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雖同榻而眠,卻無任何交流。
次日一大早,孫媽媽喊醒方晴依,“夫人,今日要進宮……”
方晴依揉揉額頭坐起身,旁邊的牀榻已是冰涼,看來百里熙起牀很久了。
看着旁邊的王妃命服和一堆裝飾,方晴依微皺了眉頭,“用膳後再換吧,穿得那麼複雜不方便。”
“是。”
剛換了衣裳,梳洗打扮後,百里熙一身薄汗的走了進來,後邊跟着三個孩子和兩位奶孃。
方晴依看了看初霽和初蔚,兩個小傢伙睡着還沒醒。
房間裡的氛圍有些怪異,三個大孩子互相對望,而後初心拽了方晴依的袖子,可憐巴巴道:“娘,好餓……”
“餓了就擺膳吧。”
“娘,早膳能吃西瓜刨冰嗎?”
“不行,一早就吃冰你也不怕肚子疼。”
桌子的另一邊,煦兒問道:“爹爹,昨天您教的那一招我還沒學會,今天您能再教一次嗎?”
“可以。”
早膳後,百里熙換上了王爺的冕服,方晴依則換上了王妃的命服,幾個孩子也換上了相應的服飾。
問梅極快的幫方晴依盤好了髮髻,描了淡妝,見她精神不太好又在雙頰加了一層薄薄的粉色胭脂。
西凌皇族尚紫,所以命服、冕服等隆重場合要穿的衣裳都是紫色。問梅問竹扶着方晴依從臥房走出來,紫色的命服雍容華貴,襯得肌膚似雪身段窈窕。風髻霧鬢,頭上插着鏤空飛鳳玉步搖,額前垂着一枚心形的紅寶石,走動之下搖曳生姿別有一番風情。如水晶般漂亮的鳳眸顯現出絲絲嫵媚和淡淡的威嚴,勾魂攝魄。
初心立即拉着百里熙走到方晴依身前,“娘今日特別漂亮!對吧,爹爹?”
“嗯。”百里熙牽着方晴依,“走吧。”
馬車上,兩人依舊是相顧無言。方晴依張張嘴,但看到百里熙嘴脣抿成一條直線,神情肅然,臉上的線條冷硬,沒有一絲溫度,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就算沒有暗衛,她也能護好自己,不明白這個男人爲什麼這麼生氣。
所幸,謹王府距離皇宮並不遠。他們一家人到時,大臣已經都到了。
英宗先下旨冊封百里熙爲太子,方晴依爲太子妃,兩人領旨後跪謝英宗,而後接受朝臣的跪拜。然後,兩人換上太子和太子妃的冕服,跟着英宗和朝臣一起去太廟祭拜。
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聽着吏部尚書唸了一堆敬天法祖之類的話,方晴依眨眨眼睛免得自己睡着了。頭上的鳳冠重得很,還須跪得筆直,真是受罪!方晴依瞪了一眼還在慷慨激昂長篇大論的禮部尚書劉大人,百里熙注意到身側之人細微的動作速度極快的的勾了勾嘴角又馬上冷着一張臉,而後藉着寬大的衣袖的遮擋扶住了方晴依的腰,真是笨蛋,後邊跪着的朝臣都肅穆的垂首,誰還敢打量他們不成。
方晴依鬆了口氣,露出了一絲感激的笑容。
禮部尚書終於唸叨完了,馬上有太監上前扶百里熙和方晴依起身。
朝臣再拜,英宗又訓話了幾句,祭拜纔算完成。
回程的路上,一上了玉轤,方晴依立即摘下鳳冠扔到一邊,歪在座位上歇息,沒一會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百里熙聽見柔和綿長的呼吸聲,伸手將她撈過來安置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沒一下的順着她的髮絲。
玉輅行至皇宮外邊,百里熙喊問梅問竹上車幫方晴依整理髮髻和衣裳。
德妃已經專門準備好了一座宮殿供方晴依一家臨時歇息,從太廟回來已經申時了,距離宮宴還有一段時間。方晴依換了衣裳,草草用了些從謹王府帶過來的糕點就去了蘭韻宮,幾個孩子都放下德妃那裡了。
到了蘭韻宮,聽見裡邊非常熱鬧,康安公主的兩個嫡子殷琦、殷玠正帶着煦兒遇兒心兒在殿內玩耍,德妃的女兒康安公主正抱着初蔚,德妃抱着初霽,旁邊還
有一位老夫人正笑眯眯的逗着兩個孩子,是康安公主的婆婆永昌侯殷老夫人。
“拜見太子妃娘娘!”
