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立即上前拉住他，“我看你是喝醉了！”
又對屠萬說道，“屠萬，他喝醉了，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是啊是啊屠萬，二伯他就是喝醉了！”
“屠萬，別和二叔計較，來喝酒！”
堂兄弟們忙道。
大伯忙喊了徐函、徐衝過來，“把你們二叔送回去！”
“哦！”
徐函、徐衝立即上前架住徐老頭，不顧他的掙扎，把他拖出了大房。
一出院子，冷風吹來，徐老頭的酒就醒了很多。
其實他並沒有醉，如屠萬所說，不過是借酒裝瘋，想着屠萬舍不下面子，這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嬌娘還是二房的女兒。
“嬌娘，嬌娘我是你爹啊，你怎麼能夠這麼狠心，就這麼不認爹了呢！”徐老頭忽然叫出聲。
是真的豁出臉去了。
屋子裡，徐嬌娘深深的吸了口氣。
快步走了出來。
“嬌娘！”大伯孃叫了一聲，連忙追上來，身後還跟了不少人。
反正吃飯的人都放下筷子出來。
徐嬌娘走到門口，徐老頭還在叫嚷。
徐嬌娘看着他那潑皮樣子，頓時便哭了。
“大哥，二哥，你們先放開他，我想他沒醉，不過是借酒裝瘋罷了，既然是借酒裝瘋，那我有些話，今日在各位叔伯嬸孃面前，我也不再隱瞞，咱們好好說說，看看是我心狠，還是他們心狠！”徐嬌娘沉沉出聲。
她不能讓屠萬一個人來做這件事情。
有些事情，還是當事人來說比較好。
“嬌娘……”大伯孃輕喚。
徐嬌娘吸了吸鼻子，“你說我狠心，那我來問你，從小到大，你給我吃過幾頓飽飯，從我有記憶開始，都是你們先吃，吃好了我在吃，有多少個夜晚，我是吃洗碗水，餓的睡不着？那個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是我爹？你怎麼不想想你狠心與否？”
“這麼些年，你給我置辦過一套新衣裳嗎？沒有，我穿的衣裳是幾個表姐不要，給徐慧娘，徐慧娘瞧不上才能到我手裡，你不曾給我置辦過一身新衣裳！”
“十六年，你可曾給過我一文錢？不曾，一文錢都不曾給過我！”
“徐慧娘他們往我被窩裡放死老鼠，往我衣服裡丟毛辣子，往我的鞋子裡放繡花針，這些你其實都知道，但是你們從來沒管過，無論我多麼勤快，你們對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就連那幾個小的，沒事也會來欺負我，可他們卻不知道，從他們出生那一刻開始，他們的尿布都是我給他們洗的，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我在洗！”
“因爲你們覺得我不是你們生的，你們生的是兒子，所以就把我賣了，十頭野豬、二十隻野雞，三十隻野兔，是把我賣了，不是把我嫁出去，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更別忘記，你們是把我賣掉，又有什麼資格來我面前說是我爹？你這麼說，不覺得丟人嗎？上次我說的還不夠明顯嗎？我不會認你們，隨便你們去哪裡說，就算被人戳脊梁骨，我也不會認你們，大不了我和屠萬搬走，也絕對不要認你們，求你們放過我，我只想過安生的日子，不想和你們鬧！”
“如果你們非要鬧，把我逼急了，別怪我出手太過於狠辣！”
徐嬌娘說完轉身，就被屠萬抱在了懷裡。
“嬌娘！”
“我沒事……”
真的，她沒事兒。
這些都是曾經徐嬌娘的委屈，她只是爲她說出來。
讓衆人來評評理。
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孰是孰非，大家心裡有一杆秤。
