽姐兒狠狠地剜了一眼陳瑞,陳瑞卻衝她得意一笑,壽姐兒更加慪氣了,手中絲帕都被她揪成了一團。
可是陳瑞卻不再看她,轉而問齊哥兒喜歡吃什麼,齊哥兒說自己沒有什麼特別喜歡吃的,隨便姐夫安排。陳瑞笑了笑,低聲吩咐阿元去買東西。
他們幾個人站在街邊說話,陳瑞芝蘭玉樹,夏家兩兄弟俊朗精神,壽姐兒雖然籠着帷帽,可是穿着華貴身姿嫋娜,過往的行人難免要多看幾眼。
對面一家書鋪的二樓窗戶邊,幾個青年男女自從雲哥兒大呼小叫後就一直關注着他們這邊。
內中一個着海棠紅對襟褙子的姑娘感嘆道:“想不到馨寧郡主的未婚夫婿竟然這般丰神俊朗,難怪安南王夫婦會同意將女兒許配給他。”
另一個着丁香色褙子的少女臉露不屑:“再丰神俊朗又怎樣,不過區區商賈而已。可笑滿京都的人都說她馨寧郡主如何如何出身高貴美麗大方,臨了不過嫁一個西南蠻夷之地的商賈而已,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姑娘話音剛落,陪在她們身邊一個着羣青色箭袖袍服的高大青年就板着臉道:“表妹慎言。徐子豐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商賈,除了長袖善舞生財有道之外,人家還能文能武,連皇上都親自接見並嘉獎他。安南王夫婦看中的人,又豈會差!”
少女被自己的表哥
這般直接駁斥,臉一下就漲紅了。青年卻彷彿沒看到姑娘尷尬的神態,冷冷地說了句“你們在這邊看着,我去那邊挑挑看有什麼中意的書不”後,就轉身走了。
着丁香色褙子的姑娘臉色眼眶盈盈泛淚,看着青年的背影,委屈地死死咬着嘴脣。稍後對海棠紅褙子的姑娘道:“五表姐,我,我不過隨口說了兩句,八表哥怎麼就生氣走了。”
着海棠紅褙子的姑娘連忙擁住着丁香色褙子的姑娘,低聲勸道:“八哥就是那脾氣,表妹別多想,來來,咱們挑書吧。這邊是他們新到的話本子,趁着婆子們都在樓下,咱們悄悄地買兩本回去。”
着丁香色褙子的姑娘悶聲過去翻起了書,着海棠紅褙子的姑娘悄悄看了對面,壽姐兒他們已經往清茗茶樓那邊去了。這姑娘再看看原先那青年的方向,不由嘆了口氣。
自家八哥仰慕馨寧郡主,一心求娶人家,家中的長輩都知道了。得知馨寧郡主許嫁別人,八哥失魂落魄了許多天。表妹暗戀八哥,自己一眼就看出來了,無奈八哥無心於她。
表妹也是,好好地怎麼去詆譭馨寧郡主,害得八哥直接衝她甩臉子,半分面子都不給她留。雖然表妹嫁給八哥這事,母親有些看好。無奈八哥脾氣倔,這事十之八九是成不了。
清茗茶樓是晉王的老巢,陳瑞帶着人一現身,夥計們就注意到了。不過大家並沒有一窩蜂地涌上來,只有連升彎着腰顛顛地跑過來,殷勤地道:“幾位客官可是要喝茶,要不要去樓上雅座?”