方晴依對這個稱呼着實很陌生,“諸位無需多禮,德母妃,幾個孩子沒鬧騰吧?”
“沒有,沒有,乖得很!”
康安公主抱着初蔚,“小傢伙又乖又漂亮,我都想偷偷抱回去!”
德妃嗔了康安公主一眼,“敢情好你今天提前進宮不是爲了看望母妃,而是爲了拐孩子?”
方晴依莞爾,“琦兒和玠兒彬彬有禮聰穎好學,我纔是羨慕呢!”
殷老夫人更加樂呵,太子妃如此誇獎兩個孫兒她豈有不高興之理。
一羣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知道德妃還要主持宮宴接待命婦,方晴依就帶幾個孩子回臨時歇腳的宮殿。百里熙已經換好了衣裳,正坐在桌邊支着腦袋假寐。方晴依示意問梅和丁香幾人輕手輕腳的替幾個孩子換上參加宮宴的衣裳,問竹和阿綠拿出幾套宮裝讓方晴依挑選,想到百里熙穿了藍色的錦袍,方晴依挑了一件淺藍色的宮裝。
剛收拾好,就有宮女過來稟告說慶功宴快開始了,方晴依站起身感覺有些頭暈,難道是昨晚沒有睡好的緣故。
問竹扶住方晴依,“夫人,您怎麼了?”
“沒事,阿綠,去看看煦兒他們收拾好了沒有。”
阿綠沒一會就回來了,“夫人,世子、公主和幾位少爺都已經穿戴好了!”
“好,我們過去吧。”
走到外室,發現百里熙還沒醒,幾個孩子正在旁邊好奇的打量。
方晴依揮手示意幾個丫鬟帶着煦兒他們先出去,而後站在百里熙身前輕聲喚了一句,“子都……”
沒有迴應。
方晴依索性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側首打量百里熙。他就那麼隨隨便便的坐在那兒,周身散發着凜然不可侵犯之勢。丰神俊朗氣度逼人,精緻的五官仿若上天最好的傑作,肅然若寒星秋水的面容又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輕擡皓腕,纖指撫上其面容,方晴依低喃:“你連睡着都在生氣……”
深邃若寒霜的瀲灩紫眸微睜,淡淡的掃了方晴依一眼,站起身,“走吧。”
方晴依走在後邊,望着前面清逸的背影暗自嘀咕,什麼時候醒的?
慶功宴在興慶殿舉行,走到殿外正好碰上了百里昭和顧念,兩人上前行禮後百里昭興沖沖的說道:“昨天沒能一醉方休,今日太子殿下可得多喝幾杯。”
ωwш▪TTκan▪¢O
方晴依瞪了百里昭一眼,昨天肯定是這個大嘴巴跟百里熙說漏了嘴。
百里昭摸摸後腦勺一臉疑惑,怎麼太子妃面色不善的盯着我,我沒有惹她不快吧。
慶功宴開始後,百里熙全程沒個笑臉倒是讓有些大臣瘮得慌,於是轉而去給顧念和百里昭敬酒。
煦兒和初遇初心都被英宗叫到了身邊,方晴依本來還有些擔憂,但看他們該吃吃該喝喝還時不時的與英宗小聲嘀咕惹得英宗哈哈大笑的模樣,也就安心了。
酒酣之際,一位老頭子站起身,“陛下,西凌打了大勝仗,陛下又立了德才兼備的謹王殿下爲太子,今日真是雙喜臨門!按制,冊封太子後,爲了福壽綿延,應該爲太子賜兩側妃四庶妃,不知陛下是否有意再添一喜?”
不少朝臣紛紛附和,太子到現在都只有太子妃一妻,太子妃還是他國女子,這於制不符,但陛下既已冊封他們也認了。之前謹王納側妃之事不了了之,現在謹王已貴爲太子,這側妃和庶妃他們可不會讓步。
英宗只聽着,並未發表見解,爲了納妃之事子都已經跟他犟過好幾次了,現在好不容易關係緩和,他纔不會再插手此事。當然,他也不會幫忙,要想對抗祖制只守着一妻過一生並非易事,能否應付這些朝臣就全憑子都夫婦的本事了。
大殿中響起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這是興慶殿,如此莊嚴
肅穆的地方,作爲計相的王大人竟然拿納妃說事。邊境新安,和談未始,太子初立,當此銳意進取之時,王大人卻妄圖以女色惑君,不知是何居心!聽說王大人的嫡孫女正值芳齡,王大人這是想假公濟私?”
