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說什麼,全城都要進水了?”顏秋霜嚇得人一下就清醒了。翻身坐起傾耳一聽,果真是的。遠遠的那邊分明有人在敲鑼大喊:“漲水了,漲大水了,水漲得極快,各家各戶都趕緊起來收拾東西逃命啊!”那聲音越來越近,顯然是官差是走遍全城地通知。
“趕緊起來,去江邊看看誰到底漲到哪裡了。”“我,我不敢,我怕水。”夏榮哭喪着臉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這雨勢不都減弱了嘛,怎麼水不退反漲起來了。”“你,你怎麼這樣啊。”顏秋霜看着丈夫的慫樣,想到這貨在蘇昂落水時候的表現,只能暗自嘆息。
你說這貨輕功那麼高明,什麼水上漂登萍渡水的應該不在話下吧,可當初蘇昂掉進了那麼一個小潭他硬是毫無辦法,這人還真是見深水就腿發軟腦發懵。好吧再厲害的人也有他致命的弱點,誰讓游泳就是咱們夏榮夏大俠的短板呢。顏秋霜認命地下牀摸打火石點亮燈,然後開門打算出去。
夏榮一把拉住妻子:“你,你要做什麼。你這婆娘不要命了,大黑天的你個雙身子人你去哪裡。”顏秋霜甩開他的手:“我去外頭看看,看到底要不要收拾東西逃命,官差的話有時候有些誇大,咱們得靠自己判斷。”“你不要去。”夏榮就是不讓妻子出門。顏秋霜拍了拍夏榮的手背:“別擔心,你聽外頭人聲沸騰的,我又不是一個人去看。”“就是因爲人多你纔不能去,萬一叫人擠着了可怎麼開交。”
“兒媳婦在家裡等着,老頭子去瞧瞧。”那邊蘇老頭也起來了。“那,勞煩公公了。”顏秋霜大聲道,“順便請公公去我看看我家二郎有沒有起來。”蘇老頭道:“知道,你們放心在家看好昂兒。大郎,你去將昂兒抱到你們牀上,我怕孩子醒了沒看到我害怕。”蘇老頭說完就打傘開門出去了。
夏榮過去將蘇昂抱了過來,孩子睜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夏榮說了句“又有人發急病了嗎”之後就又睡過去了,倒是一點也沒有驚訝哭鬧。原來之前半夜裡但凡有人生急病來喊蘇老頭,夏榮都會將蘇昂抱到自己牀上睡,孩子以爲今晚又是如此。
蘇老頭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顏秋霜覺得很奇怪,要去江邊察看不會那麼快吧。“大郎,咱們得趕緊將藥材搬到高處,兒媳婦你收拾錢財衣物還有吃的,大家準備逃命。”夏榮臉色煞白:“師,呃,爹,您去了江邊了嗎?水勢真有這麼嚇人?”
蘇老頭嘆了口氣:“江邊哪裡還走得去。菜市場那邊都進水了。而且一直觀察水勢的人說水漲得很快,咱們得手腳麻利一點。顏二郎那裡兒媳婦你不用擔心,他倒是穩重,昨天就和三猛將那些打溼了就沒辦法用的雜貨還有乾果大部分都搬到了樓上,他還說收拾好了就來幫咱們。”
蘇家父子都是武林高手,將藥材放到高處倒也難不倒他們。他們差不多已將大宗藥材都放到了樓上的時候顏二郎和三猛也收拾好過來幫忙了。顏秋霜剛一收拾好安和堂的院子裡就開始進
水了。夏榮抱着蘇昂大家準備奔南城門出城往山上去,卻聽到外面樑掌櫃娘子在大嚷:“這可怎麼開交,南城門出去的那條路走不了了,只能走西門,可西門的水那麼深,哎喲,真是要人命了!”
大家心裡一沉,疾步奔出門去,卻見樑掌櫃一家老小提着東西往家裡走去。顏秋霜喊着樑掌櫃娘子:“嬸子你說南門的路走不了了,爲什麼?”樑掌櫃娘子自從顏秋果表現出對樑玉翠沒意思之後,和顏家姐弟就不大來往說話了。不過這緊急關頭,她還是放下心頭嫌隙說道:“小半座山都垮下來了,將路堵得嚴嚴實實地哪裡過得去。”
蘇老頭道:“你們說西門也出不去,難不成你們去過了?”樑掌櫃道:“我們就是從西門回來的,那邊水太深了根本出不去。江邊的船隻許多被沖走了,如今城裡能調動的船隻有限,官府忙着運送轉移北門和東門的人,根本顧不上咱們這一帶的人,咱們得想法子自己出城去。不然照這水勢下去,極有可能會連屋頂都給淹掉,呆在城裡只能是等死。”
樑掌櫃娘子哭喪着臉道:“想法子,想什麼法子,咱們一家子就你一人懂點水性,西門水那麼深,咱們怎麼出得去。就算出去了,誰知道外頭那邊的路還能不能走啊。”樑家的幾個孩子,除了最大的樑玉翠之外都開始哇哇大哭起來。
顏秋霜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大聲道:“樑家嬸子別擔心,我有法子可以讓大家安全出城。夫君,咱們家前些日子做涼牀不是剩了三根楠竹在院子裡嗎?樑大叔,你家上次也請了篾匠做涼牀,還剩楠竹嗎?”
