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壽姐兒還是走過去好心地提醒對方:“這位徐二公子,敢問您買這麼多綾羅是想做什麼?”“徐二郎,這是馨寧郡主。”顏掌櫃娘子後悔極了,陳昭本是天潢貴胄,如今要他以庶民的身份向安南王府的大姐兒行禮,他恐怕不願意。可眼下的形勢又容不得他的傲氣,他若是不行禮,那自己怎麼向馨寧郡主解釋呢?
“草民見過馨寧郡主。”不想陳昭卻是很拉得下面子,顏掌櫃娘子話音剛落,他就彎腰衝壽姐兒行禮了。壽姐兒道:“徐二公子客氣,請容我多嘴,你一下買那麼多綾羅,府上有那麼多女眷嗎?”陳昭頓了一下,道:“不是,郡主誤會了。小人這不是買給自家人的,是家父幾個買賣上的朋友,他們家的女眷聽說小人此番來京,就託小人帶買些京裡的東西回去,這綾羅卻是她們頭一個點名要的。”
“哦,是這樣,難怪公子如此大手筆。只是閨中女子們大都不愛別人跟自己穿得一樣,公子一下買了那麼多回去,她們難免會碰到穿同樣的衣衫出去,那樣豈不會埋怨公子。公子不如別買整匹的,就買半匹小半匹然後換些花色。”女孩兒聲音清脆婉轉,宛如黃鶯出谷,不知道模樣如何。陳瑞想:可惜她那位師姑在一旁盯着,不然自己倒是可以使一下手段看看。
人家果然忘記了當年的事了,不然顏掌櫃娘子說自己姓徐,是她家買賣上多年的朋友,又來自西南,她應該記起來加以追問的。她倒是好心,替趙家和段家那些女人着想,可他本來就不想給那些人家買東西,那些女人穿得好看不好看,高興不高興又關他什麼事!
馨寧郡主一番好心給少主子出主意,可少主子卻木呆呆地只管發愣,愣是不接話。顏掌櫃娘子急得只差沒頓腳,趕緊解圍道:“這個,因爲徐二郎要置辦的東西很多,爲了圖方便就這樣整匹布的買了。”她一邊笑着解釋一邊悄悄地扯了一把陳昭。
陳昭這才醒悟到自己的失禮,立馬彎腰向壽姐兒致謝:“小人多謝郡主娘娘好心提醒。不過郡主娘娘您太高擡那些託小人稍東西人家的女眷們的品味了。她們根本不是咱們漢人,她們是當地的蠻夷。只認京都的貴氣的布料,人家纔不在乎什麼穿得同樣不同樣呢。小人若是買了不同的花色回去,興許她們還會爭起來,小人也會落埋怨。索性大家都一樣,這樣倒省事兒了。”陳瑞毫不掩飾自己對段趙兩家女眷的輕視。
“呵呵,原來是這樣。倒是我多事了。”壽姐兒忍俊不禁。陳昭忙道:“郡主您是心善仁慈,好心替小人着想,怎麼說是多事呢,小人對您真是感激不盡。”
顏掌櫃娘子方纔急出了一身冷汗,這會子只想將陳瑞帶走,立馬笑道:“馨寧郡主跟安南王妃一樣,最是善良熱心的。好了,郡主有事,咱們也還要急着去郡主家的珠寶鋪子照顧生意,實不相瞞,徐二郎今日要買好些東西,府上在
這條街的鋪子咱們興許都會去瞧瞧,就先告辭了。”
壽姐兒感激道:“兩位這麼照顧我們家的生意,於情於理都該叫他們給你們在價格上儘量優惠,這樣,我派個夥計跟着你們,讓她去跟那些掌櫃的打招呼。”
“如此那就多謝郡主了。”這回還不等顏掌櫃娘子說話,陳瑞就先道謝了。壽姐兒笑道:“徐二公子這般瞧得起咱們鋪子,大力照顧生意,該是我多謝徐二公子纔是。”
陳瑞和顏掌櫃娘子他們走後,壽姐兒和曹燕兒也走進了綢緞鋪的後院歇息喝茶。曹燕兒想到方纔陳瑞一下子買了那麼多整匹的綾羅綢緞,撲哧笑出了聲:“難怪這條街上的掌櫃們一看到帶着外地口音的富商模樣的人就雙眼放光。鄉下來的土包子,不懂東西的好壞,只認貴的買。有的是銀子,一買就是一大堆。這樣的顧客多來兩個,一家子一年的嚼用都不愁了。你這孩子倒是心善,主動讓人少買自家的東西不算,還上趕着給人讓利。你這樣子讓別的鋪子的掌櫃或者東家聽到了,不得笑話死。”
壽姐兒嗔道:“師姑,您明明自己就是心軟之人,最見不得人賺取昧心錢了,偏要在這打趣我。‘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娘常用這些聖人的話教誨我們,我若也跟那些使些下作手段狠狠地賺取外地客商銀子的人一般,那也不配做爹孃的女兒。”
曹燕兒欣慰地拍了拍壽姐兒的頭:“好孩子,真不錯,沒有辜負你爹孃的教導,你這品性就是送去煙霞谷,師父他老人家都會非常滿意的。”
再說陳瑞一行逛了大半天,花去了三四千兩銀子後才滿載而歸。回到顏記後院輕點着那些東西,算着價格,顏掌櫃娘子興致勃勃地算着今日陳瑞因爲馨寧郡主發話,而節約了多少銀子。顏掌櫃道:“怎們你們買東西,關安南王府的大姑娘什麼事兒呢?”
