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頭、徐母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後悔。
無比的後悔。
徐慧娘站在門口，卻是開心了。
徐嬌娘有錢，她的嫁妝又着落了。
急急忙忙的便出去，前往葛秀才家。
葛秀才名葛青山，今年二十，長得白白嫩嫩，他也算是有點真學問，準備學好了，就去考舉人。
他想着考上舉人，就謀個小小的官職，不繼續往上了，因爲繼續往上，需要更多的銀子，家裡什麼情況，他知道。
若是以往，他肯定是埋頭苦讀，但是今日，聽到別人說徐嬌娘的丈夫屠萬獵到了一隻老虎，得有幾百兩銀子，徐家大房三兄弟跟着去，想來也得了不少，纔在鎮上買了那麼多東西。
又聽說徐家大房幾個婦人手腕上都戴着銀手鐲。
聽着外面母親和村裡三姑六婆議論紛紛，說的口沫橫飛，是嫉妒也是羨慕。
葛青山放下書，就坐在那裡發呆。
他心儀徐嬌娘，只是家裡寡母說誰想嫁他都得有三十兩嫁妝，嬌娘不得家裡爹孃寵愛，徐家二房爲了一個徐坤，也是窮的叮噹響，根本不可能拿三十兩銀子給嬌娘做嫁妝。
他勸過自己娘，可娘口氣強硬，只要他多言，她就鬧着一哭二鬧三上吊，以此來逼迫他。
他還沒來得及勸說好，徐嬌娘已經被獵戶屠萬買走了。
是的，買走的。
十頭野豬，二十隻野雞，三十隻野兔，就那麼把他心儀的姑娘買走了。
等他知道，追過去時，屠萬已經揹着嬌娘上了山。
他那個時候才知道什麼叫心痛，什麼驕傲都蕩然無存，而他只能那麼看着，什麼都做不了，也什麼都不敢做。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一抹紅，漸漸的消失在眼中。
三日回門，屠萬陪她回來，孃家沒人招呼她，她去了大房，從此成了大房的閨女，再後來，她下山，聽說她過的很好，屠萬對她很好。
她們下山殺豬那天，她又偷偷的去看她，看不出來屠萬對她好不好，他一直想努力讀書，考上舉人，做個官，那樣子，那樣子……
葛青山輕輕擡手捂住自己的臉。
外面的聲音真是太吵太吵了。
讓他心浮氣躁，恨不得做點什麼出格的事情才罷休。
忽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葛母見葛青山出來，笑着問道，“青山，怎麼了？”
“沒事，我出去走走！”葛青山說完，便出了院子。
葛母到沒覺得葛青山這樣子有什麼不好，反正兒子一直都是這樣子，對她也孝順，她只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兒子就什麼都聽她的了。
當初想娶徐嬌娘，她不答應，一哭二鬧三上吊，也就歇了心思，爲此葛母心裡還得意很久。
卻壓根不知道，因爲她的阻攔，葛青山和徐嬌娘交臂而過，失去了愛情，還失去了很多很多東西。
葛青山站在自家後院，背靠着牆壁，擡頭朝山上看去。
他想起了徐嬌娘看他時嬌羞的眼神，紅透的臉，還有他答應娶她，結果他沒做到，她就成了別人的媳婦，一個獵戶，粗人的媳婦。
只是此刻，任由他滿腔不忿，卻什麼都做不了。
“嬌娘……”葛青山輕喚。
你會等我的，等我出人頭地的對不對？
只要出人頭地，只要他做了官，到時候一個獵戶，一定會把嬌娘拱手相讓。
一定會的。
轉身朝家裡走的時候，“葛大哥！”
葛青山聞言，驚喜萬分，立即轉身回頭。
