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秋霜吩咐完各路報信的人馬後在婆子的攙扶下回到了正院上房,莊氏躺在榻上流淚。見到她就罵她爲什麼不趕緊進宮去見皇后娘娘。顏秋霜不好說事情可能牽涉到姓胡的,只好說這樣的事情驚動皇上皇后總歸不大妥當,還是等夏榮回來商量了他再說。況且自己已經派人去京兆府和刑部報案了。
莊氏翻身爬起大罵:“你這個婆娘,你平時幫別人的時候不是很機靈嗎?怎麼到了自己頭上就糊塗了?兩個孩子是小事嗎?你們爲皇上皇后的孩子做得夠多了,如今你們的孩子不見了皇上派人下大力氣去找有什麼不妥當的?這找人的事情耽擱得起嗎?等二郎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這個蠢貨,你不去我去!”莊氏下榻就要進宮去。
顏秋霜一把拉住她,哽咽道:“婆婆,我知道你擔憂兩個孩子,我是他們的娘,我的擔心只會比你更多。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呂師弟周師弟他們都會去找的,京都那麼大,咱們只能等……”顏秋霜說不下去了,嚎啕大哭起來。顏秋霜從來是強勢的,鎮定從容的,這麼多年莊氏從來沒見她這麼放聲大哭過。看着眼前哭得緩不過氣來的兒媳婦,莊氏愣住了,轉而想到兩個孫子生死未卜,不由又心如刀絞,抱住顏秋霜也大哭起來。
壽姐兒上前去勸,最後自己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這孩子先就一直在流淚,這下子更是哭得眼睛鼻子都通紅了。成婆子吳大妮秦小魚以及其他丫頭婆子都跟着抹淚,宴息室裡大家哭做一堆。
“哭什麼哭,兒子好好地回來了,趕緊給他們準備熱水沐浴,兩個孩子凍壞了!”大家集體傻眼,這不是夏榮的聲音嗎?一擡頭,從院子裡走過來的不就是夏榮嘛,他身後跟着曹燕兒,兩個人一人手裡抱着一個孩子。夏榮抱的是齊哥兒,曹燕兒抱的是雲哥兒。這,這算怎麼回事?
“還傻愣着幹什麼,沒聽到我說的話嗎?趕緊叫人準備熱水衣裳去。孩子被賊子推入江中被人救起來,差點沒凍死!”夏榮瞪眼大吼。“呃,老奴這就去準備。哦,你,去廚房讓他們準備薑湯。”成婆子忙不迭地應答着,帶着吳大妮下去了,其他婆子丫頭也忙乎起來。
“我的孫兒……你們可算回來了……”莊氏嘴巴大張半天才反應過來,撲過去抱下齊哥兒又抱下雲哥兒,又哭又笑地。顏秋霜見兄弟兩個胡亂裹着別人的衣裳,凍得嘴脣青紫,忙道:“快,將孩子放到榻上,用被子蓋好。”夏榮和曹燕兒小心地將孩子放好,顏秋霜一手一個握住兒子的手,哽咽道:“我的兒,你們還好吧。除了凍着了,可有別的地方受傷?”齊哥兒搖頭,牙齒得得地道:“沒有……沒哪裡傷着……娘,您別哭了,都是……兒子不好,兒子不……聽方家寶的勸……纔會上了夏承宗的當……害得您和祖母……擔憂。”
顏秋霜嘆息道:“好孩子,這哪能怪你
。你纔多大,不明白人心險惡,上當是難免的。咱們吃一塹長一智,往後與人交往多長點心眼。”莊氏咬牙道:“國公爺賦閒在家,不是一向愛攬族裡的事情嗎?這下好了,咱們拿出大筆銀子開了族學,卻養出了一幫子黑心爛肝的東西,居然反過來禍害起咱們家的孩子來了,簡直豈有此理,那個夏承宗一定不能放過他!二郎,你這就去尋你爹,問他這事情要怎麼處理!”
這個禍害當然不能放過,不過最要緊的是問清楚兩個孩子是怎麼獲救的。顏秋霜問夏榮到底是怎麼回事,夏榮指了指曹燕兒,說自己也是中途碰到她帶着兩個孩子回來的。曹燕兒到:“我帶着萬家寶剛一到江邊酒館,就碰到了徐二郎的小廝阿元一夥。阿元看到我們就衝過來,問是不是在找齊哥兒雲哥兒,說他兩兄弟被他們的人給救下了。”
“徐二郎的小廝?”
