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懂事地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所以我想回竹海的想法我在宮裡沒跟誰說過，這不是在嬸嬸這兒悄悄跟你說說。”顏秋霜讚許道：“好孩子，真懂事。玉不琢不成器，皇后娘娘之所以對你的學業要求那麼高，是因爲你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這大楚的江山將來是要交到你手上來掌管的。”
陳昭道：“這個我明白，母后也沒少教導過我。可我有時候就是不喜歡先生們的講學，板着個臉一點趣兒都沒有，還一天要求我背誦那麼多篇章。要不嬸嬸你進宮裡去教我吧。”
顏秋霜道：“傻孩子這些話千萬不能叫太傅少傅聽到，他們一個是狀元出身一個是探花出身，是皇上選了又選才定下來教你的人，他們可都是咱們大楚鼎鼎大名的博學之士，嬸嬸這點本事哪裡能跟他們比。”陳昭嘟着嘴道：“父皇也說他們很厲害，可我就是覺得他們不如嬸嬸。”
顏秋霜嗔怪道“這孩子，淨說孩子氣的話。你之所以覺得兩位夫子講課無趣，是因爲你暫時不適應他們的講課方式。至於你覺得課業繁重，可能也是因爲以前在竹海的時候，嬸嬸覺着你年小又憐惜你小小年紀不得不跟親生爹孃分開，不忍心逼你苦學的緣故。寶劍鋒從磨礪出，男子漢要有所成就得付出努力才行，不能稍稍遇上一點困難就打退堂鼓。”
陳昭嘆了口氣：“這道理我都懂，可有時候就是覺得好累。”顏秋霜看着這孩子老氣橫秋的樣子不由一陣心軟，捧着他的臉直直看着他鄭重告誡道：“不要跟個小老頭樣的。大人們固然盼望你成纔有出息，可更希望你過得開心快樂。你若是覺得累了不開心了想玩耍歇一歇，要大膽地跟你母后說，明白嗎？”
陳昭搖了搖頭：“我不敢，母后一心指望我趕上五皇兄，巴不得我每時每刻都在讀書。我若是掛念着玩樂，她肯定又不開心了。”顏秋霜急道：“傻孩子，你怎麼會那樣想皇后娘娘呢？每個做孃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開心。你好生跟她說，你學累了想玩一玩她怎麼會不同意呢？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你母后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的。”
“好吧，那我往後想玩一會兒就跟母后說。”“這就對了。其實嬸嬸也一直擔心你的學業，來到京城不做買賣府裡又有下人伺候，嬸嬸每日空閒時間多，特地讓你夏叔找蘇師伯打聽了你在念的書然後給你做了許多卡片，你把這些拿回去放在自己臥房悄悄看，再結合兩位先生的講解，保證事半功倍。”
“真的，太好了。我就是喜歡嬸嬸畫的那些圖片，一看就懂又好記，哪像先生羅裡吧嗦老半天我還沒聽明白。嬸嬸，往後你都給我做這些卡片吧。”陳昭喜得跳了起來。“美得你，還往後都要。”顏秋霜沒好氣地道，“告訴你，嬸嬸給你做卡片到八歲，八歲之後就不給你做了。這卡片只能給年歲小的孩子用，以幫着他們理解書上的東西。大了還用這個只能
助長你的惰性。它就好比柺杖，腿不瘸的人若是常年拄着，不瘸的人也變成了瘸子，明白嗎？”
他們一大一小在屋裡低聲說着話，趙公公一直站在廊下不進來打擾。因爲陳昭心心念念着顏秋霜炒的菜還有南瓜餅，徵得蘇老頭趙公公的同意後，顏秋霜又留下陳昭吃完飯再回宮。陳昭興奮了大半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皇后娘娘親自給兒子掖好被窩後將趙公公和那個女官叫來問話：“你們去了定國公府，顏氏怎麼樣，昭兒見着她都說了些什麼話，做了什麼事。”趙公公恭謹地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一到夏府就直奔夏二爺所住的琳琅院，一進院門更是飛奔着去找夏二奶奶，奴才都不大追得上了。誰知道咱們進去一看，夏二奶奶居然跪在地上……”
趙公公事無鉅細，包括顏秋霜和陳昭兩個人再屋內說的自認爲沒有第三人聽見的悄悄話都一一還原給皇后娘娘聽。這原也正常，趙公公若不是身手不凡，又怎麼能被皇上皇后挑中伺候太子呢。
皇后聽完沉默了，良久嘆息道：“上天保佑我兒，流落民間居然能遇上顏氏這樣溫柔善良又見識不凡的奇女子。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一個鄉下村婦都明白的道理本宮居然不懂，只知道逼着孩子努力用功，卻沒想到到他纔剛回宮年歲又小。幸好顏氏這話點醒了本宮，不然長此以往本宮母子就會一輩子離心離德生分了。”
