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着連姑娘就這麼跟客人坐一席吃飯？”老太君氣得一拍桌子，“成何體統，此事若是傳出去她這個定國公夫人不得被人家笑死！”成婆子道：“夫人自己做下吃倒沒什麼，畢竟二爺是兒子，呂少俠跟二爺是一塊長大的師兄弟，可她不該讓連姑娘也一道坐下吃，更不該讓連姑娘斟酒。”
“讓一個未出嫁的姑娘給外男斟酒，她當自己的外甥女是什麼了，歡場賣笑的不成？蠢貨！那二郎媳婦呢，她做什麼去了？”“二奶奶被夫人吩咐去廚房炒菜，二爺見二奶奶忙得滿頭大汗很辛苦，心疼二奶奶讓她坐下吃飯。夫人卻不答應，說誰家的媳婦不是伺候完公婆夫婿再自己吃飯的。”
老太君怒極反笑：“伺候完公婆再自己吃飯，她嫁到咱們家來，我讓她伺候了幾回？後來有了孫媳婦更是一回都不讓她伺候了，她倒好意思說這話！二郎媳婦炒菜手藝好，二郎喜歡她做的菜，她自己下廚炒兩樣菜哄夫婿開心那是她小夫妻的情趣，可莊氏卻不能將她當下人使喚，琳琅院廚房那些婆子媳婦都是擺設嗎？”
見老太君氣得直喘粗氣，成婆子趕緊上前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勸道：“老太君也不要太過生氣，再怎麼樣那呂少俠也是煙霞谷的弟子，端方正派。當時席間也沒有其他人伺候，這事兒不會傳出去的。”
老太君哼了一聲：“莊氏這般沒腦子，這回不傳出去，那下回呢？這個蠢婦，明明年紀不算大，怎麼比我這老婆子還糊塗了。她這般胡亂行事，只能讓無忌更加厭惡她。那個連曼麗，我還當她是個知書達理的，誰知道是這樣不知禮數的姑娘，老婆子真是看走眼了。”
成婆子看了看低聲道：“老太君，有些話奴婢憋在心裡好些天了，一直不好跟您說。”老太君道：“有什麼不好說的，說吧。”成婆子慢吞吞地道：“這陣子奴婢瞧着有些不對勁，夫人總是在二爺在府裡的時候帶着連姑娘來琳琅院找二爺說話，夫人還讓連姑娘代替自己給二爺做衣裳鞋子。”
老太君愣了一下，隨即怒道：“莊氏好大的膽子，我就說她怎麼忽然將外甥女接到京裡來，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反了她了！別說顏氏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是皇上封的敏慧夫人。就算沒有這些，我也決不允許二郎納連曼麗爲妾。什麼表妹表姐的納進來，你將她當妾室看又覺得對不住親戚的情分，不將她當妾室對待又將嫡妻置於何地。京裡那些寵妾滅妻鬧出許多是非的人家，大多就是因爲這種主不主妾不妾的姨娘在作怪。”
成婆子道：“是啊，奴婢也是擔心這個才告訴老太君的。畢竟二奶奶是救過且撫育過太子的人，夫人這般作踐她，萬一哪天她忍不住告到皇后娘娘那裡
，皇后娘娘怪罪下來，咱們定國公府豈不是要遭殃。”
老太君沉吟道：“怎麼辦呢？是將莊氏叫過來敲打一番還是將委婉地將連曼麗送回莊家。這樣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莊氏可能還會懷疑是二郎媳婦來告的狀。罷了，橫豎皇上賜給二郎的宅子也修繕的差不多了，原先還一直想留着他們捨不得他們搬走，既然這樣索性讓他們儘快搬過去吧。”
“姑太太和康姑娘來了。”門外丫頭稟報。“讓她們進來吧。”“外祖母好，這是慧之從馥芳齋給您帶來的豌豆黃，是最新鮮的，外祖母您快嚐嚐。”康慧之一進來就奉上一匣子點心。老太君樂呵呵地看着外孫女：“還是我的慧姐兒心疼外祖母。你們娘倆這些日子都不怎麼來外祖母院子了，成日裡都在忙什麼呢？”
夏無病不還意思地道：“這不前些日子大郎與人做買賣大賺了一筆銀子，這孩子將這些銀子都給了我，說是讓我在京裡給慧之置辦一個鋪子將來做陪嫁。這陣子我和慧之在街上尋摸，終於盤下了一間脂粉鋪子。”老太君大驚：“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讓掌櫃的幫着你們跟人家談價錢省得你們多花冤枉銀子不是。”
夏無病道：“女兒何嘗不想，可若是老太君出面，大嫂還有侄兒媳婦她們可能會以爲是老太君出銀子幫我們置辦的。爲了避嫌，女兒索性誰都不告訴。”老太君聽到這話頗有些不高興，但想了想又表示理解。畢竟女兒和外甥女是寄住在孃家，心思細膩敏感也很正常。於是嗔怪道：“你啊，就是愛多想。你大嫂和侄兒媳婦們哪裡會這麼小氣。你那鋪子是在哪裡，盤下來的時候花了多少銀子啊。”
