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政事堂的小吏接待了一位信使。
沒多久,百里熙就被初一喊醒,“殿下,有急報,柳州突降大雪,房屋倒塌人畜凍死,死傷不計其數!”
“召集二府三司六部的官員,速去政事堂。”
“是!”
想到柳州所在的位置,百里熙微皺了眉頭,“初四,請秦王世子和蕭將軍父子過來一趟。”
秦王府距離皇宮不遠,百里昭最先到達,沒一會蕭誨和蕭如風也到了。聽聞消息大驚百里昭,“殿下早已通知各州提前做好防寒防災的差事,連東北路的澶州、燕州等地都好好的,怎麼西南邊境的柳州會爆發這麼嚴重的雪災。”
“此事透着蹊蹺,我需要有人敢在賑災的大臣之前去柳州摸清楚情況。”
百里昭拱手道:“臣願意立即前往柳州查明真相!”
百里熙目光沉沉,“我需要一個不引人注意的人。”
“殿下是說顧將軍?”
“顧念正在普陀寺,貿然把他召回,太子妃一定不會心安。”
蕭誨和蕭如風對視一眼,明白了百里熙的意思。
素齋再好吃,一連吃上半個月也會如同嚼蠟。方晴依只得親自下廚,讓初二和初三去山下采購食材,每日變着花樣給幾個孩子做飯。
因爲下雪,每日只能呆在大殿裡,方晴依見幾個孩子看書習字之餘百無聊耐的樣子,問道:“你們可想學雲家劍法?”
以前都是爹爹教他們武藝,現在猛然聽見娘要教他們劍法三個孩子立即圍了上去,“想!”
易思寒本來在一邊抱着初霽,見方晴依穿了一身窄袖勁裝提着一柄撿走出來,英姿颯爽的,大感興趣,“殿下,臣妾是否可以一起學劍術?”
“可以。”
問梅問竹和阿綠穀雨立即帶人將大殿內的桌椅搬去偏殿,騰出了一塊場地。
顧念帶領禁軍巡視寺廟的後院時,聽見大殿中的聲音有些異常,趕緊提着劍偷偷躍至窗戶邊。待看清大殿的情景,面色非常精彩,悄悄退了回去。
副將緊張了問道:“將軍,大殿中……”
“無事,接着巡視。”
晚間,見方晴依凝神盯着那封信,易思寒打趣道:“哎呀,我都來寺廟這麼多天了,也沒接到世子的隻言片語,真是不解風情,哪像太子,還知道和太子妃鴻雁傳書。”
方晴依揉揉額頭,“你別酸我了,太子寫了一堆莫名其妙看不懂的符號,搞得像傳遞情報似的。”
易思寒笑道:“傳遞情報啊,你們真有興致!”
提起情報,方晴依再次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突然站起身從初一送過來的那隻箱子裡翻出一本書,對着信箋上的符號,圈出了一個個的字,寫在紙上就連成一句話。
對你思念如馬,自別後,未停蹄。
易思寒瞄了一眼,捂嘴笑道:“這哪裡是傳遞情報,分明是傳遞情話!”
方晴依瞪着易思寒,“怪不得百里昭不愛說話,話都讓你一個人說了。夜深了,趕緊回去歇息!”
“是,臣妾不打擾殿下與太子傳遞情報了。”
目送着易思寒走出門,方晴依望着紙上的那句話,慢慢彎了嘴角。
方晴依並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每日抄寫經書之餘,帶着易思寒下廚,教三個大孩子武藝,逗逗初霽和初蔚說話,日子也過得挺快,轉眼一月之期就要到了。
從顧念那裡得知英宗已經痊癒,方晴依鬆了一口氣,英宗如果一直沒好,她還不知道要在寺廟呆多久。
“顧將軍,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這是臣的職責所在。”
方晴依感慨道:“所幸這段時間沒有人來搗亂,也
沒有刺客……”
顧念繃着臉,怎麼可能沒有人搗亂,只是太子嚴令不準讓太子妃知曉,所以他們才悄悄關押了那些企圖破壞祈福的賊人。
丫鬟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明日就可以回東宮,幾個孩子都很期待。
方晴依抱着初蔚教他說話,結果怎麼逗,初蔚都不理會,只顧着玩自己的手指順帶着用懵懂的眼神看着她。方晴依無奈的親了親初蔚的臉頰,“小笨蛋!”
