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熙比初二先回了謹王府,渾身散發着暴虐的氣息,目光銳利的盯着方晴依,“你找天山雪蓮做什麼?”
方晴依坐在煦兒的牀榻邊,沉默。
“如果煦兒救活了,但你沒了,煦兒會怎麼想?他會一輩子良心不安!還有我,你死了我怎麼辦?”
方晴依潸然淚下,驀然想起生煦兒難產時的情景,面對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的困境,百里熙說的我不能沒有你的話語。他現在的痛心和焦灼絕對不少於自己,方晴依站起身走到百里熙面前伸手抱住他,“對不起……你也不能瞞着我,偷偷給煦兒換血。你要是沒了,我和幾個孩子在西凌是活不下去的。我們一起想辦法,好不好?”
百里熙圈住方晴依,“投毒的線索太多,查到一半都斷了,像是在故意浪費我們的時間。”
“如果不是在宮中中的毒,那是在哪裡?我立即讓丁香、孫媽媽和初三徹查全府!”
兩人心情悲痛,是以沒有注意到房頂的動靜。初遇和初心悄悄跳下屋檐,偷偷回到了西側間。兩人從小由百里熙教導武藝,快五歲了雖說還不能飛檐走壁,但是躍上屋頂還不在話下。
“二哥哥,你知道怎麼換血嗎?”
“不知道,我去看看師傅的藥籍上是否有記載。”
方晴依焦急的在房間裡踱步,如果查到了下毒之人,也許還有一線希望。
“陛下駕到!”
英宗穿着常服帶着何公公神色匆匆的走近房間,“煦兒呢,煦兒怎麼樣了?”
英宗站在牀榻邊憐愛的摸了摸煦兒冰冷的小臉,也是萬分焦急,聽了林深的解毒法子,沉默了半晌。以命易命,這讓人如何抉擇?
枉他貴爲天子,自己的孫子中毒後卻無能爲力!英宗回去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回宮後一邊命人四處查訪民間的高人,一邊派了暗衛調查這起中毒事件。
當晚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次日清晨,守門的錢侍衛急匆匆跑到錦宸園門口,“沐總管,方纔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救命的方法!”
初一立即把信拿到百里熙和方晴依面前,複述了錢侍衛的話。百里熙面色沉靜的拆開信箋,看完後怒氣衝衝的將信箋揉成一團,“去問問錢侍衛送信人的相貌,務必找到寫這封信的人。”
方晴依緊張的問道:“信上寫了什麼?”
“不是解毒的法子,但可能是一條線索。”
“什麼線索?讓我看看!”方晴依在百里熙銷燬信箋之前,將信箋搶到了手中。
方晴依看完信箋,面色凝重的放在了一邊。
不是說有線索嗎,怎麼兩人看了信箋上的內容都神色怪異,秦七星見兩人沒拒絕從方晴依手中拿過信箋。信箋上大致寫了只要百里熙現在納幾門妾氏,讓幾個妾氏懷上孩子,等孩子出生初煦就有救了。寫信之人還提到有味藥材可以延緩死亡,讓初煦能再多活幾個月。
百里熙擡腿朝外邊走去,方晴依面上神情夾雜着掙扎和痛苦,“子都……”
百里熙看了一眼方晴依,“你真打算讓我納妾?”
“不……”
秦七星急忙打圓場,“你們應該封鎖消息了,旁人並不知道煦兒中毒了,寫信之人不僅知道煦兒中毒了還知道解毒的法子,所以寫信的人不是下毒之人就是知情人。他提到有味藥材可以緩解毒性,如果真能緩解,我們就還有時間找其他法
子。”
百里熙直接走出門,“我去查寫信之人。”
方晴依跌坐在大交椅上,她當然不願意讓百里熙納妾和別的女子生孩子,而且拿新生的嬰兒解毒何其殘忍。寫信之人的意圖與其說是獻計救人,不如說是來折磨他們的。在西凌,與他們有深仇大恨的就只有百里熙的那羣兄弟!
方晴依突然站起來,“問梅,喊林大夫過來!”
林大夫立即被帶過來了,方晴依問道:“林大夫,世間可有什麼藥材能緩解修羅花之毒?”
“就我瞭解,並沒有,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一本醫書看過中了修羅花有緩解的法子。但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我們中計了!”方晴依交待秦七星看好煦兒,就急匆匆朝外走出。
秦七星拉住方晴依,“你留在這裡看着煦兒,我出去找子都!”
“你對錦城不熟悉!”
方晴依讓暗衛先帶着十步去尋找百里熙的蹤跡,自己緊隨其後。暗衛很快就發現了蛛絲馬跡,一路追到了東郊的一座莊園。
“無影,去看看王爺在不在裡邊?”
無影沒一會就回來了,“殿下,莊子裡明面看起來就是一般的農莊,但是暗中守衛森嚴。奇怪的是,小人找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王爺的身影。”
“有密室,找找何處守衛最多。”
“是。”
沒一會,方晴依就鎖定了莊園北角的一座小院子。暗衛悄無聲息的解決了院子裡的守衛,方晴依在房間裡找了半晌,發現了多寶格上有座雕像可以轉動。轉動雕像後,牆上突然出現了一道可以容納一人通過的一座小門,方晴依閃身就進去了暗門。順着樓梯一步步走下去,就看見百里熙和一位帶着銀色面具的男子正僵持不下。
“謹王殿下,藥效方纔你也看見了,交易能否達成就看你想不想救世子了。”
“那藥能緩解鶴頂紅,我怎麼知道能不能緩解修羅花之毒。”
“鶴頂紅乃天下劇毒,沾上一點就會立即斃命。這樣的劇毒都能緩解,區區修羅花自然不在話下。”
“想讓我吃下藥丸子,就讓我看看那藥對修羅花之毒的作用。”
“就知道謹王不是那麼輕易能對付的,老九,將人帶出來!”銀色面具男話音一落,他身邊的侍衛就從牆角拖出一人扔在百里熙面前。
“謹王殿下,看看這人的症狀和令公子的是否一樣?”