“阿元,他怎麼會救下弟弟他們?”顏秋霜和壽姐兒都覺得奇怪。曹燕兒道:“兩個孩子凍壞了,我也顧不得問緣由,就趕緊就着他們的馬車將人帶回來了,如今那個阿元就在花廳,師兄師嫂不如去問他。”
莊氏道:“去吧,去問清楚,尤其是問一問那個天殺的夏承宗在哪兒,他兩兄弟有我和他們曹師姑看着,你們不用擔心。”夏榮點頭,拉着顏秋霜就走。壽姐兒想了想,追上去道:“那個阿元上回還託我給兩個弟弟帶過一個匣子,我對他還算有幾分熟悉,不如我也去聽聽。”女兒這也是關心弟弟,夏榮夫婦哪有不同意的。於是帶着壽姐兒一道去了花廳。
阿元之前見過顏秋霜和壽姐兒,卻沒見過夏榮,對方王爺的身份讓他頗爲害怕,他恭恭敬敬地上前行了禮,然後詳細地說起了自己是怎麼救了夏家兄弟。原來今日中午時分徐家有一批楠木走水路運到京城,阿元帶着顏記的七八個夥計去搬運。搬運好了大家跟着馬車慢悠悠地往回趕,途中遇上一輛疾奔的馬車,大家差點沒撞上。
阿元眼尖發現馬車上面掉下來一樣小東西,奔過去撿起來一看,赫然發現那是一個虎牙項鍊。那項鍊瞧着很像自家少主子捎給夏家小四爺的那一個。再仔細一看上頭雕刻的小字“贈齊光弟”,更是徹底懵了。記得當時夏家的小四爺可是對這東西愛不釋手,立馬就掛在了脖子上。如今這東西怎麼會在這麼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裡掉出來呢?他越想越不安,跟同伴說了,讓大家順着馬車的方向跟過去。幸好城門口那裡擁堵,總算趕上了那輛馬車。
大家一路遠遠跟着,一直跟到了郊外江邊的樹林子裡,然後看到那些人抱出了兩個不省人事的人,要往江裡扔,阿元老遠瞧出了那兩個人正是齊哥兒雲哥兒,當即大叫着衝了過去。那些人不過四個人,輪人數阿元這邊穩穩佔了上風,可是一夥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沒幾下就叫人家給打倒在地。幸好阿元大喊
大叫,將附近的村民吸引過來了。那些人見勢不妙,抓起齊哥兒雲哥兒往江裡奮力一丟後就跑了。顏記有幾個夥計水性極好,當下也顧不上嚴寒,胡亂脫了棉衣就下水去救人。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我兒命不該絕!謝謝,多謝你們,今日若不是遇上你們,我們齊哥兒雲哥兒就遭了賊子的毒手了。”顏秋霜聽得心驚肉跳,聽完後含淚合掌望空禱告。“阿元,謝謝你,要不是你眼尖,看到了那虎牙項鍊,我兩個弟弟就回不來了。”壽姐兒也感謝阿元。夏榮點頭:“是啊,我們得好好感謝一下你們。都有哪些人跳下江去救人了,咱們得請郎中去顏記看看,天寒地凍地,那些人可別染上了風寒。”
“不用麻煩,不過碰到了順手的事情。王妃這般瞧得起我家少爺,府上兩位公子跟我家少爺又很是投契,小人們看到兩位公子有難出手相幫本來就應當,感謝什麼的就不必要了。”阿元誠惶誠恐地拒絕。
顏秋霜道:“對你來說是順手的事情,對我們家來說卻是天大的恩情。哎呀,說起來咱們家跟徐二郎還真是緣分不淺,之前他幫了壽姐兒的事情就不說了,單是這回若不是他不嫌麻煩地給齊哥兒捎來那虎牙項鍊,你就不會跟蹤那輛馬車。那孩子真不錯,斯文有禮仗義仁慈,可惜他遠在西南,不然我還真想當他做子侄輩走動一輩子。”壽姐兒聽到自家老孃的這番話,嘴角抽搐了好幾下,轉頭看向窗外。
顏秋霜這樣說,阿元暗自替自家主子高興,他摸着後腦勺,嘿嘿笑道:“王妃這樣一說還真是。不過說來說去還是兩位公子福大命大,命裡就該闖過此劫。”
兩個孩子平安回家,去國公府呂家報信搬救兵的人卻盡職盡責地辦差,隨即夏無忌楊氏王淑英連曼麗周定海幾個急慌慌過來了,與他們一道的還有康誠之,安南王府的人過去報信的時候,他正好在和舅舅夏無忌下棋。跟着夏強夏駿呂十七幾個也分別從各自的衙門火燒火燎地趕了來。得知孩子已經平安回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康慧之知道今日胡六爺的人要對齊哥兒雲哥兒動手了,爲了方便打探消息,藉口自家從西域新得了一批乾果,打着送乾果給康家過年的名義午後時分又去了康家。然後又嫌朱氏的絡子打得不好,主動要幫她打。就這樣慢慢地磨蹭着,一直留在康家。
等啊等,終於等到跟隨康誠之去定國公府的下人回來稟告:“安南王府的兩位小公子給人擄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舅太太急得暈死過去,安南王妃哭得不成樣子了。舅老爺帶着人去王府了,咱們家老爺也跟着去了。說是大家商量着快速尋找。”朱氏失聲道:“怎麼會這樣,這可是京都天子腳下啊,什麼人居然這般膽大包天!”
得手了,到底是得手了!康慧之強壓着心頭狂喜,做出善解人意的樣子飛快地告辭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