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心裡藏了事,在萱瑞堂裡康慧之一直心神不定,時不時地看着老太太房中的沙漏。眼看着到了未時,心想這時候顏氏恐怕着了道了吧。她的死相會有多難看呢?
身上中個七八刀,穿膛破肚,面目全非,不是沒有可能。死得好,叫你運氣好叫你耍狠叫你多事破壞齊王殿下的好事!康慧之越想越快意,雙手不由使勁掐了起來。可她忘記自己此刻抱着齊哥兒,她手上一使勁,齊哥兒一個小嬰兒哪裡受得住,立時哇哇大哭起來。
“慧之,你做什麼,你不會抱孩子就別抱,看你把我們齊哥兒的小手都弄紅了!”莊氏一把搶過咧嘴哭泣的孫子,一邊柔聲哄着一邊小心地晃悠着。
“啊,我,舅媽,我不是有意的。”懷中一空康慧之才反應過來自己抱着夏齊光。康慧之心裡快意無意識地一使勁,夏天小孩子衣裳又穿得少,夏齊光嫩豆腐一般的小胳膊已然起了好幾個明顯的印子。康慧之暗道糟糕,看着臉色不善的莊氏,訥訥地道着歉。
慧兒一個未出嫁的大姑娘,不嫌麻煩一番好心幫着帶孩子,莊氏反倒這樣當衆下女兒的面子,夏無病氣得暗自咬牙:蠢婆娘說話刻薄,性子這麼不招人喜歡,難怪哥哥不喜歡她!
夏無病臉色好不好看莊氏根本不在乎。事到如今她算是完全看透了丈夫,也不指望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尊重,所以她也就犯不上因爲顧及老太君的心情而對康家母女假以辭色。顏氏雖然可惡不討喜,但莊氏不得不承認她生的兩個孩子比夏茂的孩子都強。壽姐兒聰明伶俐,齊哥兒肯吃肯睡不磨人,姐弟兩個都不愛生病,結結實實地。
莊氏一看到白白胖胖的小孫子心頭就軟成了一灘水,看到自己的愛孫被康慧之那般粗魯地捏着小手,莊氏活吃了她的心都有。明明是倚靠夏家過活的破落戶,偏要裝模作樣地擺出一副了不得的樣子。這個表姑娘仗着老太君寵愛,慣會拿張作喬。爲了巴結討好二郎和顏氏,在老太君跟前賣乖,巴巴地跑來幫着帶孩子。
裝樣子就是裝不長久,你看,不過稍微久抱一下孩子就不耐煩了。不想抱了你給別人抱就是,我的孫子有的是人抱,本就不稀罕你來抱,至於暗地裡使那種下作手段嗎?
莊氏的憤怒,康家母女的尷尬,老太君一一看在眼裡。她有心說一說,卻是誰也不好責怪,只好悶悶地閉上了嘴。“壽姐兒過來,你的頭髮散了,表姑給你重新弄弄。”康慧之尷尬了一陣,轉而想在壽姐兒身上找回面子,招手喊壽姐兒過去。
莊氏卻是對她生出了戒心,不想讓自己的孫女靠近她。正好楊氏帶着駿哥兒進來,莊氏趕緊對駿哥兒道:“駿哥兒快過來帶你妹妹玩。”
“大哥哥,你怎麼纔來!”壽姐兒一看到堂兄,立馬咯咯笑着撲了過去,哪裡還顧得上搭理康慧之。康慧之訕訕地縮回了手,夏無病的臉色越發難看。
楊氏不明白她們幾個暗藏的機鋒,見跑得太快的壽姐兒一副要摔倒的樣子,趕緊搶上來將她抱在懷裡,點了點她的額頭道:“小祖
宗,你這性子比男孩兒還莽撞!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你大哥哥要去學裡唸書,你三叔家的二哥哥今日生病,偏生你大姐姐又去了外祖家,倒是叫你這孩子沒個玩伴了。”
楊氏不待見庶子庶女,本能地不想讓他們靠近壽姐兒和齊哥兒,可這樣一來壽姐兒就沒小孩子陪着玩耍。她見壽姐兒憋悶,特地叫人去學裡喊自己的兒子回來陪小堂妹玩。
“將壽姐兒放下,讓他兩兄妹自在玩耍。你來抱抱齊哥兒,這孩子比滿月時候可是胖多了。”滿屋的人,莊氏只相信老太君和楊氏,她不好叫老太君抱齊哥兒,張口差遣楊氏。
莊氏這分明是絲毫不給夏無病母女面子,夏采芹難過地看着神色尷尬的康慧之,和羅氏對視一眼又低下了頭。莊氏現在是無慾無求破罐破摔,她連老太君都懶得奉承了,其他人誰還敢去觸她的黴頭。老太君氣得攥緊了手中的佛珠,可又不能當場呵斥莊氏,那樣的話只能讓女兒外甥女越發難堪。
而楊氏不明就裡,她本就稀罕齊哥兒,立馬笑着放下壽姐兒,安排自己身邊的心腹丫頭婆子帶着兩個孩子出去玩,自己則接過齊哥兒逗了起來。
老太君怕外甥女難過,招手叫她過來替自己捶背,然後問起她德化街鋪子買賣如何。康慧之知道老太君這是在給自己母女化解尷尬,笑着告訴老太君自家鋪子的買賣很紅火。老太君笑着誇她能幹,又嫌她打扮過於素淨,讓丫頭取了兩匹布料出來給她做衣裳。
老太君這是在變相地責怪莊氏,給外甥女長臉。羅氏夏采芹自然明白,齊齊看着莊氏。不想莊氏根本看都不看這邊,只管逗着楊氏手裡的胖孫子。
康慧之做高興狀接過那兩匹布,拉着夏採荇討論着做褙子還是半袖短襦好看。心裡卻暗暗發誓,日後心上人得登大寶,一定要讓莊氏匍匐在自己腳下苦苦討饒之後再弄死她。至於定國公府,哼,休想再有眼下的尊貴榮寵!