百里熙仔細觀察後冷冷道:“是你們給我兒子下毒的?”
“我們好心給你提供緩解毒藥的法子,謹王殿下別不知好歹,我可不喜歡被人懷疑!”說完,銀面男子示意老九給地上躺着的人喂藥,喂完藥後那人的面色慢慢由蒼白轉爲紅潤。
“怎麼樣,謹王殿下?只要吃了這粒藥,我立即將這隻可以緩解令公子痛苦的解藥交給你!”
百里熙接過那粒藥丸,“這估計不是什麼好東西,臨死之前告訴我你的主子是誰?就你這個樣子,一看就不是主事之人!”
銀面男子怒道:“什麼主子,我可是青……”
銀面男子警惕的住嘴了,惡狠狠的盯着百里熙,“事已至此,看來謹王是沒有一點誠心救令公子,既然這樣,交易取消!”
百里熙把藥丸遞到嘴邊,吞了下去,“把解藥給我!”
“子都,別吃!”在百里熙吃下藥丸的同時,方晴依嚇得趕緊跑
了出來,銀面男子立即手持長劍向方晴依襲來,方晴依朝銀面男子扔了一把迷藥,趁着他動作遲緩之時拿出匕首快速刺向他的大腿。
百里熙搶過藥瓶,將那位老九擊退,帶着方晴依跑出了暗室。
外邊,暗衛已經捉了許多守衛。
“帶回去,嚴加審問!”
“子都,快,把藥吐出來!你怎麼這麼傻,那人給的藥你也敢吃!我們趕緊回去,讓林大夫給你看看……”
百里熙攔着方晴依直接飛出了莊園,見方晴依滿面淚痕,嘆了口氣,“我將藥丸做了調換,我只是吃了一顆醒酒藥。”
“你……以後不準這麼嚇唬我!”
回到謹王府,百里熙把那瓶藥和那粒藥丸都交給林大夫,讓他仔細研究那瓶藥是否有用。
“王爺,王妃殿下,陛下宣您二人進宮!”
也許皇宮有什麼進展,百里熙立即轉身朝外走,方晴依拉住他,“你衣裳都髒了,換身衣裳再去。”
百里熙和方晴依趕去皇宮,英宗的面容看起來極爲憔悴,見兩人到了御書房,揮手讓侍衛全部出去,只留下了何公公。
“子都,朕昨晚一直在想如果是悠然碰見了這樣的情況,她會如何選擇。所以,就讓朕與煦兒換血,朕已經過了花甲之年,也活夠了,早些去見你母妃也好。”
百里熙和方晴依心中震撼,一時之間不知作何反應。
英宗繼續說道:“朕對不起你母妃,當年把她從九皇弟身邊搶走,使計讓她進宮,後來又沒能護住她……朕痛恨宮中后妃聯合起來害死你母妃,也痛恨自己沒讓她過上一世安穩的日子,不知道下輩子是否還來得及。”英宗似乎陷入了回憶,面上的神情尤爲複雜。半晌,長嘆了一聲,“朕知道你那些兄弟是什麼心思,在朕眼皮子地下玩的那些花招朕也清清楚楚。眼看着他們鬥得頭破血流,朕不後悔,他們的母妃沒有一個是清白的,她們當年都參與了謀害悠然!”
所以,那些奪嫡之爭是英宗默許縱容的,就爲了給獨孤皇貴妃報仇。
“子都,百里奕看起來賢德,其實心胸狹窄不能容人。所以,你得接下這副重擔,這樣才能護住妻子和兒女。當然,你接手,也是百姓之福。長寧,你在子都身邊,朕很放心!以你的才能、見地、氣魄,上能輔助子都,中能教養孩子,下能造福百姓!更重要的是,你現在子都身旁,他纔不會讓朕這樣孤家寡人過一生。”
百里熙雖然沒接話,但看得出內心極爲觸動,何公公已經在一旁抹起了眼淚。
“父皇……”方晴依從來沒想到英宗會如此評價自己,畢竟當時冊封自己爲謹王妃也是看在孩子的面上。
“你自己多保重,煦兒的事我們會想辦法。”說完,百里熙就拉着方晴依走出了御書房。
謹王府。
林大夫研究了那瓶藥半天,覺得極爲怪異但一時又理不清頭緒。
秦七星抱着初心走出煦兒的房間,“林深,趕緊給這丫頭包紮。我一個沒注意,她竟然割了自己的手指頭滴血餵給煦兒。”
林深趕緊用帕子擦拭初心的手指,倒了一些藥粉上去替初心包紮。
初心手指包紮好後,急忙站起身朝外跑,一不小心撞翻了那瓶藥。有些藥粉撒在方纔擦拭手指的手帕上,頃刻之間手帕上的藥粉開始蠕動。
林深瞪大了眼睛,“三少爺,這是蠱蟲!”
(本章完)