見是徐慧娘，到嘴邊的“嬌娘”頓時哽在了喉嚨。
怎麼是徐慧娘？
爲什麼不是嬌娘？
“葛大哥！”徐慧娘又喚了一聲。
她偷聽過徐嬌娘喊葛青山，就是這般輕輕的，壓低了嗓子，讓人聽的心口酥麻。
“……”葛青山吞了吞口水，“慧娘，有事嗎？”
“沒，沒什麼事情，就是剛好路過，見葛大哥在這裡，過來打個招呼，我，我這就要走了！”徐慧娘語無倫次的道。
心裡有些緊張，又有些忐忑。
擡眸去看葛青山。
葛青山很消瘦，卻比較高，還長得很白，沐陽也好，她一看着便紅了臉。
“哦！”葛青山轉身。
徐慧娘忽地又道，“葛大哥，你不想知道徐嬌娘，我姐姐的消息嗎？”
“……”
葛青山腳步一頓。
想着不要上徐慧孃的當，可就是忍不住，轉身去看徐慧娘，“你姐姐怎麼了？”
聲音裡有迫切，還有一些緊張。
“我姐姐她，她應該過的挺好的吧！”
“……”
轟。
葛青山只覺得腦子炸了。
過的挺好。
嬌娘她變心了嗎？
“是嗎，挺好！”葛青山乾巴巴的說了句，邁步就走，走的很快。
徐慧娘站在原地跺了跺腳。
她一定要嫁給葛青山，一定！
不管用盡什麼辦法，她都要嫁給葛青山。
葛青山回到家，和葛母閒聊的人已經離開，葛母喚了一聲，“青山，你回來了，快進屋子去看書吧！”
葛青山淡淡的嗯了一聲，走了幾步，忽地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葛母，“娘！”
“嗯？”
“你說的那句誰想嫁給我就必須有三十兩的嫁妝，是刻意針對嬌娘，還是因爲咱們家缺銀子？”葛青山聲音很輕，也有些冷。
葛母一愣。
“青山……”
“娘，我記得我們家不缺銀子的，你爲什麼不喜歡嬌娘呢？”
“我，我……”葛母結結巴巴。
她想說，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憑什麼讓徐嬌娘那狐狸精撿了便宜。
是，就因爲葛青山喜歡徐嬌娘，她就不會讓徐嬌娘進門。
有了媳婦忘了孃的事情還少嗎？
徐嬌娘長得好看，狐狸精似的，定能籠絡着她兒子的心，到時候兒子不聽她的話，她付出那麼多，豈不是都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我……”
“我懂了！”葛青山應聲，邁步進了屋子，還順手關上了門。
背對着門板，沉痛的閉上眼睛。
不是家裡缺錢，而是他娘不喜歡嬌娘，不想給他娶嬌娘，才放出那麼苛刻的要求和條件。
“呵呵！”葛青山冷笑出聲。
開始收拾東西，他要離開這個家，他要去鎮上學堂，不要留在家裡了。
葛母心裡雖慌亂，但想着葛青山孝順，應該不會有事，又出去和人嘮嗑。
等她嘮嗑回來，煮好飯，家裡早已經沒了葛青山的身影。
“青山，青山……”
葛母喊了出去。
鄰居連忙出來，“青山娘，你家青山跟我說去學堂了，讓你不用擔心！”
“去學堂了？”葛母問。
“是啊，去學堂了，怎麼？他沒跟你說嗎？”
“說，說了啊！”葛母應聲，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
心裡莫名的有些發慌，卻不知道自己錯在了何處？
山裡石屋內。
兩人依舊在沉睡，兩隻狗憋了一早上，急的嗚嗚叫。
徐嬌娘推了推屠萬，“屠萬，兩狗子要拉屎尿，你給它們開門去！”
很理所當然。
屠萬應了一聲，起牀去開了門，兩隻狗就跑了出去。