“咱們回屋去吧！”屠萬道。
“好！”
徐嬌娘點頭。
她是吃不下去了，被徐老頭噁心到了。
徐老頭站在原地，滿臉漲的通紅。
這個時候天還未黑盡，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是怪罪，看不起，蔑視。
“你，你們……”
徐老頭結結巴巴，一把推開徐函和徐衝，跌跌撞撞往家裡走去。
不遠處，徐慧娘也有些害怕。
沒想到徐嬌娘如今這麼厲害，說話這麼有底氣，膽子這麼大，什麼都敢說。
她以後還是離徐嬌娘遠些纔是。
徐老頭跌跌撞撞回到家裡，徐母連忙問，“怎麼樣？”
徐老頭看着她，忍不住問了句，“你確定你當年生下的是兒子嗎？”
“……”徐母愣了愣，“我，我……”
當年她生了孩子就暈了過去，明明聽到有人和她說，生了個兒子，可等她醒來，兒子變成了女兒。
她一開始也不相信，只覺得那裡錯了。
可是後來徐嬌娘越長越好看，和這個家誰都不一樣，就想那雞窩裡，忽然出現了一隻鳳凰，能一樣嗎？
所以她去算命，算命的說徐嬌娘是富貴命，還給取了名字，嬌娘。
可是，可是她生的是兒子，回孃家和嫂子一說，嫂子沒少說徐嬌娘肯定不是她的女兒，她生的八成是兒子，兒子被換走了，漸漸的心裡也膈應，又因爲有了徐坤和慧娘，她也就不再管徐嬌娘，反正餓不死就成，又不是她生的，那裡會多花心思。
“你也不清楚是不是？”徐老頭問。
“我，我當時！”
“不必再說了！”徐老頭嘆息一聲，步伐踉蹌的進了屋子。
倒在炕上，閉上眼睛，難受的緊。
大房
徐嬌娘和屠萬回了房間，這頓飯還是得繼續吃下去，只不過沒了先前的開心氣氛，大家只管吃，吃了幫忙收拾好，便各自回家。
屋子裡，徐嬌娘窩在屠萬懷裡，因爲哭過，眼眶發紅。
屠萬瞧着真心疼壞了。
“嬌娘，若是難受，你就哭吧，你這樣子我瞧着心疼！”
徐嬌娘愣了愣，才衝屠萬笑了笑。
“我其實不特別難受，就是受不了他們如此不要臉罷了！”
徐嬌娘說着，握住屠萬的手，“我不難受，你也別難受，爲這樣子的人，不值得！”
“好，咱們都不難受！”
兩人慢慢的說話，大伯孃端了吃的，在門口喊了一聲，“嬌娘！？”
“是大伯孃來了！”徐嬌娘趕緊坐起身，呼出一口氣纔來開門。
見大伯孃手裡端着吃的，“大伯孃！”
“知道你們沒吃飽，給你們端點吃的來！”大伯孃笑道，“屠萬，快把炕桌拉過來，你們趁熱吃！”
屠萬連忙動手。
他其實已經不太餓，吃不吃都沒事，但又怕徐嬌娘餓着。
把炕桌拉到中間來，大伯孃把托盤放上去，三盤子菜，一大碗米飯和兩個空碗，兩雙筷子。
“你們快趁熱吃，我一會過來收拾！”大伯孃說完，笑着便出了屋子。
徐嬌娘送大伯孃離開，才轉身回去和屠萬一起吃飯。
吃到一半，徐嬌娘微微嘆息，“大伯孃這樣子，我反而心裡更難受了！”
“？”屠萬沉默。
徐嬌娘又道，“或許，我真不是他們親生的！”
“如果不是，嬌娘你要去尋找你的親生父母嗎？”
徐嬌娘聞言，拿着筷子想了一會才搖搖頭，“不去尋找，我有你，有大伯他們這一家子，以後咱們還會有孩子，我覺得這樣子就挺好的！”
“真不傷心？”
“不傷心，因爲我有你！”
因爲有屠萬，屠萬把徐嬌娘曾經想要的一切都給了。
或許屠萬看上曾經的徐嬌娘，但和屠萬把日子過起來的人是她，那個徐嬌娘早就自盡，是她不要的這份幸福，所以她撿了個漏。
有點繞，但徐嬌娘決定，和屠萬好好過日子。
生兩個孩子，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
不必大富大貴，只求平安順和。
屠萬看着徐嬌娘，點了點頭。
沒有說他會對她好，一輩子好，只是誓言、諾言，卻悄悄許在了心裡，印在靈魂中。
