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太妃客氣了，您能援手將我母子救到您的安順宮已然是天大的恩惠了。”因爲中毒，顏秋霜的聲音特別微弱，“您的大恩，容後再報。”蘇太妃擺了擺手：“應當應分的說什麼報恩，齊哥兒沒受到什麼驚嚇吧。”蘇太妃邊說邊愛憐地摸了摸方嬤嬤懷裡呼呼大睡的齊哥兒。顏秋霜道：“還好，這孩子年小，倒是睡得着。”
莫顏看着方嬤嬤和謝嬤嬤，笑道：“兩位嬤嬤瞧着倒是沒中毒，也沒什麼損傷，咱們宮裡人手本來不太多，眼下又要加強警戒又要派人出去打探，做事的人就有些捉襟見肘，你看眼下皇后娘娘她們來了，咱們宮裡愣是連口熱茶都端不出來。兩位嬤嬤是跟着皇后娘娘共過患難的，忠心可靠，少不得要勞煩兩位去竈上幫着燒水什麼的。”
謝嬤嬤立馬答應道：“這是奴婢們應當應分的，請姑娘帶我們下去分派活計。”方嬤嬤神色猶豫，爲難地看着皇后正要說話，皇后卻搶先道：“你們去吧，方嬤嬤最擅長泡茶了，擔驚受怕了這麼久，我還正想喝杯熱乎的茶。”皇后發話，方嬤嬤只能聽從，謝嬤嬤拉着她跟在莫顏的身後走了出去。
蘇太妃這麼說了，靜妃主動將貼身伺候自己的樑嬤嬤和抱琴也打發出去幫忙。衛貴妃道：“妹妹做得對，咱們此番真是給蘇太妃添了大麻煩。”皇后不置可否，顏秋霜暗自搖頭，難怪蘇太妃能獨自生下三個孩子，衛貴妃和靜妃都不是沒腦子的人，可她們都輕易地被蘇太妃給騙了。
蘇太妃一臉歉意地道：“安順宮就我一個主子，所以好些房子雖然空着但一直沒住人也就不打掃，這會子想給諸位安排個舒適的地方歇息都不能，宮女婆子們的房子又太寒酸，只好委屈大家擠在一起了。”
皇后道：“非常時候能有個藏身之所已是大幸，太妃又何須自責。太妃這麼大歲數了，爲着咱們還這麼辛勞，真是過意不去。您還是下去歇着吧，若是將您累出病來，我可沒臉見五弟妹了。”
“我可沒那麼不中用。不過你們幾個委實該歇息了，我就不打擾了。”蘇太妃走到門口吩咐宮女婆子：“天冷又兼着夜深，將門關嚴實了。你們兩個在裡面守着，給我打起精神好生照看着諸位貴人。你們兩個守在門口，別讓人闖進來打擾到皇后娘娘她們歇息。若是驚擾了貴人，仔細你們的皮！”
硃紅的宮門被關上，一下就將外面的聲響隔斷了。顏秋霜看了看那兩個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的婆子，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皇后娘娘，正好對方也看過來，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又閒閒地避開，心裡卻翻滾得厲害。
靜妃看着皇后幾個慘象，忍不住又眼眶潮溼。皇后道：“妹妹別哭了，咱們眼下能好好地活着已然是天大的運氣了。”靜妃道：“多虧了蘇太妃，不但將我接到了她的宮中，還將這燒了地龍的正殿讓給我們，自己卻帶着人去了側殿。”
靜妃又在念叨着蘇太妃的恩德了，顏秋霜真恨不得捂住耳朵。想了想又覺得
難怪，蘇太妃能第一時間救助靜妃，派人將她接到自己宮中，讓她免於落到王太妃和麗妃的手中，靜妃自然對她萬分感激深信不疑。她卻沒想到蘇太妃之所以幫她，不過是因爲他的祖父顧德年是當世大儒，大楚儒林士子心中的精神領袖。吳王篡位要想得到天下人的承認，顧德年的支持實在是太重要了。
“是啊，多虧蘇太妃，先行一步將妹妹接走，讓王太妃的人撲了個空。”皇后一邊應答着靜妃一邊掃了一眼門口站着的宮女婆子，又和顏秋霜對視一眼，臉上隱然顯出無奈。顏秋霜不禁想起謝嬤嬤之前的話，揣測着皇上那邊的形勢到底如何了。
衛貴妃傷得比皇后重，躺在墊着漳絨面子厚厚內膽墊子的羅漢牀上閉着眼本來要睡着了，可惦記着皇上那邊的動靜，又睜開眼擔憂地道：“也不知道皇上那邊到底怎麼了，安順宮的人不是去打探消息去了嗎，怎麼還沒見回來，真是急死人了。”
安順宮比靜順宮更靠近北邊一點，離皇上今晚留宿的御書房和朱雀門都要遠得多，加上她們被安排在安順宮蘇太妃的內室，外面的聲響是越發難以聽到了。皇后苦笑道：“急也沒用，且安心等着吧。”
御書房那邊，全公公施施然走到茶水房，自己篩了滿滿一盅茶水咕嘟咕嘟一飲而盡。茶水房裡此刻就只有他的乾兒子小全子，看到全公公的身影，小全子立馬湊過來道：“乾爹，您，您這衣上怎麼這麼多血跡，您可是傷到了哪裡？”全公公趕緊道：“沒有，全是那幫狗賊的血，你乾爹我的身手好着呢，哪能輕易爲人所傷。”