齊哥兒吃了一通奶換了一次尿片,跟着沉沉睡去。大家圍着老太君有一句每一句地說着閒話。“二奶奶來接哥兒姐兒了。”門口婆子進來稟報。隨即顏秋霜大步走了進來。“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老太君和莊氏她們都很吃驚。
康慧之看到顏秋霜現身卻是如墮冰窖。顏氏這村婦居然毫髮無傷地回來了,那就是說本次刺殺行動失敗了!康慧之緊握雙拳,渾身僵硬。
楊氏細心,見顏秋霜神色有些不對,不由問道:“難不成出了什麼事?”顏秋霜嘆息道:“還真是出了事,我差點就回不來了!幸好,幸好!”老太君大驚失色:“差點回不來了,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發生什麼事了,居然這麼兇險?”楊氏也嚇得花容失色。莊氏急不可耐地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還不趕緊說給你祖母聽!”
顏秋霜大口灌下丫頭遞過來的茶水,慢慢地給大家細說了一通。“佛祖保佑,那些黎國賊子真是太可惡了,在咱們大楚境內居然也這般猖獗。”老太君聽完不住口地念佛,慶幸道:“真是吉人天相,雖然拿
黎國的王妃受了傷,可終究是保住了性命。”
“弟妹還真是遭受了池魚之殃,那黎國王嬸真是不曉事,明知道有人要害她偏還偷跑出去。”楊氏憤憤不平,大家紛紛附和都責怪納良王妃,說她是害人害己。
康慧之一口老血梗在胸口吐不出來。賊老天你怎麼這麼偏心啊,顏氏村婦上輩子積了多大的恩德,這輩子居然接二連三地走狗屎運!那黎國的賊婆娘怎麼不去死呢?好好地跑出去遊什麼湖!若不是她多事,顏氏村婦此刻只怕躺屍葫蘆湖了。壽姐兒和齊哥兒,這兩個夏家人視若珍寶的崽子也就會成爲沒孃的孩子!
因爲死死捏着拳頭,康慧之的掌心被自己尖利的指甲戳出了血。本來下毒是最好的謀殺方式,可是荷香居酒樓生意太好,每一桌客人來都是現做,實在太不好操作,齊王只好將主意打到了船上的茶水糕點上。如果茶水毒殺失敗,那些蒙面的黑衣人才會出動。誰知道黑衣人都出動了,顏氏這個賤人還是逃脫了!
康慧之只恨不能尖叫發泄自己的氣惱,她掩飾性地拿起茶杯,可是卻怎麼也端不穩。結果將茶杯打翻,茶水濺溼了她的裙子。“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慧兒,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蒼白!”夏無病皺眉責備,卻驚見女兒面色難看。
“啊,我,女兒方纔聽二表嫂說起那些拿刀子砍人的刺客,想到那血淋淋的場面,很是害怕,心口,心口煩悶。”康慧之深吸一口氣,然後磕磕巴巴地編着話語解釋。
“可憐見兒地,你小孩子家家,一直養在閨閣裡,哪裡知道這些血腥恐怖之事。無病,慧之這是嚇壞了,你趕緊帶她回寶璐院吧。”老太君憐憫地看了一眼外甥女,讓她母女先行退下。
不過聽一聽罷了,哪裡會害怕到那種程度,表姐平日不是那麼膽小的人。她分明是被夫人連番下了面子心裡難過。夏采芹同情康慧之,不由溫聲對道。“表姐回去好生歇着吧,我回頭去看你。”“多謝四妹妹。”康慧之靠在桃兒身上,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夏無病將女兒帶回寶璐院,康慧之說自己一個人躺一會兒就好了,將身邊人都遣散後,康慧之關上房門,然後氣得在屋內直轉圈。賊老天這是不給她活路呢?跟齊王殿下分開大半年,好不容易心上人與自己重新回到過去的甜蜜生活,自己本來想靠着獻計除掉顏氏來提高自己在心上人心中的分量,誰知道事情又辦砸了。憤怒的康慧之忍不住掀翻了書案上所有的書籍紙筆。
怎麼辦,她到底該怎麼辦?齊王殿下會不會再次不理她了。不行,她再也不想過那種被心上人冷落的日子了。要想牢牢抓住情郎的心,就得讓他知道自己是可以幫助他成就大業的。
這次失敗了還有下次,顏氏既然認爲那些刺客的目標是黎國王嬸,也就是說今日的刺殺雖然失敗但沒有打草驚蛇。只要夏榮那屠夫沒有生出警惕之心,花心思保護他的婆娘,除掉顏氏村婦的機會隨時都會有。這算不算不幸之中的萬幸呢?康慧之細想了一通之後,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