他會對她好，一輩子好。
兩人吃好飯，徐嬌娘剛準備收拾端過去，大伯孃笑着過來，身後還跟着幾個孩子。
“姑姑、姑父！”
“快過來！”徐嬌娘把炕桌一收，讓他們坐到炕上。
“孩子們身上多髒，讓他們在地上玩就成了！”大伯孃笑着說道。
眼裡都是慈愛。
“沒事，到時候再洗就是了，再說他們可不髒，都乾乾淨淨的！”
幾個孩子脫了鞋子爬到炕上，找了位置坐好，把腳放到被窩裡。
他們喜歡徐嬌娘的屋子，香噴噴的。
屠萬見狀，索性自己端了碗筷去廚房。
大伯孃笑着坐在徐嬌娘身邊，“心裡還難受？”
“不難受了！”
大伯孃伸手摸摸徐嬌娘的頭，“是不用難受，你看屠萬對你多好，咱們女人啊，在家十幾年，苦就苦吧，這嫁人後好好過日子纔是正兒八經，你說是不是！”
“伯孃說的對，我本來就沒打算去記恨誰，是他們總是不想放過我，伯孃，這些年，在那個家裡，他們是怎麼對我的，其實不必我說，大家都知道，如今他們巴巴的上來，無非是見屠萬能掙錢，又把錢交給我保管，想着我手裡的銀子罷了！”
“那你可要把銀子看好，別被他們一鬨就給了！”
徐嬌娘搖頭，“我不會給的，一文錢都不給！”
娘倆說了會子掏心窩子的話，大伯孃便起身走了，倒是幾個孩子不肯走，晚上打算睡在徐嬌娘這裡，心心念念都想着屠萬答應他們的湯婆子，其實更想明日跟着屠萬、徐嬌娘去鎮上。
任由三個嫂子來喊，三個大哥來喊都不肯走，一動就哭。
“讓他們睡在這裡把，這炕這麼大，晚上燒暖和些！”
又和他們說，只能睡一個晚上，明兒就得回爹孃屋子裡去。
照顧一晚上徐嬌娘還吃得消，要是照顧好幾個晚上，肯定不行。
“多謝姑姑！”
“姑姑最好了！”
“我最愛姑姑了！”
徐嬌娘笑，屠萬站在一邊也是萬般無奈。
喊着他們去尿尿，回來洗臉、洗腳，抹上香膏，脫了襖子睡在被窩裡。
幾個孩子睡成一排。
加上徐嬌娘、屠萬，倒是把炕擠滿滿當當。
對於這個姑姑，幾個孩子是喜歡的，加上徐嬌娘疼他們，抱着妞妞給他們講上一個睡前故事，直到幾個孩子都睡去，徐嬌娘才呼出一口氣。
“以後我不生這麼多！”
“嗯，生兩個就好，一子一女！”
湊成一個好。
兩隻狗睡在狗窩裡，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要說睡不着的還是大伯，起牀拎着油燈去後院看獐子。
不小心聽到三個兒子屋子裡傳出來的聲響，趕緊回了屋子。
“咋了？”
“沒事，趕緊睡吧！”大伯輕聲。
雖然年紀大了，但那些想法還是有，被大伯孃捶了幾下，到底還是依了他。
夜裡又下了大雪。
徐函運動了一番，還是放心不下那幾只獐子，套了衣服去看。
褚氏縮在被窩裡，“這麼冷，幹嘛去？”
“去看看那獐子，可別凍死了，你睡吧，我很快回來！”
“嗯！”
或許是受爹孃的影響，徐函、徐衝、徐莫都是疼媳婦的人，褚氏、吳氏、周氏也知道心疼自家的丈夫，所以日子過的都不錯。
人家說父慈子孝，說的便是徐家大房這樣子的。
徐函出了院子，拎着油燈過去，見獐子還好好的，略微心安，回去路上見到徐衝、徐莫，“你們也來看獐子？”
“嗯，來看看，怕凍着！”
“沒事，我看過了，好好活着呢，趕緊去睡吧！”
其實也是他們操心了，這獐子早些日子活在山林裡，過的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的日子，如今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又怎麼會出事。
只是，早上徐嬌娘就聞到屋子裡一股子騷臭味，推了推屠萬。
“嗯？”屠萬抱着徐嬌娘，悶悶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