“你呢，你沒受到什麼驚嚇吧。”小全子道：“沒有，宮裡一亂他們都四散奔逃，我想了想，這茶水房又不是什麼機要之地，反倒安全，就藏進了那邊的大櫃子裡躲着，什麼事兒也沒有。”
全公公笑道：“小兔崽子倒是機靈。”小全子又問：“皇上呢？皇上沒事吧，還有張大人滕大人他們有沒有受傷？”小全子眨巴着眼睛很是關心地問道。全公公道：“皇上倒是沒事，就是受了些驚嚇，張以皋和滕七卻是傷得不輕，皇上已然讓蘇太傅帶着他們下去醫治去了。皇上那邊伺候的人大多被殺，你暫時先跟我過去御書房伺候着吧。”
小全子不自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心地問道：“我，乾爹是說讓我去皇上跟前伺候着？”全公公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你乾爹什麼時候誆騙過你？”“好，呃，那個，多謝乾爹。”小全子興奮得語無倫次了，搓着手看着稍遠一點的其他比自己資格老的太監，高興中帶着幾分心虛。
全公公道：“這下皇上那裡好些空缺，等這事了了，乾爹調你去皇上跟前伺候，這可比你在茶水房當差體面。更妙的是時常會有出宮去各府宣旨的差事，接旨的人家，稍有眼力見兒的都會給咱們這些內侍塞銀子的。”
銀子，一聽到銀子小全子不由雙眼放光。全公公一巴掌拍在小全子的頭上，低聲罵：“瞧你小子這沒
出息的樣兒，就知道攢銀子。”小全子認真地道：“咱們這種人，老了出宮後家裡人嫌晦氣是不會讓咱們回家的，沒人養老可不就得趁着年輕的時候多攢點兒。我還想着多積攢點兒將來好奉養乾爹呢。”
全公公有些感動，笑道：“你乾爹我手裡邊不缺銀子，你積攢你自己的吧，我用不着你管。”小全子正色道：“那可不成，我是您乾兒子，我得管您。”擡頭看到茶水房其他兩個太監出去了，小全子偷笑道：“乾爹，他們都說我泡茶的本事長進了不少，眼下沒人瞧見，不如我泡一壺專給皇上喝的最好的大紅袍，你喝一盅？”
全公公點頭：“與那幫逆賊打了那麼久，我這口確實渴得厲害，你麻利地泡一盅給我吧，讓我也嚐嚐那御用大紅袍的滋味。”“好的。乾爹您看着那邊，仔細他們進來，這畢竟是給皇上專用的，若是叫他們發現嚷了出去，那可是欺君之罪。”小全子很是謹慎。
“知道，這樣的事你乾爹要用得着你個個小兔崽子提醒。”全公公一邊笑罵一邊盯着門口。小全子飛快地泡好了茶水端了過來。全公公喝了一小口，然後情不自禁地讚道：“湯色橙亮，入口甘滑，不愧是極品大紅袍。去年去武平侯府宣旨，他家招待咱家的據說也是頂好的大紅袍，那湯色也橙亮，可口感卻比不得這個。”
小全子得意地道：“要不怎麼能是御用的東西呢？那邊似乎有人來了，乾爹您快喝完，他們的眼睛都很毒，一看這茶湯的樣子就知道是御用大紅袍。”那邊果真傳來腳步聲，小全子看了一眼門口，驚惶地提醒着。可等他一回頭，全公公抹着嘴角的茶水，茶盅裡的茶水已然見底。
全公公得意地笑：“不會叫他們看見的，你就放心好了。走，跟我去御書房。將這一壺大紅袍端過去。”小全子跟在全公公身後往御書房走去，途中碰到了另一個與他交好的小太監小林子，小林子形容狼狽，看到小全子很高興：“你也沒事，還好好地活着，真是太好了。”小全子笑道：“是啊，咱們在這場大亂中都僥倖活了下來，的確是值得高興。”
全公公忍不住哂笑：“你們兩個小崽子，什麼本事也沒有，只要不湊上去找死，逆賊們才懶得殺你們呢。”小林子訕訕地笑道：“話雖如此，可逆賊們殺紅了眼，萬一殺得興起胡亂向咱們開刀呢？”笑完又問小全子：“你這是要去哪裡？”小全子驕傲地道：“乾爹說皇上跟前缺人伺候，讓我先去頂着。”
“你運氣真好！”小林子豔羨不已。“逆賊們大多伏誅，你趕緊回去當好差。此番死了好些人，空缺多。回頭我看能不能求乾爹給你也換個地兒。”小全子附在小林子耳邊低聲說道，還安慰性地握了握他的手。
“方纔後宮那邊有人來報：皇后太子他們一干人安然無恙，雖然王氏和範氏起先將他們拘禁了，但關鍵時刻蘇太妃挺身而出，將她們解救到了安順宮。”皇上一看到全公公，就喜氣洋洋地說出了這個好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