夜深了,幾個孩子都睡着了,方晴依正準備躺下,聽見窗櫺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方晴依警覺的起身,披了衣裳拿過梳妝檯上的一支金簪繞到門後。門突然被人推開,方晴依剛舉起簪子就發現偷偷摸摸進來的不是賊人。
百里熙輕笑,“難不成夫人認爲屋裡進了採花賊?”
方晴依扔掉金簪,“你怎麼現在來了,明天我們就回去了。”
“我來接你們。”百里熙脫下身上的大氅抖落上邊的寒霜,才擁住方晴依,“住在這裡可還習慣?”
“不習慣。”
百里熙勾了勾嘴角,擡手捏了方晴依的耳垂,“想不想我?”
“想。”
聽到了滿意的答案,百里熙脣瓣的笑意擴散,抱起方晴依走到牀邊才發現初心和兩個小傢伙正睡得香甜。
“他們幾個倒是雷打不動。”將三個孩子朝牀裡邊挪了挪,百里熙摟着方晴依躺下,“霽兒和蔚兒長得挺快的。”
“蔚兒到現在還懶得說話,真是急人。”
“兒孫自有兒孫福,別瞎操心。”想了想,百里熙突然說道,“百里昭被我派去柳州賑災了,秦王世子妃那裡你得多開導開導她。”
方晴依一愣,“柳州有災情?這個季節也就只有雪災了。”
百里熙點頭。
方晴依撐起身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敢情你不是來看我的,而是讓我去替你收拾殘局。”
“哪有什麼殘局,賑災過後百里昭不就會回來了。”
“你啊,別人才成親一年,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你這太子,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體恤下屬!”
“等百里昭回來,我給他放假三個月!”
次日一早,太子的儀仗隊到達普陀寺。
百里熙帶着方晴依和孩子回到東宮,幾個大丫鬟忙着收拾整理屋子。
抽空,孫媽媽彙報了這段時間丫鬟前赴後繼企圖爬牀的情況。方晴依雖然有些鬱悶這麼多女子覬覦百里熙,但聽到百里熙是如何處置那些女子後,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
晚膳後,百里熙抱起搖籃裡的初蔚,“哥哥姐姐都睡着了,你怎麼還這樣有精神。”
初蔚沒理會。
百里熙摸着初蔚的腦袋,“蔚兒,你都快一歲了,還沒喊一聲爹爹。”
初蔚拽着手中的九連環,擡頭看着百里熙,“小笨蛋!”
房間裡霎時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方晴依看着百里熙精彩的神色開懷大笑,幾個丫鬟都繃着臉忍着笑退出房間。
百里熙黑着臉看向笑趴在榻上的方晴依,“誰教他的?”
方晴依急忙擺手撇開關係,“不是我!”
眼見方晴依歪在榻上,臉頰因爲大笑紅撲撲的,髮髻有些凌亂,簪子搖搖晃晃的快要墜下,百里熙心中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打開門,讓奶孃將搖籃搬出去,百里熙走到榻邊將方晴依抱坐在自己腿上,又伸手替她扶了扶快掉下來的簪子,“你是故意的。”
“什麼?”
“去普陀寺除了留下孫媽媽和有身子的丁香,其他的用慣了的丫鬟你全都帶走了,你在故意考驗我?”
“我哪有。”
“你就不怕別的
女子趁虛而入。”
方晴依主動環住百里熙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嘴角,“你會嗎,你會給別的女子趁虛而入的機會?”
想到百里熙輪番被人騷擾,方晴依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動,粗魯的扒掉了百里熙的睡袍,將他推到在臥榻上。
百里熙挑眉望着方晴依,“你在做什麼?”