夏無病道：“德化街那一帶，三百兩銀子盤下的。”老太君一驚，德化街是京都僅遜色於半月橋那一帶的第二繁華商業區，那裡的鋪子三百兩銀子豈能盤下，莫非是犄角旮旯且極小的鋪子。待問清楚了才發現不是，而是位置過得去門臉也不小的鋪子。見老太君很疑惑，康慧之趕緊解釋道：“那家的兒子與人相打，將人傷得很重，他家急需銀子賠償給人家，所以急着出手，咱們運氣好正好碰上了。”
老太君高興道：“你們倒是撿了個便宜。不過人手怎麼辦呢，掌櫃的還有夥計都得重新找啊。”夏無病道：“這個老太君不用擔心，原先鋪子裡我跟慧兒仔細觀察了一通，留下好幾個。然後我們從家裡帶來的婆子當中有以前做過胭脂買賣的，鋪子的門倒是沒關張過，買賣一直就這麼做了下來，生意也還過得去。”老太君笑呵呵地道：“好好，順風順水，真是好造化。”“可不就是，我這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了。”夏無病也得意地笑。
一旁的康慧之心裡暗自好笑，自家老孃也太天真了。世間哪有那麼巧合的事，不過是齊王爲了方便自己找藉口出門見他而安排的，娘還真信了。“秦氏除了出身比你好之外，
餘下的沒一樣比得上你。你看她畫的那些畫，俗不可耐，寫的字更是醜得不能看。咱們兩個志趣這般相投，纔是天生的一對。”康慧之一想到心上人俊美的容顏，綿綿的情話以及火熱滾燙的身軀就全身發熱。
母女兩個陪着老太君說了一陣話之後就走出了萱瑞堂，卻在路上碰到莊氏和連曼麗。大家淡淡地說了幾句話就分開了，夏無病盯着連曼麗的新衣裳以及頭上閃閃發亮的珠翠，心裡很不是滋味。回到寶璐院遣退下人，夏無忌忍不住恨恨地對女兒道：“你舅媽就是偏心，你來了那麼久，楊氏和顏氏都送你東西了，唯獨她這個國公夫人卻是一毛不拔。自己的外甥女來了卻領着她買這買那。那個連曼麗再打扮也比不得你，她終究只是莊氏的外甥女，可沒有你跟你舅舅親。”
康慧之一副大度的樣子安慰夏無病：“娘你可真是的，連家妹子那麼可憐，差點被送給一個老頭子做小妾，舅媽偏疼她一點不是應該嗎？”夏無病心酸地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我們慧姐兒就是這麼善良懂事，凡事總能替他人着想，你越這樣娘這心裡就越不好受。我兒說得對，那連曼麗家裡窮酸成那樣，哪能跟我兒比，她就是穿得再光鮮也是個破落戶。”
“好了娘，鋪子裡勞心了大半日你肯定乏了，女兒也有些累了，我回去歇息去了。”夏無病道：“好，我的兒，難爲你了，明日咱們還要去鋪子。”康慧之道：“明日女兒一個人去就行了，娘您就別去了，當心您的腰疼又犯。”夏無病捶着腰身嘆了口氣：“好吧，娘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不過忙了這麼幾天就受不了了。”
康慧之斜斜靠在臨窗炕上的大迎枕，手裡捧着一個黑漆描金的匣子。那樣俊雅迷人滿京城不知道有多少閨閣女子暗自思慕的天潢貴胄，就這樣捧着自己引以爲傲的頭髮着迷地嗅來嗅去，一邊嗅一邊嘴裡喃喃道：“慧兒，我的慧兒，你這滿頭青絲只有皇后的鳳冠才配得上。可是我眼下不能給你鳳冠，權且將這個送給你聊作慰藉吧。”
匣子打開，裡頭躺着一隻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赤金步搖。這東西眼下還不能戴出去，一來是太過貴重大家問起來不好解釋，另一個則是鳳凰首飾自己這種身份的還沒資格戴。摩挲着這隻步搖，再想起連曼麗那滿頭俗不可耐的珠翠，康慧之不由撇了撇嘴，爛杏一筐抵不得鮮桃一個。連曼麗頭上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都比不上自己這一隻步搖。
“慧兒，我真想將你接回王府去。可是眼下我需要你的幫助，皇兄不能再有孩子了，除掉太子，他一定會灰心絕望元氣大傷。只要他一頹喪我就有機可乘。所以你暫時要留在夏府，因爲只有在夏府纔能有對太子下手的機會。更重要的是這時候讓你進王府，你只能是側妃，不得不屈居在秦氏那個俗婦之下，我不想委屈自己心愛的女人。你先忍耐一陣，等我大事一成，一定封你做皇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