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上了樓，進了雅間。
雅間裡，就朱小一個人，屋裡，香氣繚繞。
朱小還是斜靠在窗戶邊，手裡把玩着一個玉佩，白皙芊芊的手指，在那墨綠的玉佩上細細摩挲。
快三年不見，朱小變化大的，她都快要認不出來。
以往的趙氏只會哭，委屈的低垂着頭，苦着臉，活像別人欠了她錢不還一樣。
但今日的她，這會子面色有些慘白，但看的出來底子很好，豐胸、細腰、翹臀，一身剪裁得體的衣裳。
她在打量朱小，朱小也在打量她。
她們是母女，卻又不是。
朱小若是以外人眼光來看，趙氏也是人生贏家了。
一嫁那麼艱難，二嫁倒是得了好。
“坐吧！”朱小道。
趙氏點頭，在凳子上坐下。
屋子裡，就她們兩個人，也沒人伺候，但趙氏看了一圈雅間，再看看桌子上的糕點、茶水，抿抿脣，想要開口。
朱小卻先說了，“當年的事情，我從沒打算計較，你好也好，壞也罷，我權當沒有你這個娘，安心賺錢過自己的日子就是，便是莊偉勝和土匪勾結，在污迦坳劫殺我爹，他爲了你能有好日子過，也算了，但莊偉勝似乎弄錯了一點，我朱小不是他能對付的，他想着把我養幾年，送去給富貴權勢人家做妾的想法太天真了，難道就不怕我得了寵，反手過來對付他？”
“……”趙氏心口一驚。
是了，這種事情，朱小做的出來。
“你，你……”
“我什麼？你以爲你來求我，我就會給你面子，就會就此罷手？”朱小反問。
冷冷一笑，“你想太多了，莊偉勝欺人太甚，回去吧，莊偉勝肯定還要在牢裡待着的！”
“小小……”趙氏輕喚，眼淚落個不停。
“你不會懂，你不會懂一個女人嫁人後，丈夫每月回來兩次，十五晚上回來，十六早上走，那一個晚上，他除了做那事兒，什麼話都沒有，甜言蜜語沒有，銀錢也沒有，噓寒問暖也沒有，二十九晚上回來，三十早上走，一年一年都是如此，我手裡一文錢都沒有，我別說護你們，就是自己，腰桿都挺不起來，因爲我沒生下兒子，因爲我蠢笨！”
趙氏哭的格外傷心。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你們三姐妹都是如此，這兩年，我懂了些什麼叫娘，要怎麼做一個娘，我對不起你們，我也想過要對你們好，也拖你姨母給你們帶了銀錢，但是她又送回來給我了，她回來說，你們過的很好，住了大宅子，買了田地，我也就放心了，從此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誰也不要打攪誰，可是莊偉勝他不，他想着生意再上一層樓，所以有了歪心思，但是我能有什麼辦法，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爲他對我很好，比你爹好多了！”
“他讓我知道，什麼叫女人，什麼叫家，小小，看在我十月懷胎生下你，沒把你丟在水桶裡溺死的份上，放過他吧，他……”趙氏哽咽着，擡眸去看朱小。
朱小還是斜靠在窗戶邊，美的那麼的炫目，趙氏忽然想起一個詞，傾國傾城。
難怪莊偉勝又動了心思。
這般容貌，又有幾個男人能夠拒絕的了。
“……”
朱小沉默。
趙氏心裡十分慌亂。
想到若是莊偉勝出事，她和兩個孩子還小，指不定會被欺負成什麼樣子。
“小小，你想想你那兩個弟弟妹妹好不好？你是個好姐姐，你憐惜憐惜他們，他們和你，是一樣的血脈，是一樣的！”趙氏說到後面，聲音漸漸小了。
卻讓朱小聽明白。
上前幾步，捏住趙氏的下巴，“你說什麼？”
“……”趙氏哽咽着，“他們和你一樣，和花兒一樣，你懂了嗎？”
趙氏不敢說的太明白，怕被人聽到。
但她覺得，朱小那麼聰明，一定懂的。
朱小確實懂了。
錯愕的看着趙氏，有些震驚。
那兩個孩子，是朱二郎的孩子，和她同父同母。
“你膽子可真大！”朱小說着，輕輕的鬆開手。
讓莊偉勝喜當爹。
“他對兩個孩子很好，小小，你放過他吧，爲了你那兩個弟弟妹妹好不好！”
“你就不怕我把他們抱回來？”朱小打斷趙氏的話。
趙氏忽地噤聲，嚇得臉色慘白，身子一軟，就跪到了地上，“小小，我求你！”
“……”
朱小看着跪在地上的趙氏，心口沒來由的疼。
她知道，是那個朱小的不捨。
那個丫頭啊，其實心很好很好。
她想改變命運，卻沒辦法改變命運，只能祭出自己的身體，成了孤魂野鬼，讓她來掌控這一切。
上前去扶起趙氏，“你回去吧，莊偉勝關幾天，長了記性就放他出來，那兩個孩子，好好教，別養壞了，以後也別來打我們的主意，各自安好，於你、於我都好，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心軟，若是有下次，我定把莊家收拾的妥妥帖帖，上上下下都別想活！”
趙氏一個勁的點頭。
失魂落魄的從極味軒離開。
朱小站在窗戶邊，看着她上馬車。
趙氏擡眸看着朱小，淚落下。
是她對不住這三個孩子，對朱二郎，她是沒有感情了，可對這三個孩子，她卻是愧疚的。
讀了書，看明白了那些曾經不懂的，她懂了。
愧疚，卻不知道要怎麼去彌補，因爲朱小她們不需要，什麼都不需要。
擡手用帕子擦拭眼淚，上馬車回莊家。
朱小抿了抿脣，伸手聞了聞指尖的氣息。
是月臨縣最好胭脂鋪的胭脂。
如趙氏所說的那樣子，莊偉勝對她是真的不錯。
穿最好的衣裳，用最好的胭脂，出門有丫鬟有馬車，朱二郎給過她什麼？一次一次的失望後，徹徹底底的放棄了她，讓她回了孃家，那就等同於休妻。
“呼！”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可恨之人也有可憐之處。
罷了，只要莊偉勝吃了這次大虧，從此縮起尾巴做人，別來招惹她。
那兩個孩子……
趙氏是怎麼肯定就是朱二郎的孩子？莫非莊偉勝不能生？
或許應該讓人去看看莊偉勝到底能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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