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出這一刻的感覺。
朱小覺得，這是從未有過的。
荀沐陽朝她招手，“過來！”
“……”
朱小猶豫片刻走到書桌邊。
荀沐陽纔拿出幾本書，“三字經會背了嗎？”
“會了！”
“都認得出，會寫了？”
朱小點頭。
荀沐陽起身讓開了位置，“過來默寫一遍！”
“……”
朱小默默上前，找了宣紙，準備去拿墨錠，荀沐陽卻先她一步見墨錠拿走，淡漠出聲，“你寫，我研墨！”
“……”
朱小淡淡的哦了一聲。
拿了毛筆沾墨，開始寫，“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她的字雖是模仿荀沐陽給她的字帖，可到底沒有經常寫，這會子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好在沒有墨滴在宣紙上，乾淨的還能看。
這一刻，屋子裡暖融融，外窗寒風起，雪落。
萬物在這寒冬中龜縮。
萊菔站在書房門口，眼觀鼻、鼻觀心，不多言一句，也不曾發出絲毫動靜，更不會去打攪書房裡的兩人。
朱小把三字經寫好，擡眸看向荀沐陽。
“在後面寫上，天域王朝聖元十七年臘月二十三，朱小書！”
“……”
朱小雖然不解，卻還是認真的寫上。
荀沐陽又拿了幾本書放在朱小面前，“這是四書五經、孔子、孟子，拿回去讀背，等以後再見時，你都要背給我聽！”
“……”
朱小想，這東西這麼多字，有幾個能背下來？
但如今她拿人手短，可不敢反駁，乖巧點頭。
荀沐陽瞧着，到底還是伸手揉了揉朱小的頭，“你要乖！”
“……”
朱小頓時坐直了身子。
他的手很大，還帶着絲絲暖意。
朱小擡眸去看荀沐陽。
他卻收了手，“去收拾東西吧！”
“……”朱小默，然後哦了一聲，抱着書出了書房。
寒風吹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萊菔哥，你冷嗎？”朱小問。
“不冷，你呢？要不要給你去拿件衣裳？”
“不用！”朱小微微搖頭。
朱小抱着書慢慢的朝小院走去，她想，她心裡有了一個秘密。
誰也不能說的秘密。
朱小回到屋子，就讓招娣她們收拾東西。
朱花兒扭扭捏捏不肯走。
“花兒！”朱小沉沉出聲，“如果你不想走，你可以留在山上，我不會強迫你跟我們走！”
“二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什麼？”朱小輕聲問。
聲音裡卻是有了怒氣。
她很想告訴朱花兒，這山上有多少人想要一個自由。
遠的不說，就說進的黃嬤嬤、王嬤嬤，齊安、齊好。
兩個嬤嬤還好，至少還是自己的姓氏，齊好、齊安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在這之前，她們只有一個數字、一個代號。
她們不知道自己幾歲，不知道自己家住何處，就是自己的命，都不能自己做主。
一切都要聽主子的話。
主子說什麼，她們就得去做什麼？
黃嬤嬤、王嬤嬤對她們這麼好是爲什麼？還不是覺得她朱小得了荀沐陽另眼相看，將來有可能成爲荀沐陽的人，成爲她們的主子，可兩個嬤嬤不想想，在這個門戶觀念極重的世界裡，她一個農女，想做荀沐陽的正妻想都別想。
妾……
她朱小寧願孤獨一生，也不要給任何人做妾。
“我，我……”朱花兒頓時紅了眼眶。
“看來是我往日太疼你了，讓你不知天高地厚，現在立即給我收拾東西去，再磨磨蹭蹭，就真不用跟我們下山了！”
朱小說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要帶的東西其實不少。
被子、枕頭就蠻重，還有衣服、鞋子，一些洗漱用品。
朱花兒見朱小不理會她，心裡發慌，跺了跺腳，“我去，我這就去！”
轉身跑了出去。
朱小看着空蕩蕩的屋子，找了椅子坐下。
微微嘆息。
這些日子，她身子不好，精力有限，倒是忘記了去教導朱花兒。
朱花兒哭着回去，朱招娣已經把東西收拾好。
“大姐……”朱花兒看着朱招娣就哭，甚是委屈。
“……”
朱招娣默，伸手給朱花兒擦乾眼淚，“花兒你要聽話，小小不管做什麼，總有她的道理，她要我們一起回家，咱們就一起回家吧，這山裡雖好，可終歸不是我們的家！”
“那朱家也不是我們的家！”朱花兒哽咽。
“是，朱家也不是我們的家，所以我們要回去，想辦法斷絕了關係，然後去建造屬於什麼的家，你懂了嗎？”
“……”
朱花兒懂。
她也不是捨不得這裡，只是不想回朱家去。
“花兒，你要聽話，我們兩個蠢笨，很多事情都做不好，只能靠你二姐來，咱們不能拖她的後腿！”
朱花兒沉默、
好一會後才說道，“二姐剛剛罵我了！”
“那是你不乖，你要是乖乖的，她最疼你，又咱們捨得罵你，你說是不是？”
“我，我知道錯了，大姐，你幫我去求求情吧！”
“知道錯了就好，咱們一會可能就要走了，趕緊收拾東西！”
朱小要走，齊安、齊好臉色十分不好，慘白慘白的，站在那兒也不上前幫忙收拾，看着朱小把衣服都疊好，放在布里打包，又把被子疊起來，用牀單捆好。
就連墊被，朱小也沒放過。
黃嬤嬤、王嬤嬤站在門口，也是苦着臉。
原以爲投靠朱小能得償所願，如今這小丫頭卻要走。
真是個傻丫頭啊。
跟着主子不好麼，爲什麼要走呢？
朱小把東西收拾好，看着四人，抿了抿脣，“謝謝你們這些日子的照顧，將來、以後……”
朱小一時間不知道要說怎麼樣的承諾。
以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
她心裡的秘密，興許會藏一輩子，一輩子都沒辦法說出口。
也沒資格說出口。
“以後，你們保重！”
“你真的要走嗎？”黃嬤嬤問。
朱小點頭。
“不得不走？”黃嬤嬤又問。
朱小咬脣，擡眸看着黃嬤嬤，“不得不走！”
“……呼！”黃嬤嬤嘆息一聲，“那你就走吧，以後好生保重，做事三思後行！”
“多謝嬤嬤教誨！”朱小微微福身，恭敬有禮。
“一會我就不來送你了，你們下山小心些，這天才下了雪，路不好走，別摔着！”黃嬤嬤說完，轉身就走。
朱小知道，黃嬤嬤怕是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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