雲哥兒一揚眉:“這不是廢話嘛,快,帶我們去樓上最好的雅座。”連升伸手做請的姿勢道:“請貴人們隨小的上樓。”
雲哥兒揹着手當先而行,明明是個孩子偏偏架子擺得十足。這孩子之前上街都是跟着大人的,言行舉止都規規矩矩地,不然要挨訓。這回沒有大人管着,陳瑞又是個財大氣粗的主,可不就威風起來了。
壽姐兒看着雲哥兒那副趾高氣昂的欠揍模樣,只恨是在外頭,不然非好好修理傢伙一頓不可。
幾個人走到樓梯拐彎處的時候,正巧有另一夥人往下走。連升諂笑着招呼:“景大爺,鴻四爺,您幾位怎麼這麼快就走了?”走在最後面的陳瑞聽到連升的話,立馬擡頭看向那幾個人。
前面的齊哥兒和雲哥兒已經笑着招呼了對方了:“丁大哥,鴻四哥,好巧,你們也來這茶樓喝茶啊。”
“喲,是齊哥兒和雲哥兒啊,壽妹妹也在。”那些人正是武平侯府的丁景和魏王府的鴻四這夥人。即便壽姐兒籠着帷帽,丁景也猜得出是她。他一邊笑着應答齊哥兒兄弟,眼睛卻盯着壽姐兒。
鴻四也是一樣,目光灼灼地盯着壽姐兒看。即便知道壽姐兒籠着帷帽,這些人不可能看清她的臉,陳瑞也很不舒服,縮在衣袖裡的拳頭捏得死緊。
壽姐兒微微福了福:“丁大哥,鴻四哥。”鴻四對齊哥兒道:“是啊,咱們已經喝好了
,先告辭了。”齊哥兒道:“那兩位哥哥好走。”一行人錯身而過。
只是武平侯府的一個小廝忽然腳下打滑,一個踉蹌撲向了走在最後面的陳瑞,他身邊緊靠着的魏王府的小廝也被他扯得倒向陳瑞。陳瑞擡手聳肩,側身一避,堪堪避開,兩個小廝收勢不住,以疊羅漢之勢撲倒在地。
陳瑞施施然撣了撣自己的衣角,看着地上兩個小廝,淡淡地道:“樓梯有些陡,下回走路還是長點眼的好。”又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丁景和鴻四,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
走在前面的壽姐兒聽到動靜驚訝回頭,陳瑞對她展顏一笑,追上幾步站到她身側。然後低頭看着她,柔聲道:“不是嚷着口渴了嗎?回頭我讓他們給你拿你最愛喝的碧螺春好不好?”
這傢伙真是好笑,不就是碰到了丁景和鴻四嘛,至於靠自己這麼近嗎?還有這聲音,寵溺味兒太明顯了。這可是在外頭,你不害臊我還害臊呢。壽姐兒腹誹着害羞低頭,輕聲道:“好,齊哥兒和雲哥兒已經進去了,咱們快點吧。”
“沒用的蠢才,還不快起來!”鴻四臉色鐵青,踢了兀自躺在地上沒爬起來的小廝一腳。丁景一臉落寞地望着樓梯口壽姐兒消失的方向,心頭酸澀難忍。
失神了一會兒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而眼神凜冽地盯着自己的小廝,咬牙道:“誰叫你自作主張出那一柺子的?”小廝打了個寒戰,揮手就給了自己重重的一巴掌。
“丁兄,咱們還是趕緊走,此地實在是不適宜咱們兄弟說話。”鴻四見丁景神色不善,趕緊拉着他走出了清茗茶樓。兩個人心頭難受,也不想回府,胡亂遊蕩着走到了大相國寺竹林。
“有人說姓徐的只是粗通拳腳,其實不然。他方纔那一封一推,乾淨利落,不是自幼習武的人不可能有這般迅疾的反應速度。”鴻四坐在竹林的石凳上,回想着原先樓梯口那一瞬間的情形。
“你就不該讓你那小廝動手,幸好夏家姐弟三人都在前面沒發覺,不然多尷尬。姓徐的再可惡,終究也是壽姐兒的未婚夫,安南王的女婿,可不是咱們輕易能惹的。”丁景顯然不贊同鴻四示意自己的小廝假裝跌倒去撞陳瑞。
鴻四憤然道:“我何嘗不知道夏家人不好惹,可我就是氣不過。姓徐的算什麼東西,居然也能娶馨寧那郡主。老實說,壽姐兒不論是嫁給你還是衛八,我這心裡頭都好受一些。可最終,這麼美麗的姑娘卻叫這樣一個土包子得了去,我這口氣氣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丁景苦笑道:“行了,咱們就別說這些酸話了。那徐子豐確實很出色,人家無論容貌還是本事,都比咱們強。更何況人家又在危急關頭出現在壽姐兒身邊,幫了她。壽姐兒中意他也是合情合理的。”
鴻四悻悻然:“原本想撞翻他叫他在壽姐兒跟前出下醜,誰知道那小子手段了得沒得逞。你說他會不會告訴夏家人方纔咱們的人暗算他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