“哎呀你是不知道,咱們哪運氣真是好……”顏掌櫃娘子得意地將自己怎麼去了安南王府的綢緞鋪,又怎麼碰巧遇上壽姐兒,壽姐兒怎麼好心問陳瑞又怎麼主動提出價格優惠這些說給了顏掌櫃聽。顏掌櫃聽完點頭讚許道:“馨寧郡主真是心好,居然這麼熱心。”
顏掌櫃娘子一拍手:“那還用說,人家有那麼好的娘,品性教養能差到哪兒去。那姑娘性子好,教養好,模樣更出挑,哎呀,也不知道往後誰家有福能娶她回去做媳婦……”
晉王當年瞧上了壽姐兒,想讓兒子長大了娶她這事,顏掌櫃娘子不知道,顏掌櫃卻隱約知道一些。聽到妻子這樣說,不由很不自在地看了一眼陳瑞,卻見陳瑞專心地喝着茶,似乎沒聽到自家婆娘的話一般,當下大鬆了一口氣。
一旁的譚二和朱老六卻神色僵硬,這顏家的婆娘廢話怎麼這麼多,都怪她多事,居然將少主子領去夏家的鋪子,偏巧那夏家的丫頭又一頭闖了進來,弄得少
主子居然又跟她碰了面。性子好教養好模樣出挑,那趙家段家無論誰家的姑娘也不差啊。況且夏家的丫頭就是千好萬好那也不是少主子能惦記的。
本來主子當年魔怔了,少主子瞧着倒不糊塗,知道自己不再是晉王府的公子爺,而只是一個有錢的商賈而已,與夏家的丫頭地位相差簡直是天壤之別。平日話語裡透露出的意思也是說主子異想天開,自己根本不會肖想夏家的丫頭。
誰知道此番入京,事情一開頭就透着邪乎,主子若是在,八成又會說什麼良緣天定,不然少主子怎麼昨日一踏上京都的土地就碰到了夏家的臭丫頭,跟着今日又照了面。但願少主子不要對夏家的死丫頭動心,不然跟段趙兩家聯姻,以換來弟兄們往後的安定這步棋就落了空!顏家的賊婆娘還在那裡叨咕不休,說得夏家的丫頭天上無雙地上沒有一般,朱老六恨不能撲過去掐死顏掌櫃娘子。
譚二的關注點始終在陳瑞身上,可對方臉色平靜波瀾不驚,叫人根本瞧不出什麼端倪。譚二很鬱卒,少主子小小年紀城府卻很深,主子的心思他大多能揣摩得出,少主子的心思他卻猜不透。尤其是這兩年,少主子行事越發的莫測高深叫人捉摸不透起來。
就比如自家這邊跟趙段兩家的關係,主子傲氣,往往跟那兩家硬碰硬,雖然沒叫對方佔了便宜,可大多時候自己也沒落到好處。這種情況直到三年前少主子開始協助主子主事一來才慢慢改變。少主子做事靈活機變,只要不是關涉到原則問題,對於趙家和段家的某些貪心的舉措往往能做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段家和趙家做事的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下回在自家的買賣遇上麻煩需要他們出面的時候,他們也會心照不宣地給予方便。這樣雙方得利,皆大歡喜。
主子見少主子行事越來越老練,索性卸下了大部分擔子,樂得清閒。這一年來,少主子在衝隴那一帶的名頭日漸響亮,人又長得俊,陸陸續續地開始有媒人來主子跟前探聽少主子想娶個什麼樣的媳婦。主子總是說少主子年紀小尚欠沉穩,先歷練個幾年再說。
而段家的大姑娘和趙家的三姑娘則更是明白地表示了對少主子的喜歡。西南蠻夷之地的女子,沒有漢人女子那般矜持嬌羞,爲着少主子,兩個姑娘之間是明爭暗鬥不斷。而少主子卻彷彿不知道這事一般,照舊落落大方地跟兩位姑娘來往,不偏不倚,不冷淡但也不熱情。結果誰也猜不透他到底喜歡誰,或者是兩個都喜歡或者是兩個都不喜歡。
當年主子事先做了極爲周密的安排,衝隴山作爲主子的秘密基地,除了儲藏了大量的金子外,還留有不少弟兄在那裡。那些人裡頭有身手不凡的,有慣會做買賣的,有精於易容,有擅長逃匿會追擊的。趙段兩家作爲地頭蛇,根本不能壓住自家這邊,可是畢竟主子是化名潛藏,跟當地人搞好關係更加能夠弱化官府的注意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