方晴依忍住羞意,咳嗽兩聲,一本正經道:“給本宮躺好了,有鑑於太子殿下守身如玉,逃離了衆多女子的魔爪,本宮今晚就,就……”
“就怎樣?好好犒賞我?”
百里熙躺在那裡,紅脣邊盪漾着令人頭暈目眩的笑容,瀲灩的紫眸中滿是戲謔,俊美絕倫的面容恰似一幅精緻的水墨畫。
方晴依滿面紅霞,“閉嘴,別吵!”
還有三天就過年了,幸好孫媽媽提前採買了年節所需的食物、裝飾物品及其他東西。
煦兒和初心幫着百里熙貼對聯掛燈籠,見初蔚盯着地上的紅燈籠,煦兒挑了一盞遞給他,“蔚兒,好看嗎?”
初蔚伸手接過,朝煦兒咧嘴笑了笑,“小笨蛋!”
煦兒愣在當場,方晴依滿頭黑線,只裝作沒聽到。然而初心聽到初蔚喊煦兒小笨蛋覺得很有趣,也跑過去逗初蔚,“哥哥是小笨蛋,蔚兒,我是姐姐,來,喊姐姐!”
“小笨蛋!”
方晴依急忙將初蔚抱進內殿,“蔚兒,以後可不能喊別人小笨蛋了。”
“小笨蛋!”
“我是你娘!”
今年的除夕夜依然在宮中舉辦宮宴,每年的宮宴都大同小異,甚覺無聊。方晴依瞧着英宗消瘦了許多,宮宴進行到一半就離開了。
“父皇不舒服?”
“御醫診脈後說身體沒什麼毛病,但是整天心緒不寧。”
“明天咱們請父皇和德妃去東宮過年吧,順便參加初霽和初蔚的週歲禮。”
“好。”
雖然於制不符,英宗還是帶着德妃去了東宮,一大家子如同尋常百姓一樣吃了年飯。幾個孩子圍着英宗說話,英宗倒是十分開心。初心伶牙俐齒的時不時的逗得英宗哈哈大笑,初霽對於喊祖父已經完全沒有問題,對着英宗喊了幾聲祖父惹得英宗賜下了一堆東西。又參加了初霽和初蔚的抓週禮,英宗才返回隆興殿。
待人都散盡,房間裡只剩下百里熙方晴依和林深。
“怎麼樣,有沒有查出什麼異樣?”
“陛下的薰香裡被人加了一味叫做噬魂的毒藥,能讓人整夜做噩夢睡不着覺精神恍惚,卻又查不出病因。下毒之人極其謹慎,每日控制了用量,所以極難查出。”
“可能解毒?”
“有些難解,但是隻要不日日燃着這種薰香,就能解毒。”
一直罷朝到正月十五,這些日子百里熙一直讓人在暗中調查英宗中毒之事。
正月十六的大朝上,英宗宣佈傳位於太子百里熙,三日後舉行登基大殿。朝臣雖然驚愕,但也沒有多嘴說什麼。百里熙要將封后大殿與登基大殿同日舉行,禮部尚書想了半天硬着頭皮應了。
登基大殿當日,百里熙和方晴依從朝陽殿出發前往太和殿舉行登基大殿和封后大殿。禮部尚書鏗鏘有力的唸了一堆天命所歸之類的話語後,朝臣跪倒山呼萬歲。
而後,方晴依需換上鳳袍參加封后大殿。百里熙已經裝扮完畢,孫媽媽正要替方晴依換上鳳袍,大驚失色,讓問梅問竹守住門口才戰戰兢兢道:“夫人,鳳袍被人動了手腳!”
方晴依和百里熙同時看向鳳袍,背後那隻展翅高飛的鳳凰嘴邊是一長條血跡,猛的一看尤爲猙獰恐怖。孫媽媽拿着帕子不停的擦拭,卻沒有也擦不掉血跡,看起來好像是天降兇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