屠萬看着白茫茫的一片，轉身跑回被窩，把徐嬌娘抱在懷裡，情不自禁親了親徐嬌娘的額頭，“嬌娘，外面下雪了！”
他倒是想孟浪些，怕到時候直接忍不住。
又怕徐嬌娘不願意。
“早就下過雪了！”徐嬌娘應了一聲。
“不，是大雪，積了厚厚的一層！”
“是嗎？”徐嬌娘來了興許，“那咱們趕緊起牀，煮了東西吃，堆雪人吧，還有獐子那邊也要看看，它們會不會冷？”徐嬌娘催促屠萬趕緊起來。
她是拿了棉衣、襖子一件的穿。
屠萬笑了笑，穿了衣服先去茅房，再去廚房燒水。
等他熱水燒好，徐嬌娘才梳好頭髮出來，看着那白茫茫的一天，徐嬌娘呼出一口氣，然後搓搓手。
兩隻狗子，早已經在雪地裡玩起來，一下子跳過去，整個狗都落到了雪中，將其覆蓋，然後它用力刨啊刨啊，刨出個大坑，才把自己給跑出來，又跳到另外一個地方。
“呵呵！”
徐嬌娘笑的不行。
這兩個調皮的狗子。
“嬌娘，洗臉、漱口，已經準備好了！”屠萬在廚房喊了一聲。
“來了！”徐嬌娘進了廚房，去洗臉、漱口。
“早上吃麪條吧，我來煮，雞蛋麪，加點青菜，味道也不錯的！”
“好！”
徐嬌娘應了一聲，然後纔回屋子去抹香膏。
出來見兩隻狗還在雪地裡玩耍，先去看了獐子，見它們都還很好，拿了番薯爲它，獐子便一口一口吃起來。
屠萬廚藝不錯，雞蛋麪煮的也好吃，吃了早飯，徐嬌娘提議堆個雪人。
屠萬就幫忙把雪都堆在一起，兩個大雪球上下重疊，徐嬌娘則用樹枝、布條給雪人做了鼻子，圍巾，還給做了一個帽子。
“屠萬，做兩個吧，挨在一起！”
“好！”
屠萬點頭，快速又滾了兩個大圓球，不過這兩個明顯比之前兩個大了很多。
“嬌娘，小的那個是你，大的這個是我，我在做兩隻狗子，咱們也算是一家子，齊齊整整的，挺好！”
“嗯！”
徐嬌娘上前去幫忙，圍巾的顏色不同，所以能夠區分開，兩隻狗子也覺得好玩。
徐嬌娘就捏了雪團去砸它們，一人兩狗就在雪地裡玩起來，笑聲不斷。
屠萬瞧着，也跟着傻笑。
“屠萬，你也過來玩啊！”徐嬌娘喊了一聲，朝屠萬丟了個雪球。
砸在屠萬的臉上。
“……”
“……”
屠萬是詫異。
徐嬌娘則有些驚慌，“我不是故意想砸你臉的，就是方向沒把握好！”
屠萬聞言，到底捨不得徐嬌娘那般小心翼翼，一副做錯事情的樣子，呵呵冷笑，“徐嬌娘，你完蛋了！”
彎腰捏了雪球朝徐嬌娘砸去。
一開始還有所顧忌，後來便開了，一片的笑聲、求饒聲，狗子汪汪汪的叫聲。
有些嘈雜，卻格外的美好。
玩累了，徐嬌娘學着兩狗子往雪地上倒，一下子把自己砸到了雪中，伸手刨着雪。
屠萬失笑，把人拉起來，給她拍打着身上的雪。
“嘿嘿！”
徐嬌娘笑，卻是親了親屠萬，跑着進了屋子。
屠萬站在原地，摸着臉傻笑。
徐嬌娘娶拿了兔皮，早前洗乾淨的，按照人手的比劃着裁剪，先在皮上縫一層布，再放上波波的棉花，外面在套上一層布，一隻簡單的手套就算做成。
兔毛那面帖着手，暖呵呵的。
又開始做另外一隻。
這種東西其實做起來很快，屠萬撿徐嬌娘做，給她準備了炭盆，自己去燉只兔子，鍋裡煮飯。
他從沒有男人不幹活，君子遠庖廚的想法，徐嬌娘在忙活，他做飯也沒什麼。
徐嬌娘給自己做好了手套，覺得好看，有把屠萬喊過來，給他比劃着裁剪了布料。
等屠萬飯做好，天色也暗下來，徐嬌娘給他做的手套已經完工。
“屠萬，你試試看，帶着暖和嗎？”
屠萬瞧着那手套，有些蓬鬆，笑着接過，把手伸進去，果真暖呵呵的，“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