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說的雲淡風輕，朱富貴卻聽得格外心酸。
“那你先收拾，我回家去摘點青菜什麼的給你送來，小小，不要拒絕我，這會子，你讓我做點什麼吧，不然我這心裡，真是不好受！”朱富貴說完，轉身就走。
朱滿堂也是，“我去廚房看看！”
他何嘗不是。
想到昨晚自己嚇尿的樣子，若不是二郎哥，他怕是早就被砍死了，朱滿堂想想都覺得無地自容。
他到了廚房，打開一個缸，裡面裝滿了大米，朱滿堂微微愣了愣。
又打開一個，布袋子裡，好像裝了豆子，再看一個，裡面是醃製的肉。
有蓋子裡的籃子裡，放慢了雞蛋。
一邊架子上，有好多個罐子，裡面應該是醬油、鹽、醋，香料一類。
碗櫃裡有碗，筷筒裡有竹筷子，還有炒菜的鍋鏟，舀湯的勺子，漏水的漏勺，一邊有筲箕、木盆。
微有一口水缸空空，便去後門看見了水井，打開一看，裡面滿滿的水，清澈澈。
那了桶子打水，把水缸洗乾淨，往裡面裝水。
朱滿堂沒想到，這邊收拾的這麼好，裡面東西還格外齊全，很多人家過日子，也就這樣子。
還不如呢。
很多人家吃不上飯，吃不上肉。
這個家裡，只要找找，什麼都有有些東西，很多人家也未必有。
朱滿堂覺得泄氣，看見角落堆的整整齊齊的木頭，起身去廚房找，果真在竈孔邊找到了斧頭，邊上還有一把柴刀，一把彎刀。
拿了斧頭，去劈材。
一斧頭下去，木頭一分爲二，又快速兩斧頭下去，木頭一分爲四，等到多了，抱去放在屋檐下，疊的整整齊齊……
朱小正在整理朱二郎的東西，朱招娣快速走來。
“小小！”
“大姐！”
兩人相視一眼，在彼此眼裡都看見了笑意。
“開心麼？”朱小問。
朱招娣被問的一愣，靠近朱小些，“開心，還鬆了口氣的感覺，不過爹不太高興，我就沒敢表現出來，花兒也開心的很，小小你呢？”
“我自然也開心的！”
若不爲了開心，她何苦一點點籌謀。
一點點去對抗朱老頭、盧氏。
讓朱二郎對他們寒心，然後搬到這新家來。
姐妹倆相視一眼，又是忍不住的笑意。
“富貴叔他們走了麼？”朱招娣有些失望，她還想問問富貴叔，到底怎麼回事呢。
“富貴叔回家去了，滿堂叔在廚房，你是要去燒水嗎？”
朱招娣點頭，“爹身上都是血，我去燒點水，然後給爹擦一下，傷藥有嗎？”
“有，富貴叔給了，那你去燒水，我先去看看爹，東西什麼的，慢慢收拾！”
“嗯！”
姐妹倆有商有量，分開行動。
朱招娣也知道，讓她給爹上藥，她肯定做不到。
還得小小裡。
朱小到了朱二郎院子，隨意打量了一下，這和她那邊拱門倒是相對，院子裡也收拾的很好，不過現在什麼都沒有，便有些蕭條。
大大的院子顯得冷冷清清。
朱小進了屋子，朱花兒立即喊了一聲，“二姐，我們在這裡！”
“爹還好嗎？”朱小上前問道。
朱二郎其實很不好，他覺得自己隨時都會暈過去，但爲了不讓女兒擔心，輕輕點點頭。
只是他慘白的臉色，還是泄露了幾分。
“爹，你再撐一下，大姐給你燒熱水去了，一會擦一下身子，我給你上藥，藥上好再睡！”
朱二郎看着朱小，微微點頭。
其實這個時候，女兒說什麼都好，他都樂意聽。
如今他已沒有爹孃，唯有三個女兒了。
大女兒溫柔，二女兒能幹，三女兒貼心，他也不求什麼，只求三個孩子平平安安長大，和和美美過一聲。
“爹，要不，我先給你換藥吧！”朱小道。
也是怕朱二郎撐不下去。
“先不，你去看看，廚房有雞蛋嗎？煮兩個荷包蛋給我吃，我有些餓！”朱二郎輕聲。
也不是餓，就是心裡慌，想吃點什麼。
“好！”
朱小起身，又對朱花兒說道，“花兒，照顧好爹！”
“二姐放心，我會的！”
朱花兒保證的拍拍胸脯。
“……”
朱小抿脣，轉身出了屋子。
屋子裡，朱花兒拿了帕子輕輕的給朱二郎擦汗。
小丫頭雖小，但是很認真，很仔細。
“花兒，別忙活，坐下來陪爹說說話！”
“嗯！”
朱花兒坐在一邊。
朱二郎看着臉還腫着，臉上有紅點的朱花兒，忍不住問道，“你們的臉怎麼回事？”
……
朱花兒抿脣，不敢直視朱二郎。
也不敢多言。
“花兒，你們的臉沒事吧？”朱二郎又問。
“沒事的，爹你別擔心！”朱花兒說着，眼眸看向別的地方。
朱二郎到底捨不得逼着朱花兒。
三個女兒，招娣大了，就算和他親近，也要顧忌着，小小壓根不跟他親近，喊他聲爹，已是最大的親近，唯有花兒，因爲還小，總會開心的拉着他。
“沒事就好，你別怕，爹不問就是了！”
就算猜到這可能是三個孩子搗鼓出來的，也捨不得揭穿。
更明白她們爲了離開朱家，花了多少心思。
也是，吃苦、受累的是她們。
她們心裡厭惡、痛恨朱家，想離開，他是理解的。
“疼嗎？”
朱花兒搖頭，“不疼，也不癢，二姐說過幾天吃了藥就消了！”
“這就好！”朱二郎輕輕點頭，又問道，“現在開心嗎？”
“開心！”朱花兒說着，笑眯了眼。
“因爲大房子？”
朱花兒仔細想了想，“不是，因爲自由，呼吸不覺得喘不過氣來，也不用害怕，老虔婆忽然從背後走來，一巴掌打我後腦勺上，更不用擔心事情做不好被罵，也不用餓肚子了，二姐說了，以後家裡有什麼，都隨我吃，還要養雞呢，雞下蛋咱們不賣，天天吃雞蛋！”
“……”
朱二郎微微泛紅眼眶，擡手摸摸朱花兒的頭，“委屈你們了！”
“以前覺得委屈，現在不委屈了！”朱花兒說着，輕輕的靠在朱二郎懷裡，“爹，你別難受，那些人不值得你難受，你還有我，有大姐、二姐，我們纔是一家人！”
朱二郎心口一軟。
心口的疼，漸漸的土崩瓦解。
對朱家，沒了恨、沒了怨，一切隨風而去，以後只當是陌路人，過好以後的生活，珍惜身邊的孩子。
像是想明白一般，“對，我們纔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