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富貴確實來了。
他來的時候，還是朱小見了他。
兩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朱小看着疲憊的朱富貴，“富貴叔！”
她記得朱富貴笑嘻嘻的喊她小小，揹着朱花兒，勸傻爹對她們好些。
這是個好男人，卻遇人不淑。
“小小！”
朱富貴應了一聲，低垂着頭不言語。
他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他變了，變的沉悶，變的自私。
他害怕再次受傷，所以不曾對九娘好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昨日之人已遠去，不可再回，富貴叔要珍惜眼前人！”朱小說着，又是一頓，“這麼冷的天，她一個女子在夜裡行走，極其遇上危險，若她出事，富貴叔能夠原諒自己嗎？”
“不……”
不會。
他原諒不了自己。
一輩子都原諒不了。
他會愧疚，會難安，會一輩子想起駱九娘，就是慚愧。
“富貴叔，天色不早了，你是打算今夜就接她回去，還是等着明日再接她回去？”
“明日吧，我在門口等她！”朱富貴道。
“……”
朱小沉默。
其實駱九娘很有勇氣。
她不能給駱九娘一絲一毫的希望，一旦給了，駱九娘怕是會堅持和朱富貴和離。
都說勸和不勸離，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她希望朱富貴幸福，不是這麼沮喪。
“富貴叔，我打算做點買賣，還差個跑腿的人，你要是不嫌棄，可以來幫忙！”
“……”
朱富貴擡眸，“我，我行嗎？”
“自然是可以的，你是我富貴叔啊，有什麼是不行的！”
“你還相信我？”朱富貴急切問。
“嗯，我信你，我相信你，遲早有一日，會變成我最敬重的那個富貴叔！”
“嗯！”
朱富貴一個勁點頭。
爹孃、兄弟、妹妹、媳婦，一個都不相信了，小小還肯相信他。
“我會做好的，小小，你放心，我一定會做好的！”朱富貴說着，去外面等。
他駕駛了馬車過來，馬車內可以遮風擋雨。
朱小看着朱富貴，沒有挽留他。
既然知道錯了，總得拿出誠意來。
她去後院，特意去見了駱九娘。
駱九娘坐在炕上發呆。
見到朱小，抿脣不知道要說點什麼。
她其實算是個十分通透的姑娘。
家裡姐妹多，如果不通透些，會被欺負死。
“富貴叔來了！”
“……”
駱九娘嚇的臉色一變。
“他說他來接你回家，不過也願意你今晚就住在我家，等明日再帶你回去！”
“……”駱九娘沉默。
“其實真和離，外面的日子並不如你想的那麼簡單，一個女子，沒有依靠，像無根浮萍，會被人欺負死！”
“富貴叔是個好人，就算不愛你，你跟他好好過日子，也不會虧待你，他以前的媳婦我見過，他是喜歡不假，但肯定沒給過他太多溫情，男人啊，有些時候，並不是那麼念舊情的，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給予足夠的溫情，他總會記着你的好，漸漸的，前頭那個就忘記了，不然怎麼會有後娘，就有後爹的說法！”朱小說着，無奈一笑。
當然，這是多數男人，也有少數，或許永遠都忘記不了，惦記一生，懷念一生，但若是這樣的男人，他根本不會再娶！
朱小覺得自己這勸，有些亂七八糟。
“不管如何，你還是仔細考慮一下，如果真的和離，和離之後，你又能去哪裡？回孃家，孃家可會收留你？雖說一嫁從父母，再嫁由己，可是真真正正你一個人，你能把日子過下去？且比如今更舒心嗎？”朱小說完，“你早些休息，我先去睡了！”
“……”
駱九娘坐在炕上。
想着朱小的話。
孃家，她是回不去的，外面的世界，她連鎮上都沒去過幾次，又怎麼會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十幾兩銀子，她覺得很多，但對於外面的人來說，可能也就是一頓飯錢吧。
“……”
又想到朱富貴。
當初嫁給他的時候，爹孃覺得他好，她何嘗不覺得。
他雖然有三個孩子，可三個孩子都被帶走，她生了孩子，也沒人會跟她爭搶什麼，只是結果和預期的不太一樣。
漸漸也就冷了心。
但如朱小所說的，和離之後她能去哪裡？
一個婦人，在外面討生活，何其不易。
慢慢的下了炕，套了衣服，出了屋子，朝前院走去。
不遠處的，朱小瞧着，才微微鬆了口氣。
轉身的時候，撞到荀沐陽懷裡。
“嗷！”
朱小疼。
“怎麼了？可是哪裡痛？”
朱小捂住自己的胸口。
這幾日，胸部怕是要發育，有點點疼。
只是這種事情，叫她怎麼跟荀沐陽說……
“我沒事，半夜三更你不睡覺跑來做什麼？”
荀沐陽輕輕的把人抱在懷裡，用自己的大氅把人包住，委屈兮兮的說道，“你不在身邊，睡不着！”
“……”
朱小默。
她想，今晚她可能也要失眠。
“現在在家裡呢，你可不許亂來！”
“那你晚上過來嗎？”荀沐陽小聲問。
“不來，我姐和我妹都在，我怎麼走！”
“那你讓她們回自己屋子去，我過來！”
“……”
朱小語塞。
“不行，晚上我們說好一起睡的！”
“……”
荀沐陽不語。
內心多少有些不悅。
他自以爲在朱小心裡，他是第一的，結果爲了姐妹，竟把他丟在一邊。
但想想，朱小都陪他兩年，如今和姐妹再見，自然有說不完的話，“那隻能今天晚上，明天晚上不許跟她們睡！”
“……”
朱小無奈，卻是點了點頭。
忍不住抱緊荀沐陽。
她現在長高了很多，耳朵貼着荀沐陽的心臟，聽着他強健的心跳聲，“你也是，別胡思亂想，早些睡，明兒一早，我煮東西給你吃，後日咱們要出去一趟！”
“做什麼去？”
“去買東西回來做辣椒醬，先去鎮上看看，若是鎮上不夠，還得去縣城，我還打算帶花兒和我大姐一起去看看，長長見識！”朱小說着，擡眸去看荀沐陽。
荀沐陽低頭，輕輕的吻在她脣邊。
儘管心中千萬種想法。
想把她吃幹抹淨，但還是念着她年紀小，壓着自己的慾望，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