趙公公道：“娘娘多慮了，太子雖然年幼，但還是孝順明事理的，怎麼可能跟娘娘離心離德呢？”皇后搖了搖頭：“這宮裡母子離心離德的多了，先太后和先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顏氏說得對，世間做孃的哪有不巴望兒子快樂的。昭兒離宮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本宮身邊，本宮卻讓他過得不開心，想起來本宮這心裡就難受。”皇后沉默了一會對趙公公道：“你下去吧，太子睡着了不用你伺候。”
等趙公公走後，何婉勸慰皇后娘娘道：“皇后娘娘不用自責，您也是望兒成才心切。”皇后娘娘道：“望兒成才固然是，但本宮內心何嘗沒有不想看到自己的兒子遜色於衛氏兒子的虛榮心。慚愧呀，本宮這個親孃還比不上顏氏這個養母對昭兒細心。婉娘你將顏氏給昭兒做的那些小紙片拿來給我瞧瞧。”
那叫婉孃的女官取來卡片，皇后看着顏秋霜畫的那些漫畫風的圖片，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這個顏氏，虧她想得出來，就這麼兩筆就算個人了，可是那眉毛耷拉着你就是能瞧出這人不高興，眼睛邊上甩上幾滴水你就知道那是在大哭。哎呀，圖文並茂地確實比太傅們那種一板一眼的講解有趣，難怪昭兒瞧不上兩個夫子。”
婉娘笑道：“可不就是，那小孩子嘛不就是喜歡這種好玩的東西。夏二奶奶這是寓教於樂，奴婢大膽地說，在這方面人家還就是比那些古板的先生強。太子殿下雖然之前讀的書不多，可那些道理大致都弄清楚
了，這全賴夏二奶奶這法子。”
皇后點了點頭：“是啊，想起來慚愧。因爲昭兒對我不大親近，嘴裡老唸叨着顏氏的好，我心裡居然有些嫉恨她，明知昭兒特別想見她卻打着讓昭兒儘快適應宮中生活的幌子，不讓昭兒出宮也不召她進宮。沒想到人家這般替我着想，對昭兒這般上心。投桃報李，我得幫她一把。”
婉娘一愣：“您不是說皇上打算封夏二爺做郡王嗎？夏二爺是郡王了，夏二奶奶不就是郡王妃了，這已然是報答了他夫妻。”皇后搖頭：“這個只是感謝人家救助撫養了昭兒，顏氏對昭兒的苦心還沒報答呢？你們這回不是碰到定國公夫人罰跪顏氏嗎？莊氏那個人我瞧得出來，是個注重門第見識有限的，顏氏那樣的出身做她的兒媳婦，日子難過呀。”
婉娘沉吟道：“這個恐怕不好幫吧。定國公夫人總歸是夏二奶奶的婆婆，婆婆不滿意兒媳婦要磋磨她，旁人只能乾瞪眼。”皇后道：“雖說如此，可如果讓她們分開不住在一起少碰面，那顏氏受氣的機會不是少得多了嗎？莊氏總不至於巴巴地跑到兒子家裡去找兒媳婦的不痛快吧。”
婉娘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給夏二爺賜一座宅子，讓他們和定國公分開單過？這法子好是好，可工部臨時造一座郡王府得要多久時間啊。”“是啊，最好是選一座那些被查抄沒收的宅子，只是哪一家的合適呢？”皇后沉思起來。
太子一行回宮之後，顏秋霜輕點着陳昭他們帶來的宮中的各類賞賜。給壽姐兒的最齊全最多，金項圈手鐲腳圈一套，各種翡翠小掛件小飾物，四季的衣裳，林林總總的看得人眼花繚亂。給自己的也不少，顏秋霜認真挑了自己中意的，餘下的都送人了。
幾匣子宮花平均分成五分，分別送給楊氏羅氏以及夏採荇夏采芹康慧之。幾匹宮緞則給了老太君莊氏夏無病各一匹。點心比較多，給各院都送了。老太君那裡是成婆子親自去送的，老太君看了看那布匹，很合自己的心意。再揭開點心盒子一看，也是自己平日裡喜歡吃的。於是問成婆子：“聽說各院都有，是你提點的還是二郎媳婦自己主動安排的。”
成婆子道：“二奶奶自己主動安排的，您這匹布的花色還有這點心都是她自己選的。說這匹布低調中透着貴氣，只有您撐得住。至於點心，您平日裡愛吃什麼二奶奶心中早就記下了。”老太君滿意地點頭：“二郎媳婦又孝順又有眼光，更叫人高興的是皇后娘娘既然賞下這麼多東西來，那證明咱們之前的擔憂都是多餘的。”
“可不就是，太子跟咱們二奶奶那麼親。老太君您是沒看到，太子爺對咱們壽姐兒那個疼愛。一口一個妹妹妹妹的。搶着非要親手給壽姐兒餵雞蛋羹，壽姐兒咬了他二奶奶罵哭了壽姐兒，太子爺心疼得不得了。直嚷着妹妹跟哥哥進宮去，不跟你娘在一塊了。”成婆子眉飛色舞地說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