顏秋果眼睛一亮:“二姐你是說扎竹排運送大家出城?”顏秋霜點了點頭。顏秋果拍了一下腦門:“好,這法子好。我十二三歲的時候就給人放木排,扎竹排撐竹排都不在話下。”他說完着急地問樑掌櫃道:“樑大叔你家到底還剩不剩楠竹?”
樑掌櫃大聲道:“剩,好像也是剩三根。”顏秋果一拍手:“攏共六根,扎五根留一根做篙,夠了。姐夫三猛樑大叔你們三個將楠竹扛到西門,半個月前正好有鄉下貨主將一捆小竹子寄放在我家,剖開正好用來扎竹排。放心,我保證將大家安全帶出城去。”
樑掌櫃大聲道:“好,咱們都聽你的,顏二郎你說怎樣就怎樣。”這一刻的顏秋果儼然戰場的統帥一般,本來雙腿發軟的夏榮也因爲顏秋果斬釘截鐵的話精神了起來,奔走着去扛楠竹,大家齊心協力終於紮好了竹排推進了水中,顏秋果將竹篙緊緊握在手中,大聲道:“這竹排就這麼大,一次運三四個人最穩妥。二姐,你和樑家嬸子她們幾個女的先上來。”
顏秋霜看着夏榮擔憂驚慌的神色,搖頭道:“我不急,還是讓樑家嬸子帶着幾個孩子先走。”樑掌櫃娘子趕緊道:“不不,你懷着身子你先走。”顏秋霜擺了擺手:“樑家嬸子別多話,就你們孃兒幾個先走,橫豎出城也要不了多久。我家二郎很快就能回來接我們的。”
自家姐姐脾
氣倔難以說服,不過她水性還算過得去,自保是綽綽有餘的,何況還有姐夫他們,所以顏秋果最後也勸樑家人先走。當然他後來知道他這位姐夫這時候還是個見水軟的游泳白癡之後,後怕了好一陣子。
顏秋果來回了三四趟,終於在水已然齊腰深的時候將所有人都送出了城。他想着官府的送人船隻有限,城裡還有好多人被困住出不來,於是又划着竹排返回了城。他划着竹排經過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那一片民居的近街小巷時,忽然一戶人家的樓上有人在大聲呼救。顏秋果擡頭一看,是一對大約七十歲的老年夫婦,老倆口給困在自家樓上出不來了。而水很快就要漲上他家二樓了。
顏秋果二話不說,趕緊將竹排劃入他家院子,將老人依次背到竹排上送到城外,兩位老人受了驚嚇,加上衣裳被雨水淋溼了,凍得縮成了一團,可是他們逃難的時候根本沒帶什麼衣物出來。好在大家避難那小山頭,早有官府的人搭起了棚子。顏秋果翻出了自己的衣裳,又問顏秋霜拿了她的衣裳給兩位老人換上。
一切收拾停當之後顏秋果纔有機會問兩位老人姓什麼,怎麼他家的人都不管他們,難道他們沒有兒女嗎?老人說自己姓郭,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安茂州府做買賣,一家子都在那裡,因爲長孫娶媳婦,上個月小兒子一家都去喝喜酒去了。本來家中有一個老媽子伺候的,可是老媽子家中有事前幾日告假回了鄉下。
“年輕人幸好遇上你,不然我和老婆子就只能淹死在自家屋裡了。“郭老頭拉着顏秋果的手,感激不已,”人啊一到關鍵時刻就看出好壞冷暖了,左鄰右舍的人就顧着自己逃命,根本沒有人管我們兩個老傢伙,有兩戶還是本家親戚呢,真叫人寒心。”
山頭上難民越來越多,人們嘰嘰喳喳地談論着,說逃出來的時候看到城北倒了好幾幢房子,城東也一樣,洪水不退這麼泡上一晚上,全城可能還有房子要倒塌。至於江邊人家的房子,則是十之八九都被沖走了。大家罵天罵地抱怨不休,人人哭喪着臉神情沮喪。
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下到五更天完的樣子才停下來,顏秋霜因爲是孕婦,是有資格呆在官府搭的棚子裡的。她帶着蘇昂窩在棚子裡眯了一會兒,到底還是睡不着。聽說雨停了就走出窩棚透氣,守在窩棚外的夏榮見她出來,生怕天黑她看不清底下摔跤,趕緊過來扶住她。顏秋霜笑他小題大做,真當自己是紙糊的人了。
兩個人慢慢走到一邊說話,夏榮問顏秋霜起先有沒有真正睡着,又問蘇昂睡得可好。顏秋霜擔憂着家中房屋會不會倒塌,尤其是蔣家的房子若是倒塌了,自家鋪子就開不了了。夏榮叫她別擔心,說蔣家的房子瞧着就結實,前兩年又才精心修繕過,哪裡那麼容易倒。
“也不知道洪水會不會淹到……”顏秋霜話沒說完忽然左腿忽然一軟,整個身子往一邊倒去,夏榮及時側身扶住了她。電光火石間,一道劍光擦着夏榮的臉頰刺了過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