興慶殿乃朝覲之所,歷來會舉辦一些莊重的宮宴,的確不是討論納妃的場所。王大人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他只是見太子今晚對太子妃非常冷漠,所以才抓緊機會提出冊立側妃之事。以女色惑君,假公濟私,哪一項王大人都承受不起,於是趕緊跪倒爲自己辯解。
方晴依冷眼瞧着百里熙,連蕭如風都爲她說話,他卻全程無言,並未反駁半句。心中酸澀,果然是身份地位變了,有些東西就會悄然發生變化。
蕭如風都這樣說了,英宗就順嘴斥責了計相幾句,其他朝臣聰明的閉上了嘴巴,今日這種場合不宜討論納妃。太子和太子妃之間冷冰冰的,這確實是個大好機會,看來宮宴結束之後要趕緊行動。
宮宴結束後,回到謹王府,百里熙直接去了書房,方晴依照看着讓幾個孩子都睡下後就把丫鬟都趕了出去,自己沐浴後就矇頭大睡。
百里熙處理完公務,回到薰風池閣見方晴依連燈都沒爲自己留一盞,頓了頓腳步看了門口的丫鬟一眼還是走進了臥房。她心眼那麼小,自己今晚要是宿在別處,她還不知道要怎麼鬧騰。
半夜,百里熙是被燙醒的,一摸方晴依,渾身燙得嚇人,立即起身點了燭臺,“將阿綠和林深叫過來!”
今晚在外室值夜的丫鬟是拂冬,拂冬一驚,先跑出門去耳房喊醒阿綠,又跑出薰風池閣去松濤園喊林深。
阿綠快速穿好衣裳,一探脈,驚道:“夫人怎麼燒得這般厲害!”
“趕快給她退燒!”
“夫人身上汗涔涔的,殿下先幫夫人沐浴,奴婢立即去熬藥。”
沐浴後,百里熙將方晴依抱到臨窗的木榻上,看她滿臉潮紅眉頭緊蹙,非常難受的模樣,百里熙心中既惱又悔。憐愛的輕拍着她的後背想減輕她的痛楚,想到早上初心提到的刨冰,皺眉問道:“夫人昨日是不是吃刨冰了?”
孫媽媽得了消息也趕了過來,“是,昨日夫人覺得天熱沒有胃口就吃了一些。”
“以後不準給她吃寒涼的東西!”
“是!”
想到太廟陰冷,想到昨晚和今天自己一直冷着她,百里熙一陣自責和懊惱,“藥呢?林深怎麼還沒過來?”
初二帶着氣喘吁吁的林深直接用輕功飛過來的,林深把脈後唸叨了一句“寒邪侵體,心緒鬱結”,而後默默的去幫阿綠煎藥。
藥熬好後,方晴依卻怎麼也不願意喝。知道她討厭喝湯藥,百里熙一時有些手足無措,掃了孫媽媽和幾個丫鬟一眼,“做些藥膳,熬點粥過來!”
孫媽媽和問竹几人立刻去了廚房,百里熙看向林深和阿綠,“熬一碗可以下嚥的藥過來,這藥是人喝的嗎!”
問梅道:“殿下,帶夫人回錦宸園吧,那裡有小廚房,不管是熬粥還是煎藥都方便些。”
百里熙點頭,用披風將方晴依包得嚴嚴實實回了錦宸園。
方晴依此時已經醒了,只覺得渾身乏力,頭痛鼻塞喉嚨也是刺痛,還發着高燒,沒有一處舒坦的。所以,當百里熙溫言軟語哄着她用些白粥時,方晴依扭頭並不想理會,她可還記得今晚宮宴上的事情。
“玦兒,先吃點粥,你這兩日都沒好好用膳。”
“不吃。”
百里熙拿着調羹舀了粥,吹溫,伸到方晴依嘴邊,“乖,吃一點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混蛋,我討厭你。”
“好,你先吃粥,沒有力氣怎麼討厭我……”
林深和阿綠在外室煎藥、製作藥丸子,聽見內室裡太子伏低做小的哄着太子妃,大氣也不敢出。林深無端的想,聽到了這些,明日太子會不會殺人滅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